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温暖
记忆，成了不声不响的时光碎屑，我们的心事，死在柔情似水的冰寒里。
戴令眠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心情似乎很好，哼着小调一路走往卧室。
我忐忑地追问着任熙亚的情况，他也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送她回去了，路上聊得挺多的，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呆立在了那里，任熙亚那样的好学生，和街头混混戴令眠，能够有什么可交流的话题？这个回答未免太不让人信服，可是看戴令眠的表情，能确定任熙亚是已经安全归家，于是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只是，任熙亚口口声声说的很重要的笔记本，和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悦”字，成为我心底一直捉摸不透的谜。
元旦很快就过去了，家里饭馆的门口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学习也越来越紧张了，每天都要苦读到深夜。
只是继父所给的生活费还是寥寥无几，饥肠辘辘之下，寒冷似乎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一点点侵蚀肌肤刺入骨髓。偶尔难忍地按住胃部，难过的情绪就会如同锋刃一般在心底来回翻搅着。
“混账，你在干什么，那是我的零食！”当我瞅着家中茶几上已开包的牛肉干，胆怯地伸出手去时，戴令眠的大嗓门儿已经在我身边响起，随后我的背上重重地挨了一拳，我疼得蜷起身子，差点流了眼泪。
眼前的戴令眠一把抓过桌上的牛肉干，津津有味地吃着。
他鄙夷地瞅着我：“我就知道你馋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偷吃的，哼！”
从此家里闲放的零食我不敢再动，一旦戴令眠察觉少了什么肯定会来找我的碴，唯有趁继父提前离开餐馆的时候，抓紧时间偷吃一点，但一路都是胆战心惊。
这个深冬的夜晚，继父早早地回家去了，只留下在那儿打扫残局的我。瞅准店里没人，我匆忙地抓起几个鸡蛋，倒油入锅翻炒出盘。大口吃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妙，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到了中途返回的，一脸冰霜的继父。
“爸爸……对不起，我……”我惊得掉了筷子。
继父轻蔑地笑了：“秦澜珈，没想到老子对你不放心，还是很必要的，我说怎么感觉最近东西用得特别快，果然是你这个死丫头偷的！”
从那天之后继父不再给我生活费，我不敢多言，只好饿着肚子上课。
每日一餐虽然可以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可是空虚的胃却经常诚实地发出咕咕的叫嚣。
每当那时我就会坐在那里局促不安，几乎是窘迫到想要钻进地缝，尤其怕同桌的杨林夕听到，只好扯着嗓子大声背书，带着一种掩耳盗铃般的自欺欺人。
我始终认为，年少时的悲苦必将会成长为繁盛的根须，在那个孑然独立的岁月，将心紧紧缠绕，直到改变得冷酷而坚硬，直到坚强到无所畏惧。
所以我在经历大大小小的绝望后，一直不曾放弃地努力着。直到后来杨林夕对我说：“如果你不那么逞强的话，或许我们还会相信。”
一直疑心敏感的杨林夕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他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总是让我捉摸不透。
那天早上，我拿着杯子准备去开水房打开水的时候，杨林夕的手突然往书堆那边一伸，于是我的杯子摔破在地。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呆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蓦然发现，我用了几年的瓷杯，已经变成碎片。
“对不起。”杨林夕歉意地看着我，挠了挠头，“把你的杯子弄碎了实在不好意思，要不这段时间我请你吃饭当补偿好了。”
“嗯，这个……”其实我想大度地回绝他，毕竟朋友之间一个小小的杯子没必要计较，可是杨林夕却执意要请，我推辞不掉，只好点了点头。
从此早上就和杨林夕一起吃饭，他很讲究，油条豆浆包子煎饼什么的几乎不重复。
他稿费的汇款单一张张地寄了过来，我看在眼里也很羡慕，于是在他的指点下开始四处投稿，出乎意料地也登了几篇。
“澜珈，哎呀，你真幸福，为什么老是看到你和杨林夕一起吃早餐啊？”用羡慕的口吻说着这些话的曾晴想眼神不自觉地灰暗了，“难道，澜珈，你是和杨林夕……”
我急忙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说因为他要赔偿我的杯子，所以我就一直跟着杨林夕蹭饭。最后杨林夕似乎发现了我的新难处，于是他又叫上了曾晴想，从此我们开始三人一起吃饭。
很久之后我才恍然发觉，当时的杨林夕，是用着这样巧妙的方式，帮助着那时身处困境的我，同时，又如此微妙地保护着我可怜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