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大叔和我表白后,我辗转反侧想了一晚。
也说不清楚当时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我爬起来给z先生写了封长信,主题思想是:“阿如跟我表白了,你希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如果你说好,我就答应他。”
大概是想垂死挣扎一下,或者是刺激一下z先生。
周五放学,我在校门口看到他正准备上公车。我冲上去拽住z先生,一把把信塞进他手里。
当晚阿苏打电话给我,说z先生托她转告我一句:“随我。”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可算是杀伤力十级。意思是随便我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你到底问了他什么呀?”
“没什么。”
我气呀。气得当晚哭到断气,所以大叔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没收的住。一口气把这段时间来关于z先生所有的委屈,伤心,不甘都说了出来。
大叔还挺讲义气,听我絮絮叨叨说了两个小时。中间还得变着法儿安慰我,省得我哭得喘不上气。
末了,大叔说了句话把我逗乐了,他说:“我咋觉得一不小心被你变成闺密了呢。”
“本来就是啊。”
“所以你这是拒绝我了吗?”
“对不起……”
“哎呀。没事,听你不停说z这个说z那个,我就知道我没戏了。别难过了。如果那个男生错过你,是他没福气。”
后来不记得是谁告诉我,那晚z先生在空间上发了一篇新日志。日志的内容是周杰伦《开不了口》的歌词。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
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
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后悔没让你知道
安静的听你撒娇看你睡着一直到老
这些我都做得到
但那个人已经不是我
穿过云层我试着努力向你奔跑
爱才送到你却已在别人怀抱……”
虽然很有可能发这几句话只是因为他最近在听这首歌而已,但我当时已经自作多情的将自己代入了这个“她”。
死掉的心因为这篇日志又有些活泛起来。
没过一个月,我看到大叔的qq签名变成:“遇见xx”(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我在qq上戳他:“喂,大叔,你就不能换个招泡妞?”
“哎呀。书读的少就是这样。你也真是的,拒绝了我还要管我泡别的妞。”
“不敢不敢。去吧。皮卡丘。”
25.
中考结束后,我约z先生出来好好谈谈。
我们去ktv唱歌,我唱了首《三只小熊》。因为我给他取过的一个外号就是小熊,以前关系还好的时候,我总是拿这首歌逗他。
“熊爸爸胖乎乎,熊妈妈却很苗条。
熊宝宝很可爱,呼苏呼苏,长大啦。”
这首歌描述的就是我们对未来生活的幻想。
我一边唱一边盯着他。
他回避着我的目光,不敢和我对视。
“你毕业同学录上给我留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喜欢我?”
z先生不回答,默默拉远了和我的距离。
我没打算这么放过他,“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我想专心读书,考大学。”z先生答非所问,又好像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的眼泪水都要掉下来了,强忍着眼泪,继续咄咄逼人。“那我就等你三年。”
他似乎有点着急了,正色警告我,“别傻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三年有多长!”
“我知道三年就是半年的六倍。我能等你半年,为什么你觉得我就等不了三年?”其实有一点z说的很对,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三年多长。我只是想赌那一口气。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我把这当做暂时的胜利,信心又提升上来了一点,乘胜追击。
“我们和好吧。就算是做朋友也好,不要装作不认识。”
他硬着脖子不肯答应,也不拒绝。我们两就这么僵持着。
我又哭了,哭得有点歇斯底里的意思。不是为了逼他就范,就是觉得委屈。为什么自己要在他面前姿态放的这么低。
z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他就这么看着我哭,但也没有不耐烦离开。
哭累了我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就倒在沙发上假装哭累了睡着。
那个小包厢沙发很短,所以我几乎就是蜷缩在他身边睡得,像只赖在主人身边的小狗。
又过了一会儿,我的手都枕麻了。心里默默祈祷,要不您老人家先走吧。不然这出戏可怎么收尾啊。
突然我感觉到耳边痒痒的,他用手指头把我掉落在脸颊的头发撩到了耳后。
虽然我紧紧闭着双眼,没有敢睁开,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盯着我的。
有一种美好静谧的氛围在这个房间里悄然升起。
偏偏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了,我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但只响了一声,z很快摁断了。想来是怕吵醒我,我也很配合假装没有“被吵醒”。
z的手指头又不安分去撩拨我的刘海,真不知道我的头发和他结什么仇,是有点头发挡住就看不清我长什么样了吗?
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是真的很无奈的叹息。
然后z一边玩着我的头发,一边小小声说了句,“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好……”
我拼了命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说不知道拿我怎么办好,他想当好学生,但是他又舍不得我。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那天直到最后他送我回家,也没有给我个所以然的答案。
但是我知道,我们已经和好了。
24.
中考后的暑假,天气实在太炎热。又不愿意一直闷在室内玩游戏的我们决定大清早出来玩。
两个中学生,宛如老头老太,相约早上8点在生态公园里散步。
当天早上6点我就起床,想给他做个早餐。
我在自家冰箱里翻了一下,觉得唯一……应该……可以搞定的只有速冻水饺。
那时候我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开火都不会。但智商还是在线的,知道先在锅里烧一锅水,然后把饺子放进去就行了。
开火是第一关,别小看只是扭一下的事。煤气灶压下去再扭开的那一瞬间,炉火喷出来感觉就跟要爆炸一样。我脑补出无数火灾场景,跳的老远。
好不容易等水烧开,下饺子是第二难关。我怕烫,所以依旧站的老远,跟玩杂技一样。把冰冻饺子一个个隔空往锅里丢。除了溅了一台子水,总算有惊无险把饺子全部下进去游泳。
等了十来分钟,我感觉饺子应该熟了。对,纯凭感觉。我没有试,怕中毒。
然后就来了最后一关,把饺子夹进便当盒。
我没有找到长筷子,加上本身筷子使得不好。去夹的时候,饺子就跟蚯蚓一样左滑右扭从我的筷子中滚下去。费好大劲,靠着锅沿一个个扒拉上来。
有几个饺子在扒拉过程中就掉到了地上。
我犹豫了一秒,徒手抓起来放进了便当盒。充分发挥了我金牛座绝不浪费的优良传统。
然后我就拎着漂亮的便当盒出发去公园遛弯了。
我们在公园石桌上打开了那盒饺子。“当当当,我自己亲手煮的哦!”
“看起来好像不错。”z拿起筷子试了一个。“嗯。好吃,你要不要试一下?”
