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星期,薛云轩去了亲戚家,因而很少再碰面。可意外的是,竟没有再见到杨林夕,问曾晴想,也只是得到在家努力写作这样一个听起来很像敷衍的答案。
戴令眠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每天在外面瞎逛,在家时也能听到他畅快笑着讲电话的声音:“喂,小熙啊,那天玩得不错吧,哈哈,我还有几个有趣的朋友,下次介绍给你认识啊!”
小熙?他们之间的称呼己经亲昵到这个地步了吗?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事情的转变,却已经足够让我措手不及。
他和任熙亚,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投缘?我虽然保持着旁观的态度,心里却越来越担心。
就在这忐忑不安中开了学,许久没见的同学们亲热地说着话,我看着杨林夕背着书包向这边走来,目光相交他也只是对我淡淡地皱了皱眉头,然而这一个动作就使得我心里不安了很久,他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吗?
“杨林夕,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了。”
然后一整天我们都没有说话,这是难得的沉默,两人仿佛都在回避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到几乎神经质。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我心血来潮地趴在桌子上写道歉信:“对不起,杨林夕,我只为了曾晴想,就任性地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你一定受到了困扰吧。”
写完了我却又感觉不妥,许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要说声对不起真的不难,只是我第一次见到杨林夕如此鲜明地表现出内心的情绪,潜意识里无疑加重了歉意。
杨林夕,他不应该一直是平静如同水波一般的男生吗?温和地、安静地、偶尔无伤大雅地使坏,连长时间的善良相助都做得这样无懈可击。不管遇到怎样的事情,他的神情也只是淡淡的、冷冷的,只能看到平静水面泛起的点点涟漪,不会有太过跌宕起伏的风浪。
我不想和杨林夕疏远,毕竟他是我这么重要的朋友。
叹息着抓过桌角的习题,不料却拿错了,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次任熙亚留下来的笔记本。顺手翻到后面的那页,满满的“悦”字,一个一个,勾勒出了任熙亚难解的心绪。
这个字的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我暗自揣摩着,却没有任何头绪,随手拿起一支笔,顺着笔迹一笔笔地画了下去。
任熙亚说:“难道喜欢过薛云轩,就一定要喜欢他一辈子吗?我之前,还喜欢过别的人呢。”这个人是谁,我不得而知,只是看到满纸的这一个字,我也隐约地觉察到了那样的感情。
暗恋一个人,真的是很辛苦的事情,“喜欢”不是你倔犟地反抗,就不会伤害到你的东西。
屋外的戴令眠,依旧很大声地对着电话笑:“哈哈,怎么样,那今天就去那里吧,新开的歌舞城啊!一定很不错……哈哈,别担心!我有朋友在那儿,会让我们进去的,老子是麦霸啊。”海吹胡聊一阵,稀里哗啦的收拾声,随后就是关门声,屋里又回归了寂静。
我站起身来准备换笔记本,那张照片却悠悠地落了下来。
我都快要忘记了这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弯腰捡起,看着照片上的任熙亚和任封年。
忽然之间,有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眼神凝固了,不可置信地久久看着,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悦”这个字,和照片上的任熙亚和任封年,有了微妙的重合,任熙亚在兄长的脑后顽皮地竖起的两根手指,和“悦”旁边的“兑”字出奇地相似,而旁边的竖心旁……
这个字所蕴藏的心意,如同字谜一般,就是把兄长放在心旁,原来,包含着这样的曾经……
任熙亚,对待她的哥哥任封年,一定也曾有过幼年懵懂的喜欢,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悦”字的含义。
一份被生死两隔的思念,和一种激烈深沉的却不被容许的感情……
夜己经很深了,我冲动地想要给薛云轩打电话,门却被意外地敲响,急促又带着克制,不像戴令眠。我边想边跑到门口,打开门的时候,却瞬间惊讶:“薛云轩?”
他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小丫头,戴令眠也没在家对不对?
任熙亚她,这么晚了依旧没有回去。”
我也吃了一惊,像戴令眠这样的人,三天两头夜不归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然而这次还带着所谓乖乖女的任熙亚,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心知事情可能要麻烦了。
“任熙亚班上的老师都知道她最近跟着一个小混混,她现在又是逃课又是顶撞老师。小丫头,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不安的薛云轩,脸庞隐在隐处看不清晰。
我的心没来由地抽搐了起来。薛云轩,我们的交集,难道就只能凭借任熙亚吗?
“薛云轩,你先别着急。”我尽量安抚着他的心,“我记得戴令眠今天打电话说是要去一处新开的歌舞城,任熙亚有没有和他在一起,我就不清楚了。”
“带我去吧。”薛云轩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向屋外跑去。
还来不及说什么,我就已经被他拖到外面,我看着薛云轩利索地跨上自行车:“走吧,我载你。”
脸一下子热了,可是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忸怩羞涩的时候,我干脆地跳上了车的后座。
“帮我指路。”他说着,蹬动了自行车。
我和薛云轩,难得如此靠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我摸了摸雀跃着乱跳的心脏,伸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现在握在手心里的,是属于他的温度,那个时候我以为时间不会走远,一直一直,延续着属于我美好的喜欢。
薛云轩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那家歌舞城的门口,推开门和厚重的布幔,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让我眩晕,中央的舞池和最前方高台上已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彩色的灯光来回在场内扫射着,烟味、酒味和汗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门口的人往里走去,四处搜寻着任熙亚的身影。
人群忽然发出了一阵起哄的声音,我抬头望去,却惊讶地看到任熙亚。她在台上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口中起劲地喊着节拍,亮闪闪的短裙在灯光下闪得夺目。
由于她高挑的身材和姣好的相貌,几个男子边跳边在她周围慢慢地围起了一个圈,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不怀好意地大笑,同时手也开始不老实地蠢蠢欲动。
“熙亚……”薛云轩喃喃地说着,手上攥得紧紧的,几乎可以看到青筋,我拉住了他,示意他先不必着急。
薛云轩看看我,眼神清明。这时音乐声音更大,任熙亚却停下来,轻笑着拨开那些男人,对着台下叫好的人们飞吻了一个,转身走向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