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甜甜的吻

晏淮:“我很想你。”

宁霁盯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刚才的羞赧现在仿佛都化成了水,温温柔柔地在心里蜿蜒流淌。

宁母回头看到她,好奇地凑过来:“傻笑什么呢?”

宁霁飞快地按熄屏幕,说:“没什么。”

看她脸红彤彤的心虚样子,宁母大概猜出了一二,不外乎跟她喜欢的那个男孩有关。

“你喜欢的人,”宁母问,“大概什么样?你没经验,我先帮你相相。”

宁霁揪着衣角,想到晏淮懒散的笑容,慢慢说:“长得很帅,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好……”

宁母瞪了她一眼:“你就看上人家外表了?跟你说了多少次,长得好看的男人靠不住!想想你爸!”

宁霁悻悻地吐了吐舌头。

宁母继续苦口婆心地教育,生怕她遇人不淑。母女俩并肩走着,聊得投入,谁都没注意到身边的变化:

一个上挑眼的女人站在人群中,对着她们俩悄然按下快门。

狄红昨天晚上刚到这个城市,怀着满腔怒火。

社里在开晋升大会,她本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领导突然通知她到邻市出差取材。

几经打听才知道,领导的意思是,记者部主任是她能晋升的极限了,但她这人脾气太臭,怕她在晋升大会上撒泼,于是找个理由把她支开了。

狄红气得牙痒痒。什么叫晋升极限?论能力,她觉得自己不输给任何人,比起其他记者按部就班地报道每场比赛的进程,她总是能挖掘爆点,十年前的“世羽嘉死于雪难”,前段时间的晏淮新闻,她的业绩明明有目共睹,社里这是瞧不起她的能力吗?

今天一整天,狄红带着自己的小助理就在这个城市里暴走。这个小城不如t市一半发达,就是个悠闲养老的地方,没出过几个冰雪项目运动员,能挖出什么新闻?这不成心给她添堵吗?

一直暴走到下午,狄红拖着半死不活的小助理去超市买点晚餐零食。

她正在超市闲逛着,迎面走来一对母女,女儿大概二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她多看了几眼,然后才看向女孩的母亲。

这一看就不得了。

狄红的职业本能被唤醒,她总觉得这位妇人十分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然而这个城市里并没有她认识的人,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曾在新闻上见过。

她按着小助理的头,严肃地说:“看那边那人,眼熟吗?”

小助理摇头:“红姐,我没印象啊。”

“你再想想。”

小助理欲哭无泪,咬了咬牙,小声说:“我真的没印象啊……”

狄红不耐烦地放开他,拿着手机偷拍了那对母女好几张照片,各个角度。

“红姐,这样不好吧……”

未经允许的偷拍,会被舆论谴责的。

“没事,我又不发出去。”

小助理担心地撇撇嘴。红姐总是这样,说着不发不发,最后都悄悄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去参加晋升大会,可单位里大家都明白。

她虽能挖掘爆点新闻,可职业道德一直饱受争议,好在目前还没出过什么事,报社也就没有把她怎么样。

她偷拍名人就算了,现在居然连素人母女都偷拍……小助理觉得回t市以后还是赶紧申请转岗吧。

狄红看出了小助理的不情愿,便找了个理由把对方赶回宾馆,自己悄悄跟在这对母女后面。

一路跟她们到小区,狄红看到妇人跟楼下水果店的老板打了个招呼,然后上楼了。

狄红随即进了店,随便买了几个水果,然后跟老板搭话。

“这个小区哪一年建成的呀,感觉位置挺不错。”

水果店老板很健谈:“这是老房子了,起码得有十年了!刚建成那会儿没人买,现在周边发展起来了,房价都翻番了。”

狄红佯装不经意地问:“刚才那对母女也是那时候搬进来的?”

老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狄红赶紧解释:“我想在这儿买套房,可我常年不在家,就我儿子一个人,经常要麻烦邻居照看,所以想找个人情暖的地方。”

老板见她是个女的,也不会怎样,于是挑了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说:“她们好像是外地人,十年前就搬来了。那女士是医生,很忙的,女儿在外地工作,帮你照看孩子什么的就别想了。”

“医生?哪家医院的?”狄红问完赶紧又解释,“怪不得我看着眼熟,感觉在哪儿见过。”

“第一医院妇科的。”给她结完账,老板坐旁边看电视去了,并不太愿意和她继续搭话。

但狄红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兴高采烈地付完钱走了。

回到宾馆,她第一件事就是登录第一医院官网,在妇科门诊里迅速搜寻到了妇人的信息。

主治医师:宁媛。

“宁”这个姓,不是很多见。她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狄红对着母女的照片思索半天,无果,只能烦躁地抓起毛巾准备去冲个澡。结果刚进浴室,她衣服都还没来得及脱,突然又冲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在她把晏淮的新闻发出去后,十年前关于世羽嘉的一些新闻录像又被网友们翻了上来,她就是在那时的录像里见过这个妇人。

澡也不洗了,狄红花了一个小时把所有相关文字和视频都看了一遍,终于锁定到了宁媛的身份——世羽嘉的母亲!