他夹起一个放到我嘴边,而我脑中正在猜想这是不是掉到地上的那个?于是微笑谢绝。“不用了,我吃过来的。你全部吃完。”
他在我关爱的注视下吃完了一整盒饺子,并且满足的拿纸巾抹了下嘴角。“谢谢。”
“不谢,我告诉你件事,看在这盒饺子的份上,你不准生气。”
“嗯。我保证不生气。”
“刚打包饺子的时候,有几个掉在地上。我一起捡起放进来了。放心,没有超过三秒,能吃。”
z先生脸色铁青,还是发挥良好的风度没有骂人。自我安慰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25.
高一开学,我们离开熟悉三年的集体,重新投入新的班级和寝室。
z先生挺争气,中考考了全5a,我擦线考了个3a2b。
分别进了299和300班,不用再隔着一层楼,成了隔壁班的同学。
我们高中绝大多数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还有少数外校转进。
开学第一周,因为宿舍分配问题。我和另一个女生暂时被安排进一个混合寝室暂住。
整个宿舍五个女孩,来自四个不同的班级。而且除了我,都是外校的。
第一周是军训。也没什么繁重课业,第一天军训完我们晚饭后在寝室扯淡。外校学生都在聊新入校的感受,难免也聊到班上有没有帅气的男生?
寝室里有一个女生是300班的,和z同班。
她就说我们班有个男生很高,穿件黄色t恤,长得也挺帅。教官叫搬桌子,他第一个就上去了。还是教官指定的体育委员。
虽然没有说名字,我已经隐约有预感她说的是z。
果不其然,室友下一句说的就是名字好像叫z。
我默默闭上嘴,抱着膝盖坐在自己床上偷笑。
在荷尔蒙爆棚的年纪,别的室友当然不会放过一个这样有话题性的八卦。
加上我这个室友本身也是个美人胚子,所以大家就开始怂恿她。“那你还不快下手。先下手为强啊!”
室友姑娘摆了摆手,“算了吧。我听说他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在隔壁班。”
我后背一凉,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到了一样。
如果早一点坦白交代还好。现在这个时间说出来,总感觉在炫耀一样。
怕什么来什么。
“隔壁班?那不就是橘子班上吗?”有室友反应过来,看向装死的我。“橘子你知道是你们班谁吗?”
“啊……这个……”我支支吾吾。
和我同班的室友看着我贼兮兮的笑,其他室友瞬间反应过来。
“我靠。橘子,不会就是你吧?”寝室一下就炸开锅。我感觉z先生同班的那个室友姑娘有些尴尬。
“啊……那个……也不是女朋友,就是玩的比较好。”
这个话题插科打诨被带过去。
我悄咪咪在被窝里躲着给z先生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寝室的女孩在讨论你呢。”
“哦?是吗?说我什么?”
“说你长得帅。”
“嗯。是实话。”
26.
2008年,恰逢学校百年校庆。
那段时间学校晚上天天在放烟花。
晚自习一下课,我们就会冲出教室趴在走廊上看烟花。
我从小就有个怪毛病,喜欢许愿。
向烟花许愿,向星星许愿,向大海许愿,向一切美好的东西许愿。
烟花虽然只有短暂一瞬的生命,却拥有永恒的美丽。在我心目中是象征着幸福的存在。
初三我们还没有闹掰的时候,我还试过在烟花升空哗啦啦绽放的一瞬间拉着南瓜大喊大叫,“烟花,快点送我一个白马王子!”
南瓜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我:“烟花又不是聋子。”
其实我是故意把我的愿望喊得很大声,因为我知道z当时就站在楼上。
他和我站在一条直线上,把头伸的长长的,正望着我笑。
我有点挑衅地抬头仰着脸回应他的目光,复而又转头对烟花大喊:“烟花,我喜欢你!”
有个人脸都红了,像乌龟缩回壳里一样躲回了教室。
喂。听到没?我喜欢你。
27.
我写日记的时候会标注天气。
但是这个天气并不是真正的天气,而是z先生的表现晴雨表。
晴天:z先生今天表现很好。
阴天:z先生犯傻,惹我生气。
雨天:z先生做了大错事,让我伤心哭脸。
彩虹:z先生给了我一个惊喜。
一个日记本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晴天,其余时候阴雨天和彩虹交替出现。
那时候不懂,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怎么可以完全由另一个人牵动。
28.
高一的冬天,圣诞节。
当时年级里十分流行织围巾,我琢磨着要给他送个亲手织的围巾当做圣诞节礼物。
周末和朋友去精品店选毛线,朋友们都建议我选黑色,灰色一类适合男生又百搭不会错的颜色。
但我偏不,我的审美比较独特。斟酌之后,决定要买个墨绿色。是不是听起来就很高级。
店主给我拿了两坨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毛线,告诉我等你织完就看得出这是墨绿色了。
我欢喜的付了钱,然后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织围巾长征。
织围巾真的是个难事,天生手残的我织出来的围巾洞洞可以伸出去一个拳头。同桌笑我不是在打围巾,是在织鱼网。
拆了又织,反反复复,磕磕绊绊总算是赶在圣诞节前织完了。
但是毛线好像不太够,等打完最后一个结,我把它垂下来比划,问同桌,“是不是有点短?”
同桌说:“这个长度大概刚好给z当护颈。”
最关键的是,它根本就不是我想象那种有着高级质感的墨绿色。
它是一种灰中带黄,黄中又带点绿,仿佛压箱底十年后拿出来的旧物一样的颜色。我想了很久,给它命名为:“鸭屎色”。
有时候,追求的就是那种仪式感。亲手为喜欢的人做一顿早餐,或是为他织一条围巾,至于内容最终是什么样子。
这不重要。
虽然各种不满意,我还是硬着头皮送出去了。
z先生好像还挺满意。天天围脖子上,围了整整两年。
后来他才告诉我,他也觉得很丑。但是是我送的,能怎么办呢?
那年圣诞节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
他送我的礼物是一把谭木匠的梳子。
我在网上百度了一下,送梳子有个很美的含义: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30.