这个结果让狄红头皮发麻,神经都兴奋了起来。

世羽嘉是独生女,她死了,那今天跟在宁媛身边的人是谁?水果店老板说那是宁媛的闺女,哪来的闺女?

世羽嘉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是二十三岁,跟那个女孩看着一样大!

除非……宁媛因为失去女儿太过心痛,领养了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小姑娘?

狄红又把今天偷拍的照片拿了出来,放大,仔细对比,立刻推翻了领养的推测。

这母女俩长得太像了!

她的想象力大胆地向深处延伸,当年世羽嘉死于雪难的新闻是她最先报道出来的,其他媒体才跟了她的风,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当年,她并没有证实过世羽嘉的死亡。

她去堵过宁媛,宁媛始终保持沉默,没说救活,但也没说死了。

这十年来,世羽嘉好似人间蒸发,她便跟其他所有人一样,认定这姑娘必然是不在人世了。

狄红眼睛里闪烁出冷酷的光。

她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如果有其他人抢先一步发现世羽嘉有可能还活着,或者她本人亲自出来澄清,那么,作为十年前的新闻和前段时间晏淮新闻的始作俑者,她势必会面临巨大危机。

所以,如果世羽嘉真的还活着,这个谎言,必须由她亲手揭开!

狄红兴奋得笑了出来,这就叫因祸得福啊。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城市,真能给她带来惊喜。

明天,有活儿干了。

宁霁收拾好冬衣,很快便回了t市。

单板队进入出征前最后的训练。王教练这段时间很高兴,这支队伍虽然人少,但几乎个个都是有天赋的选手,晏淮自然不必说,盛飞扬、夏将辉也是一点就通的孩子。

女队员那边,路清美也很优秀,翟小颜之前没有运动的底子,前期稍微吃力一些,但最近也慢慢跟上队伍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状态,精而不杂,他喜欢带这样的队伍。

他从队员们口中得知了夏将辉奶奶的状况,本来以为夏将辉会错过这次全国锦标赛,没想到出发前的那个早上,夏将辉背着包出现在了集合点。

奶奶的状况奇迹般地有所好转,医生说她这段时间有很强烈的生存欲望,可能就是想看自己孙子出现在电视上。于是,在老人家的抱怨和催促下,他被“赶着”前来参加比赛。

队员们约好,等这次比赛完了,再去看望夏奶奶。

这次坡面障碍技巧和大跳台全国锦标赛在a市一个度假村举办。

度假村建在雪山顶上,木质建筑,现在已经被白雪环绕,选手房间窗外的风景美不胜收。

但没有时间让他们欣赏风景,t大单板队一到度假村就立刻投入紧张的适应性训练中。

盛飞扬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比赛场地,望着高高的跳台,稍微有一些紧张,问夏将辉:“极地的那个凯尔会来吗?”

“不来。”

“为什么,他那么厉害?”

夏将辉无奈地看他一眼,耐着性子说:“这是全国锦标赛,他不是中国人。”

“哦……”

翟小颜咧开嘴偷笑,盛飞扬知道她一会儿肯定要把他的“蠢事”跟路清美汇报。

坡面障碍技巧那边,晏淮和路清美都没有废话,直接开始训练。

宁霁反倒成了最悠闲的那个。

她坐在茶水间的角落里,面前摊开一张信纸。

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跟晏淮坦白真相。但经历了几次当面说不出口后,她打算改用写信的方式,把十年来的一切都写在信里。

晏淮通过文字看到这些,也可以有一个缓冲的机会。

宁霁觉得自己就是个“计划通”,顿时文思如泉涌,落笔唰唰不断,一口气写了两三张信纸。

“你在写什么?”

晏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宁霁吓了一跳,飞快地把纸折起来,塞到口袋里,故作镇定道:“你怎么来了?”

晏淮好笑地看了眼时钟:“都到午饭点了,你怎么这么忘我?”

宁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昨晚看了本书,今天就有感而发……”

晏淮没有追问,直接拉着宁霁的手向外走:“一起去吃饭吧,大家都在等你。”

“好。”宁霁悄悄把信纸往里塞了塞。

度假村开设了一个公共食堂,专供锦标赛期间滑手们用餐。

室内开着暖气,很热,晏淮脱掉滑雪服和围脖,摘下帽子,随意地搭在座椅上。

食堂里忽然安静了几秒,随后再度嘈杂起来,他仿佛没有听见旁边的窃窃私语。

晏淮从首次站上领奖台起,就成了冰雪运动中最受瞩目的选手之一。个高,腿长,帅得可以直接出道,据说他第一场比赛下来,就已经有经纪公司打电话要挖他。

他不以为意,镜头前仍旧漫不经心,商业活动也敬谢不敏,平时非常低调,神龙见首不见尾。

偏偏就是这样,反而令他不经意露出的一丝笑,或是偶尔吐出的一两句毒舌,都变成了珍稀资源。

有粉丝狂热地追逐他,亦有人看不惯他。尤其在经历过之前的风波后,看不惯他的人越来越多。

食堂四面八方的视线混在一起,宁霁担心地看了眼晏淮。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想吃什么?”

打饭的地方人很多,又都是运动员,难免会有肢体上的碰撞,晏淮站在宁霁身后,仍然漫不经心地跟盛飞扬扯皮,却总会时不时抬起手,默默帮她挡住攒动的人群。

恰到好处的温柔,少一分显冷,多一分就过。

吃饭的时候王教练又匆忙交代了些注意事项,选手们吃完午饭可以休息一会儿,下午再自行选择要不要训练。

适应训练总共三天,为了防止选手们训练时用力过猛,教练和队医几乎全程陪护,因此宁霁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在学校里还要多。

直到赛前最后一天,雪场清空,晏淮才在宾馆里休息了一日。

傍晚时分,盛飞扬急急跑回房间:“狗爷,我看到宁队医跟一个男的在说话!”

晏淮抬了抬眸:“说话而已,那是她的自由。”

“谈笑风生啊!”盛飞扬捏着下巴,回忆道,“那男的看着跟你差不多高,长得也很帅……”

话没说完,晏淮已经披上外套:“在哪儿?”

赶到顶楼时,晏淮发现盛飞扬也不算骗他。

那个男人明显比他矮了半头,也没他好看,但宁霁与他确实聊得很开心,眼睛里一直有笑意。

晏淮沉住气,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叫她:“宁队医。”

“晏淮,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宁霁伸手,“这是我大学同学赵鹏,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在……”

“省队。”晏淮飞快地答道。

“啊,你认识?”

晏淮看着对方,微微笑:“不算认识,以前一起比赛过。”

感受到对方莫名的敌意,赵鹏讪笑两声,心里犯嘀咕。他好像没得罪过晏淮呀,他们两人参加的项目也不一样。

再仔细观察一下晏淮的眼神,看向宁霁的时候很不一样,赵鹏心中立刻明白了一二,颇有兴致道:“原来你赛后采访里说的那个人,就是……”

话音未落,就收到了晏淮的死亡凝视。

宁霁不明所以:“什么采访?”

“没什么。”晏淮立刻答道,“一年前我和他一起接受过采访。”

宁霁信了:“那你们还挺有缘。”

赵鹏噎了噎,原来老同学什么都不知道。他立刻识趣地跟宁霁说:“我先回房间了,下次同学聚会要来啊。”

宁霁使劲点点头:“一定去。毕业以后就没见过大家了,我还挺想你们的。”

赵鹏迅速蹿进电梯不见了人影。

宁霁愣愣道:“这个赵鹏,以前有这么高吗?感觉毕业以后又长高了不少呢……”

“也不是很高吧。”晏淮不爽道,“你在女生里算比较高的了,还是找个更高点的比较好,他肯定不够。”

宁霁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顶层没什么人,也没开暖气,宁霁觉得有些冷,抱着胳膊准备回去了,却被晏淮拉了回来,一路逼到墙根。

宁霁抱起胳膊,瞪他:“我警告你,你背后有监控。”

“嗯。”晏淮从鼻子里哼出音来,散漫而沙哑,头垂在她颈窝上方,“我明天就要比赛了。”

“我知道。”

“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宁霁浑身打了个激灵:“你好好说话。”

“上次比赛前,你给我贴了一张创可贴。”晏淮指了指自己嘴角,“我发挥得还不错。”

宁霁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抢白道:“那我再给你贴一张?”

晏淮顿了顿,慢慢道:“这次比赛规模比上次大。”

“那就多贴几张。”

晏淮笑了,喷出的气流呼在她脖颈间,痒得很。

“你觉得光贴创可贴就够了吗?”晏淮语气一转,酸酸地说,“你刚刚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笑得好开心啊,我嫉妒。”

他太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小情绪,宁霁反而哑口无言,耐着性子哄他:“那你说怎么办?”

晏淮眸光深沉,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点了点嘴角位置:“就这里,亲一下。”

宁霁血压升高,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做梦。”

“我就是在做梦。”晏淮肯定地点点头,嘴角弯着,“做梦都希望你能亲我一口,明天我好安心比赛。”

他本就好看,现在又添了点儿勾人的意思。

宁霁深吸一口气,尽力让狂躁的心跳平复:“不行就是不行,我们还没……反正,明天我会给你加油的。”

晏淮露出失落委屈的神情,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

宁霁立刻就心软了,她转头不看,强迫自己去按电梯,忽然又想起晏淮因为她而遭受的那些攻击。

写好的信打算在赛后给他。

那么……在此之前,稍微给他一点点安慰,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刚刚严词拒绝,现在又想打脸,宁霁踌躇了片刻,心里七上八下来回纠结,眼看电梯就要升到楼顶了,她咬咬牙,猛地转过身,一把扯住晏淮的领口,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晏淮怔了一瞬,忽然眸子里闪烁出细碎的光,一手按住宁霁后脑勺,猝不及防地吻了下来。

他的吻很强势,温热的唇覆在她嘴上,裹挟着清冽的气息,宁霁脑子里犹如炸开了烟花,四肢百骸都酥酥麻麻。

待她反应过来,避之不及地推开。

晏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低声道:“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