我读高一,阿如大叔高三的时候,他休学准备出国。
我问他怎么心血来潮整这一出?他大手一挥:“江湖偌大,想走就走呗。”
我们猜他可能是打架被开除才准备出国,谁知道呢。
他临走前说要单独请我吃最后一次饭,周五放学,约在肯德基。
我问z先生我可不可以去。
z先生同意了,还亲自把我送到了肯德基门口。“吃完早点回家,别让爸妈担心。”
“好。”我没心没肺地跑了进去,想到待会可以吃新奥尔良烤翅就有点兴奋。
大叔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说:“哎哟喂。一个暑假没见,你这是怎么了?发福成这样。”
“……你这是怕我待会点单点多了,故意这么说的吧。”
“真的。不骗你。我给你买的礼物可能都小了。”大叔甩了一件上面有个很幼稚卡通图案的白t恤给我。“你胖成这样估计是穿不了了。”
“谁说的。”我一把拿过来,t恤连个塑料袋都没有。“你该不会是刚刚随手从哪个街边摊子上顺的吧?”
“你大叔我是那种人吗!”
“是。”
我俩互损了一顿,气氛突然沉重下来:“真的要走了啊?”
“怎么?舍不得啊?”
“我就是怕你这一句英语都说不溜的人,出去活不下去。”
“哎呀。船到桥头自然直。”大叔好像总是这样随心所欲,说好听点叫豁达,说不好听的就是缺心眼,“倒是你,我刚刚看到z送你来的。终于得偿所愿了哦?”
我故作害羞,但笑得比谁都嘚瑟:“托福托福。”
“少放屁。托老子的福?托我的福你就该甩了那小子。”
“z现在对我很好。你放心吧。”我知道他是因为我跟他哭诉过的委屈在替我不值,还得反过来安慰他。
大叔长叹一口气:“唉。希望你傻人有傻福吧。多吃两个鸡翅。”
吃完后,我们在肯德基门口告别。
他伸手好像想抱我一下,但我下意识退了一步,他就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我的头。“好了,就这样吧。再见了。”
那个时候年纪轻,总以为再见之后真的还会再见。
但事实上从那天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大叔。
有听闻他出国申请没有通过,最后去当了兵。想想也挺适合他的。
再然后就了无音讯,走成了两条平行线。
我和南瓜聊起这件事,她的第一反应是:“牛逼啊。让z亲自送你去和喜欢你的男孩子吃饭。你怎么想的?”
“呃。就是普通吃饭啊。我什么也没想。”我有点困惑她的激烈反应,“过分吗?”
南瓜重重点了点头:“很过分。你想想如果z要去和喜欢她的女生吃饭,你会同意吗?还要你亲自目送着他去。”
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弄得我都愧疚了,猛给z先生发信息道歉。
“没事,人走都走了。”他的语气很淡定,有种阅尽千帆的淡然。
“人家只是走了,不是死了。”
“都一样。”
“……”
31.
高二,我和z先生选修了同一个课外选修课:电影鉴赏。
这堂课非常好上,就是在阶梯教室里关上灯看一部电影再写一篇影评。
我和z先生还有他们班篮球队的同学常年霸占最后两排,看电影的时候开小差。下下五子棋,传传小纸条。
篮球队那几个男生都和我已经混熟了,有时候也会打打闹闹。
有一次,z先生同班同学大象坐在前面回头朝我扔纸团闹着玩。我扔回去他又扔回来,直到纸团砸到我脸上。
我就故意拉着z先生的手臂撒娇:“大象欺负我!”
他老人家专心在看那部《肖申克救赎》,没有搭理我们这些小打小闹。随手把大象扔过来的纸团捡了丢进抽屉里:“别理他就是了。”
我有点小失望,心中的小九九迅速上升到“有人欺负我,他也不会为我出头”的高度。
大象看我们没有把纸团扔回去,朝我坐了个鬼脸就转过身看电影去了。
电影接近尾声,同学们稀稀拉拉准备散场。
大象刚准备走,z先生突然从抽屉里掏出一堆纸团,丢到他头上。
丢完拉着我就跑,留下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的大象。
我想到大象发蒙的样子就笑得不行,z先生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十分霸气地说:“只有我能欺负你。”
32.
周五放学,z先生要和篮球队几个男孩子一起去隔壁五中打友谊赛。
他邀请我:“一起去吗?”
“去去去,当然去。”我点头如捣蒜。
尽管当时我有门禁,五点半放学,晚上七点之前一定要到家。但我还是壮着胆子和妈妈说,今天值日做卫生,要晚点回。
然后开开心心和z先生坐公车去了邻校。
五中的大门进去有一条笔直宽敞的林荫道,他们周五也有大扫除,所以不少学生在自己班的公共区有气无力地扫树叶。
一群平均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穿着统一篮球服的男生走在一堆,这在高中绝对是个很拉风的事情。
尤其是客场作战,就更有种英雄孤勇的气势。那条林荫大道硬生生被我们走出t台的效果。
而一群一米八的男生中站着一个一米五的我,又是一种别样的风景。用现在的话来说,叫团宠。
我挽着z先生,像个手部挂件一般。眼里全然看不到其他人。
大象在旁边戳了我一下:“好多人在看你的z哦。”
我这才依依不舍挪开了我的眼神扫向旁边。
果然有些花痴小女生拿着扫把在偷偷看z先生。
开玩笑,比花痴还没有人能比过我!
于是我的手就挽得更紧了。
到了篮球场,z先生拿了一张钞票给我:“麻烦你去旁边的小超市给大家买点水。提得起吗?”
“没问题!”我秀了秀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五分钟后,我提了一袋矿泉水回来,其中只有一瓶是可乐。我有个固执的念头:给他的一定要和给别人的不一样。
比赛正式开始前,他把他的毛巾交给我:“坐在旁边等我,看到球来要躲开。”
“知道啦。我又不是白痴。”
我全程站在场边抱着一瓶冰可乐和一条旧毛巾,就像拿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一样。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羡慕的眼光。
中场休息,z会跑过来从我的手里接过毛巾和饮料。这时候,我能感受到四周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格外炽热,我的虚荣心由此达到顶峰。
我喜欢你不够,我希望全世界都喜欢你。
全世界都喜欢你,而你只喜欢我。
30.
2008年,湖南雪灾。
一场非常非常大的雪,闹得全省停电,铲雪救灾。
因为雪灾,全市停课。但补习班还没有停,我仍然要赶去班主任家里补习化学。
因为恶劣的天气,我们连走路都是走一步摔一跤的。
怕轮胎打滑,爸爸已经不敢开车去送我。
无奈之下,我只能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学校。
在车上我委屈巴巴地给z先生打电话哭诉自己出门一路摔了多少跤,一点都不想去上课。
z先生一句话都没多说,就跑到学校来接我放学。
我不知道当时他在大雪中等了多久。
反正中午十二点,我一放学出来就看见z先生站在我每天等车的公交站牌那里等我,头上戴着的毛线帽子上满是白雪。
神奇的是我跑向他的那一路,居然一跤都没有摔。
我们在雪地里前行。他一米八几的个头,说是搀扶其实差不多是拎着我,好歹没有让我摔跤。
我们俩的家住得相隔很远。
z先生陪我一路坐公车将我送回家,再自己回家。
其实这过程很简单,再无其他,但我欢喜得不得了。
你担心我,所以你来了。
不为任何其他事而来,也没有精心准备什么惊喜。
事实上z先生也没把这当做什么惊喜。
他后来解释说他就是怕我一个人摔死在路上被雪埋了没人知道……
31.
那年的雪灾对全国人民而言都是场史无前例的大灾难。
但对于我们这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屁孩而言,不过是一场雪的盛宴。
自从那次以后,每天补课z先生都会来接我放学。
有一次提前下课,我提议我们去打雪仗。
在没有一个人的校园操场里玩雪真是件超爽的事。
雪地白茫茫一片,没有被破坏一点。
我们齐刷刷躺在雪地里,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形。那个角度看到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广都蓝。然后我们在操场上深一脚浅一脚的绕圈子。
我躲在z先生身后,偷偷朝他身上扔雪球。
雪球“啪”的砸在他的羽绒衣上,碎成了雪渣。
他立马蹲下来,手长脚长地捏了个大雪球要“报仇”。
我用一个凶巴巴的眼神瞪着他,他就悻悻放弃。把捏好的雪球往身边随手一丢:“本大爷今天饶你一条小命。”
32.
高二的时候,学校有个k歌之王的歌唱比赛。
我和小花鼓足勇气一起去报名参加。
结果初赛的时候,我一首《天亮了》直接唱破了音。
还没走下舞台我就开始哭,唯一庆幸的是初赛是不公开的,在场只有学生会内部的评委和参赛者。z先生就算来了也只能站在多媒体教室的门外等。
我想就算成了个笑话,好歹没在z先生面前丢脸。
小花在旁边不停安慰我:“没事,别人都是蚊子哼似的。只有你的声音最洪亮。站在外头都听得见。”
她说完我哭得更厉害了。外面都听见我破音了!
出乎意料的是,也不知道学生会那群人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让我进了复赛。小花说:“可能是其他参赛者衬托得好。学生会的人只能差中选优吧。”
不管怎么样,我当时乐呵得要命。
因为复赛是有观众票的。而我参加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复赛,站在舞台上为z先生唱一首歌。
复赛前那一周我天天放学就和小花两个人在操场上吊嗓子。我还煞有其事的向学声乐的班长请教发声技巧,学会了什么叫丹田运气。
比赛那天下午,z先生请我去学校食堂顶楼的状元餐厅吃了一顿“大餐”。他举起一听可乐,豪气万丈地说:“预祝你顺利进入决赛。”
那一刻,我有种荆轲出使秦国前的壮烈,我感到责任重大。而我的“高渐离”还全然不知的劝我多吃两口饭。
上台前,我说:“把你校服借给我穿吧。”
z先生这个大直男问我:“怎么,你冷吗?”
“不是啦,是幸运物。”
z先生把他180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到我身上,还贴心地给我拉上拉链:“加油!紧张的话就闭上眼睛不要看台下。”
我就像套了一个麻布袋子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了台。
我在台上觉得双腿发软,但我没有闭眼。我就死死盯着z先生一个人。
他有票,但没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一直站在舞台下离我最近的地方。
那一刻,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答应自己不再庸人自扰。因为我要的我自己知道,只要你的肩膀依然让我靠。你每一次的温柔我都想炫耀……”
我唱的是恶作剧之吻的插曲《遇到》,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傻乎乎的袁湘琴,只会追着江直树的屁股后面跑。
“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这么久了我就决定了,决定了,你的手我握了不会放掉。”
我也曾经为了这种单方面热烈的情感觉得自卑,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要庸人自扰。因为他值得。
台下,z先生的眼睛里也只有我。
最后一个尾音完美的结束,下一个参赛者上台,我几乎是丢下话筒。三步并作两步朝着z先生奔下舞台的。
“小心。”z先生看我直接从二三十厘米高的舞台上跳下来,捏了把汗,他怕我摔倒,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张开双手接住我。
我穿着超大校服外套,从台上直接跳进了z先生的怀里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这是我准备了好久送给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旁边我的亲友团,还有认识不认识的校友们都在起哄。
z先生仿若未闻,笑得满脸得意,回答:“喜欢。”
33.
暑假的时候,我们很喜欢去广州百货后面一家水吧喝东西。
在零几年的时候,那样小资的咖啡吧在三线小城市是很少见的。
一个小小的空间被植物和屏风隔成了三四个区域,有秋千,沙发,格子桌布和假的天窗,布置得像自己家里的一隅。无论外面如何艳阳高照,一走进那里永远是光线昏暗,放着低低的爵士乐。
我们没有地方去,又想待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去那里喝东西。
那个bar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忘忧吧”。
现在想起来,老板娘真是个如安妮宝贝小说里一样穿着白色帆布鞋的女文青。
忘忧吧什么都好,除了价格贵。
一杯西瓜汁要五十块,我们每次点两杯西瓜汁就要在那里坐一下午才感觉回本。
众所周知,我每周的零花钱只有二十块。一百块对于中学生的我已经是天价,但我又不愿意每回都让z先生买单。
所以我会攒着几周的钱,攒够的那天我就会神气哒哒地去抢先买单。平时一块钱都要抠的我,只有给z先生买单的时候,抽出一百块钱的姿势格外潇洒酷炫。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我还得带着暑假作业去那里写。
但那里的光线实在太昏暗了,点了两杯西瓜汁,我又舍不得走。
z先生就打着手机上的手电筒让我写暑假作业。
我想那个总是坐在吧台上的年轻女老板应该对我们印象很深刻。
一整个夏天,每次只点两杯西瓜汁,打着手电筒待在里面写暑假作业的少男少女。
34.
阿苏在我们同龄人中算是思想最成熟的一个。
读中学的时候,她就语出惊人说过:“爱一个男人的极致就是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
十四五岁的年纪,哪里听得了这样露骨的话。我们一个个脸羞得通红,要她别胡说。
阿苏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橘子,难道你就没想过为z生个孩子?”
“没……没想过。”我吓得连连否认。
那个下午的思想品德课,我和坐在前排的南瓜开小差传纸条。
南瓜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孩子叫什么名字?”
“唔。我想生一对龙凤胎。哥哥叫z相濡,弟弟叫z以沫。相濡以沫,是不是很好的寓意?”
南瓜:“还说你没想过为z生孩子。”
“……”被下套了。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阿苏真是个哲学家。
35.
我们读中学的时候都是寄宿在学校,每周末回一次家。
有一次周日返校之前我们在花鸟市场闲逛,我看着橱柜里一只全身纯白色的小奶狗不肯走。
z先生知道我妈最怕狗,家里养不了,宿舍也不准养。
他说:“别看了,你要想养宠物我送你一个别的。”
z先生给我买了一只小仓鼠,身上有橘色的斑纹,所以他给它取名叫橘子。
“橘子很小,可以装在笼子里,你藏在宿舍养老师也发现不了。”
我们欢欢喜喜提着橘子坐公车去学校,橘子一开始就让我见识到什么叫仓鼠是液态的。
它趁我们不备直接从笼子缝里钻了出去,在公车上乱跑。
z先生和我围着车厢抓它,就跟演闹剧似的。我们生怕它被人踩死或者溜下车。
好不容易z先生抓住它塞回笼子里,气喘吁吁地跟我吐槽:“小橘子怎么跟你一样皮?”
我们用校服外套包着它才一路安稳运到学校。
那一周每天我下课回寝室都在寻找橘子的过程中,它总是可以从笼子里钻出来藏在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
终于,一周后,我彻底找不到它了。
我与我第一只宠物就这样“母子缘尽”了。
没过多久,我还是想念在橱窗里看到的那只小奶狗。于是偷偷省下一个月的餐费去把它买了回来。
这次我抢先给他取名叫:“陶陶”,是z先生名字的谐音,也有快乐的意思。
我把陶陶藏在寝室厕所里,每天下午下课就带它出来在操场上遛弯。
z先生给陶陶买牛奶和火腿肠,还陪我一起去一个走读的同学家里帮陶陶洗澡。
冬天洗完澡要用吹风吹干它的毛发。陶陶当时只有两个月大,那个吹风的风力过大,打开的一瞬间就把它从洗手台上直接吹了下去。
还好陶陶没有摔伤,但还是给我们吓得够呛。那种心情就跟第一次当爹妈似的。
可惜好景不长,没养两天就被宿管阿姨发现了。她责令我马上把陶陶送走。
我不敢送回家,只有暂时放在学校门卫大叔那里寄养,每天下课去看望它一下。准备等周五放学的时候,让z先生抱回他家养。
结果还不到周五,门卫大叔就告诉我们陶陶得感冒死了。他们直接把它扔了,我连它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为此我哭了一下午。
z先生安慰我说:“也许门卫大叔是看陶陶可爱,把它送给别人了,故意这么骗我们的。”
“我也希望它还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等我们以后有自己的家我们再养一只,还叫陶陶。”
“可你不是喜欢猫吗?”
“那就养一只狗一只猫。”
年轻的时候,我们想要的东西不管不顾就一定要马上得到。年纪越大反而越懂克制。
时至今日,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仍然没有勇气下定决心再去养一只宠物。
可能是陶陶和橘子的经历告诉我,宠物就和你的孩子一样,一旦领养就需要负起它们一生的责任。
如果还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最好还是不要去伤害它们了。
36.
看偶像剧的时候,知道一种说法,男孩子衬衣的第二粒纽扣要送给最爱的人,因为它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自从知道后,我就一直在思考找个什么好借口去要z先生的这颗纽扣。
毕业典礼的时候,大家都需要穿正装在体育馆进行成人宣誓。
宣誓前,z先生跑到我们班的区域问我想要什么毕业礼物。
我扭扭捏捏地指着他的第二颗纽扣说出来:“我能不能要你这颗纽扣?”
“要这个有什么用?”不解风情的z先生扯了扯自己的纽扣,纽扣纹丝不动,“纽扣没了这件衣服就穿不了了。”
“呃。那……算了吧。”我也不好意思跟他解释这个矫情到有点弱智的原因。
校长在台上组织各班排队,z先生回去自己班级,知道内情同桌八卦地桶了下我的手臂问:“拿到纽扣没有?”
我沮丧地摇头。“没有。”
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顺着人群走出体育馆。z先生拉住我:“呐。你要的礼物。”
一件白衬衣从天而降搭在我肩上,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哪搞来脏兮兮的校服。
直男的思维很简单,z先生说:“一颗纽扣又没有用,整件衬衣都送给你。”
那件白衬衣被我带回去当了一阵子睡衣,还把第二颗纽扣剪下来用铁线扭在指环上做成了一个戒指。
结婚前,我妈妈给我收拾衣柜的时候,翻出了这件尘封多年早已发黄的白衬衣,问我:“你什么时候买了件这么大的衬衣?尺码买错了吧。”
我想起它的来处,脸都红了。
37.
高一,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z先生约我下晚自习在操场等。
我以为他是要送我一个生日礼物。
结果他两手空空的来,说他忘了准备礼物。
嗯……那时候还不太放得开,淑女风度还是要维持。虽然心里在mmp,脸上还是维持着体面的笑容说:“没关系”。
z先生陪我散步,兜了一个好大的圈才把我送回寝室。
我一上楼就看见了隔壁寝室的南瓜抱着大熊站在我们寝室门口,一脸尴尬。
她说:“z先生拜托我偷偷把生日礼物运回你的寝室,放到你床上来给你一个惊喜。”
但百密一疏的是,我们寝室当晚竟然没有人在。
虽说是个只成功一半的计划,但是我抱着比我还大的小熊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私以为z先生会在大熊身体里藏一个小纸条或者卡片什么的,写一些感人的话。
可就快把它解剖掉了,里面也全是棉花。
周五放学我要把娃娃带回家。
当我抱着和我一样高的娃娃走在学校里,而且这只娃娃还是z先生送的。那是要多拉风有多拉风,我鼻孔都快朝上天。
我跟他约定以后每年都要送我一只熊,后来我家就有越来越多的熊。
这次搬新房,我妈从柜子里翻出来大大小小一堆熊娃娃,一股脑全扔给我。“终于可以带去你自己家了。占地方!”
38.
我能记得z先生送我第二喜欢的生日礼物就是高二那年的钱包。
那天我穿了一条新的背带裙,却在下午去上课的路上背带掉了一粒扣子。
这让我非常懊恼,本来是想穿新裙子让z先生看看的,结果出了这种事。
导致我经过他们班的时候,很郁闷地扯着裙子急匆匆地走过去,生怕被他看到。
没想到却被z先生从窗口一把拉住,他从窗口递给我一个礼盒。
里面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熊弹钢琴的钱包。
其实我是很喜欢的,但那个时候心情很焦躁,加上上课铃响,我只想拿了快点走人。
所以面上表情很不耐烦,拿了转身就走。连谢谢都忘了说。
z先生好像有点错愕我这样的反应,在我上楼梯后大喊:“记得看夹层啊!”
之所以说这是我第二感动的是,z先生终于开窍懂得礼物是要带张小纸条的。
他在荷包的夹层里放了一张生日祝福:“dear小橘子,看到这只小熊弹钢琴就想到你。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z先生送我回寝室,我问他:“你现在到底算是我什么人?”
他说:“我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39.
我生日后两个月就是z先生生日。
为了回报他上次的惊喜,我特意老早就告诉他,我给他准备了一份惊喜,但一整天都没有拿出来。
等到晚上下晚自习,z先生想喊我去操场散步遛弯。我借口有事,一溜烟就跑走了。
我跑到教学楼下,他的室友阿陆在下面等我,丢给我一件大校服外套:“走!”
我把校服罩在头上,跟着阿陆一溜烟跑进了男生寝室,就在宿管眼皮子底下。
我们学校校风校纪一向抓得严,女生擅闯男生寝室可是“大罪。”
我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生怕大叔喊我站住。
还好宿管大叔沉迷看报,让我这只“小耗子”溜了进去。
他们的宿舍在一楼,此时寝室里还没有人回来。
我第一次看到z先生的床,明明和别人的床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我就觉得他的格外好看些,浅蓝色条纹的床单被套也特别清新。我小心翼翼坐了一下,感到心满意足。
还没缓过神来,阿陆就跑回来说:“来了来了。”
他把门关上,出去拖住z先生。
四四方方的小宿舍无处可躲,我缩在书桌旁的角落里,姑且自欺欺人觉得可以挡住。
z先生推开门的第一秒就看到了正对着门口的书桌旁的我。
他错愕地看了一眼大厅的宿管,然后赶紧把门关上。
我跳出来大喊一声:“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是觉得这里有个隐身结界吗?”z先生有点无奈,“难怪叫你散步也不去,在这候着呢。”
“是啊是啊。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
我拿出一个音乐枕头:“你不是睡觉喜欢听歌吗?听你同学说你经常堵着耳机就睡着了,耳机一晚上不摘对耳朵伤害很大的。这个枕头可以下载音乐,你睡觉想听歌就方便了。而且还是竹的,一点都不热。”
我当时觉得这玩意儿实用的一p,z先生一定可以夜夜使用。
直到后来我亲自试用了一回,那噪音大到宛如广场舞音乐。这玩意儿就再也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礼物呢。或便宜或贵都是一份心意而已,但是送礼物的方式可以花样百出。
z先生把熊娃娃藏到我寝室,我就把自己藏到他寝室。
我真是个天才。
40.
高二放完暑假开学,他突然丢给我一串手链说是暑假礼物。
在此之前,我还没有听过暑假礼物这种东西。
手链是石榴石的,细细小小一串像葡萄。放在太阳下可以看到水晶般透明的光泽,很精致可爱。
z先生送的,我自然宝贝得要命。但银质的手链很软,磕磕碰碰总是会掉几颗。
我同桌每天都可以看见我跟捡垃圾的老婆婆似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地上。
“麻烦脚抬一下,你踩到我的珠子了。”
“桌子挪一下,我珠子掉角落里了。”
诸如此类的话,她每天要听十遍。
尽管如此,珠子还是一日日减少,我索性就取下来放进首饰盒里没戴了。
直到大学后有一回晚上要和z先生的父母吃饭,我打开首饰盒看到久违的手链。虽然这个时候z先生已经送过我更多别的更贵重更好看的首饰,但这串石榴石象征的是那段青葱岁月,让我很是怀念,于是时隔五年我再一次佩戴上它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夹菜让z爸爸看到了手上的手链。
他突然诶了一声,然后问z先生:“这手链是不是你读书的时候,我们去云南旅游买的?”
z先生说是。
z爸爸笑嘻嘻地看着他:“原来是送给橘子了哦。”
我直觉这句话里面有故事,赶紧追问是什么机缘巧合下z先生买的?
z爸爸说他们一个团出去旅游,当地有很多这种卖宝石银饰的店子,大人们逛得津津有味。z爸爸也让z先生随便挑点喜欢的,z先生表示自己毫无兴趣,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等他们买完。
一个摊子的老阿婆随手拿了一串手链叫他:“小伙子,买串手链送给喜欢的小姑娘啊。”
z先生走过去看她手里的手链,问:“这是什么石头?”
老阿婆说:“这是石榴石,象征忠贞不渝的爱情。是只送给喜欢的人的宝石。”
其实都知道是招揽生意的套话。
但z先生当下心意一动就买下来了。z爸爸说给他一起买单,他还不愿意,坚持用自己存下来的零用钱买的。
然后这串手链就到了我手腕上,连同着忠贞不渝的爱恋。
41.
记忆中有个很深刻的画面。
当时我不仅记在日记本里,还画了下来。虽然是非常丑的火柴人画风。
那是一个z先生为我洗头发的画面。
这么说起来为什么像一部av的开头?虽然我也不知道av是不是这样开头。
反正当时的场景是很温馨很温馨的。
那时候高三,z先生一个人租房在学校附近。
我住在校内的宿舍。学校宿舍当时没有装热水器,冬天是没有热水冲澡的。
我们只能每天提着开水瓶去打水。然后女孩子头发又洗起来特别麻烦,不能用吹风,洗完不干经常容易感冒。
那天下午放学z先生邀请我去他家吃饭,说给我做了他唯一会的黄瓜炒火腿。
我看到他的房子里有热水器,就想顺便在那洗个头发。
那时候我们远远没有现在这样死皮赖脸,在对方面前都是很羞涩的。
z先生接了一盆热水放在洗手台上,自己就走去了外间温书。
我一个人在里面弄弄弄,要知道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要边舀水边弄洗发水是很高难度的。
而且我还穿着厚厚的毛衣,衣袖子掉了下来,马上要沾进水盆。
我就高举着手肘,大声叫z先生的名字。
z先生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进来,虽然我也不晓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衣服裤子都穿得好好的,而且大冬天还裹得熊一样。
我叫了他几声,他终于慢腾腾磨进来。
我说:“帮我挽一下衣袖。”
他细细地帮我卷了起来,我抬头的时候,一不小心洗发水迷了眼。
我不停揉揉揉,更揉进了眼,就手忙脚乱地喊好辣。
z先生马上用杯子舀了一勺水从我头发上淋下去,把眼睛里的洗发水冲走了。
他看我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长叹一口气说:“我帮你吧。”
也不经过我同意,他就站在一旁帮我舀水。
那一刻呢。空气突然就变得很安静。
没有手忙脚乱,也没有嗷嗷大叫。
我就很顺从地站在那里乖乖给他摆弄。耳根子通红,他可能也以为是热气熏的。
那个他替我舀水的场景一直很深刻的留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样一个场景。
它就像有温度有气味一样,一直温暖着心房,散发出迷人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让我想静止那一刻。
42.
高三毕业的时候,我犹如醍醐灌顶意识到当初给z先生写的日记,情书,小纸条这些内容有多么羞耻。
我抱着侥幸心理问z先生:“我这些年写给你的情书纸条是不是都丢了?”
“没有啊。我全都收在一个盒子里,好好放在家呢。”
遂,我只能日夜想法子怎么不动声色地把它们拿回来。
“我都不记得我当时写了些什么了?你拿给我看看吧。”
“你不用记得,我记得就行了。”
“不是,你不觉得我们最近感情变淡了,需要看看以前的日记找找感觉吗?”
“不觉得,你现在挺好的。”
“你死活不给我看,是不是丢了?所以故意找借口搪塞我。”我用激将法刺激z先生。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书,正视我:“你老实说,你突然这一下子非要看的原因是什么?”
我决定坦白从宽:“哎呀。就是太丢脸了。我想拿回来全部烧掉。”
“不准。”z先生残忍地拒绝了我。
“为什么呀?你都看过了,留着干吗?”
“我要留给我以后的孙子看,让他们来笑话你。”
43.
在我们读中学的时候,绿茶这个词还不像现在这样被赋予那些不太好的涵义。
它只是一种最简单的,最常见的,味道甘甜中有些微苦的饮料。
印象中一直有一个画面:两个班同时上的体育课,我从小卖部出来看见了z先生。
户外的阳光下穿着白衬衣的少年,手里拿着一瓶绿茶。
其实,当时他并不一定是真的穿着一件白衬衣。
可是如果回忆起初中的时候,我能想起的总是他的那件白衬衣。后来他送给我的那件白衬衣。
从那以后,一直喜欢喝甜甜红茶的我,开始习惯了微苦的绿茶。
后来,在一起很久很久后z先生无意间同我说起。
其实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喝绿茶。那天只不过随手买的。
可是这么多年来,喝绿茶已经变成了我固定的习惯。
所有朋友都知道,我最爱喝绿茶。
其实没有关系。就算是我弄错了,这也是个美丽的错误。
这些年来,我有很多很多习惯是关于你的。
并不刻意却很持久。
这就是爱情,最美丽的地方。
我们终会变成对方的样子。
43.
我初中的时候,剪着短发。很叛逆,总想把自己活成一朵不一样的烟火。特立独行,打扮得奇形怪状。喜欢做些出格的事,惹父母生气。
后来我认识了z先生。
是他让我想把自己变得更好,让我想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
于是我乖乖地穿回校服,蓄起长发。
后来认识我的朋友,都说我很乖巧。他们没有见过我曾经的模样。
我曾问过z先生:“你介意我以前那么叛逆吗?”
他说:“不介意。那是认识我之前的你。”
到现在,我们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朋友和同学。
可我们就像共生体一样一直未曾分离。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识于微时。
z先生见过我最初的模样。了解我所有的脾气秉性。
即使在我露出张牙舞爪,黑暗暴躁一面的时候。他也没有逃走。
因为z先生认识我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是现在的样子。还是个不符合自己想法的半成品。然后他就参与了我的成长。
看着我从不懂事到懂事,从不温柔到温柔。
所以,他喜欢的是每一个不同的我。
他能理解我各种奇怪的比喻和坏掉的笑点。
能明白我的坚持,放弃和幻想。
感谢最后,你还是选择了我,拥抱了我……
44.
高三的时候,我去外地学艺术。
临走前,我交给他一个小小的日记本。
“我要离开三个月,我们写交换日记吧。回来以后,互相交换,看对方这三个月过得怎么样?”
z先生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不会写东西,而且我字还很丑。”
“没关系。重要的是内容。”
他很勉强地说:“好吧。我试试。但是学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天天写。”
“没关系,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再写。”
三个月后,他扭扭捏捏地把他的本子还给我。
口是心非,明明是写得满满的一本。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不能再琐碎的事情,说他月考成绩进步了或者退步了,说他担心我一个人去外地吃不好住不好,说高考只剩不到半年,要我赶紧回来补文化课。说今天下雪了,他突然想起我没在学校,没有理由去操场散步了。
每次都是短短的一段,没有章法更没有文笔可言。就像我嘱咐过他的,真的是想说什么就写什么。但我看得超感动。
不过字是真的丑,这个z先生没骗人。
45.
我去学编导完全是心血来潮。可能内心深处也想逃避高考这件事情。
小葵在一中听说我要去外地学艺术,马上跟家里说她也要去。
后来,她和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打脸?艺考机构的宣传是先来一中才去八中的,我信誓旦旦跟我妈说我才不去学艺术。结果你说你会去,我马上跟我妈说我也要去。”
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当初无意识间的一个决定也许改变了彼此一生要走的路。但对于当时的我们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段每天同吃同住的欢乐时光而已。
那时候培训学校在市中心,紧挨着一个大商场。楼下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每到晚上十二点以后就半价。
我们几个穷学生每晚熬夜看电影到十二点后,就在群里发个信息:有没有人去吃火锅?然后几个房间同时出来一拨人,浩浩荡荡冲去火锅店扫荡。
年纪小的时候,雪碧可乐加火锅当夜宵,吃完还可以回去睡得安稳。
连吃一周以后,我们夹菜的筷子都变得有些疲乏。
小葵放下手里的汽水,长叹了一口气:“不行了。再吃火锅,我要喷火了。”
我们笑倒一片,从第二天开始,深夜夜宵变为撸串。
直到把其中一个男同学吃到肠胃炎住院。
我们深夜两点,去医院看他,还不忘买了两串豆皮。
虽然后来大家艺考成绩都没有很好,不过那段挤在同一个床上睡觉,一起拉片写影评,深夜过地下通道怕遇到歹徒拿着烧烤串当武器的时光,让人想起来永远说不出后悔两个字。
46.
我艺考期间回家休息三天。
第二天是周末,还在上文化课的同学们都要返校上课。
我不用去学校,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想见z先生。
于是我和z先生约好,在他返校的那天早上,我们在去学校的半路上见一面。
早上我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震动的。
醒来以后,我没有洗脸刷牙,而是在餐桌上留下一张纸条:我出去晨练,顺便给你们买早餐。
这是为了防备我爸妈发现我偷溜出去的后招。
然后我偷偷打开门,蹑手蹑脚溜了出去。为了防止关门声吵醒我爸妈,我连门都只是轻轻阖上,没有关严实。现在想来真是大胆。如果家里进了贼,我大概要被爸妈砍成两半。
严冬的早上,天还是灰蒙蒙的。
我叫了辆摩的,坐在摩托车后面,脸被冬天的风割得生疼。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z先生,满心雀跃不已。
这大概是我做过最胆大的事,奔赴去见他的这一路就好像要和他私奔一般。
其实和他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不过五分钟。
他问我在外地过得好不好?
我给他塞了一双新买的手套,让他好好复习。我还有半个月结束艺考就回来了。我们一定都能梦想成真!
因为他要赶着回学校上早自习,我要赶着在爸妈起床之前回到家。
所以我们只来得及拥抱了一下。
他穿的毛衣好软,抱起来像只大熊。
“再见”,我坐上摩托车后座和他挥手告别。
在家门口,我还没忘记买一屉包子。
回到家,我爸刚刚起身去洗手间,看到门口的我,一脸困惑:“这么早你去哪了?”
“睡不着,就出去给你们买早餐了。快点起来吃早餐吧!”
我爸妈还被我突如其来的懂事感动得不行。
47.
学校组织全年级依次去打甲流疫苗,自愿报名。
因为这个疫苗才刚刚出炉,并不是很安全,外界传言会引起很多不良反应。
所以我犹犹豫豫排在队尾,思考到底要不要打?
直到我们班的人都打完回教室了,我还在纠结。
小花按着棉签过来问我:“你到底还要不要打?”
此时轮到下一个班的人进来打针了,我看到z先生的身影也在其中。
于是我一咬牙,撸起了袖子。
“打!要死一起死!”
48.
z先生高三的时候发胖了特别多。
我们成日坐在教室里做题不动,父母轮番给送补品。
即使每天走不了几步路,也特别容易饿。
每个人课桌里都塞满了各种小零食,于是z先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可是我当时一丁点也没有发觉。
也许是每天都见,也没觉得他哪儿变了。看到他还是紧张脸红到不敢直视。
我们高三暑假一起去广州长隆动物园,同学给我们拍了好多照片。
我当时还把它上传到网上的相册里。
前几天,相册突然提醒我有一段“记忆”。
我点开看到那年在动物园的照片,差点没吓死。
z先生脸胖得五官都看不到了,我们站在熊猫馆前的相片,他可以和后面的熊猫完美融为一体。
我把照片截图发给z先生:“原来你也有胖得和个球一样的时候。”
z先生明显慌了:“你哪看到的,快删了。”
“不删。留着以后笑话你。”
“呵。我只是胖着玩玩儿,不像某人一胖起来就再也没瘦回去过了。”
“算你狠。”
49.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和z先生的第一次相遇是因为我在他教室门口转了一圈,被他垂涎“美色”。
直到后来,有一次聊起来对彼此的第一印象。z先生才告诉我,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更早的时候,早在你没有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以下是z先生视角的描述。
初二的时候,他因为上课说小话被老师课间抓去办公室谈话。
夏天的老师办公室开了空调,门都是关上的。
被谈完话,他一拉开门就有个小姑娘抱着一堆作业撞进了他怀里。
小姑娘很矮,只到他的胸口位置。
头发乌黑发亮,半长的短发垂在肩膀上,直刘海,有点像那个日本的樱桃小丸子。讲话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软:“啊。对不起。你先走。”
小姑娘先退后半步,让他走出来。
他得以看清她的样子。相貌平平,脸小小的,有点可爱。
所以他就记住了这个女孩,并且问到了她的名字。
“她是52班的英语课代表啊。橘子。”
这个故事听起来就是一部脑残言情剧的惯用开头,而且还发生在老师办公室门口。
当然,以上都是z的陈述。我是不承认的。
相貌平平,呵。
不过自从他跟我说了这件事,这件在我的印象中从未发生的事情也渐渐有了回忆。
我好像因为送英语作业,确实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撞到过一个人。但因为他太高了,我压根没抬头去看是谁。只记得穿的是件白衬衫。
白衬衫也可能是我脑补的,谁知道呢。
我就是喜欢穿白衬衫的男孩子,所以我整个青春的记忆里z都穿着同一件白衬衫。
总之,上帝只是轻轻拨了拨手指头。
夏日午后,从无交集的男孩女孩撞了个满怀。
撞进了对方的眼里,心里。
现在想起来,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没有人喜欢上另一个人是毫无缘由的。
所谓的一见钟情。
大概就是那天阳光正好,你穿了件我喜欢的衬衫,我身上有你喜欢的味道。
年少的感情总是那么简单又美好。
十二年后,我成了他的太太。
记忆里一直跑在我前面,风一样的少年在时光的魔法下成了我的先生。
这感觉如果具象化成为一部电影,那镜头应该是在一道逆光中,我眼见着少年的背影变宽变长,他疯狂向前奔跑的身影突然停下来。慢镜头下,他转头朝我伸出了手,邀请我同他跑完接下来的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