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只看到你的背影
1.
开始写之前想了很久该怎么称呼他才显得既亲密又不肉麻?
“先生”这个词不得不说是很奇妙,当你将“生”字读第一声的时候,生疏得像是商场的服务员遇见第一次见面的顾客。可当你把“生”字读作第三声时,他就成了你最亲密的人。
开心的时候,这本书叫《先生是大可爱》,不开心的时候叫《先生是大猪蹄子》。
我的z先生,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只有14岁,我13岁。
先生有过很多外号,中学同学叫得最多的是“草哥”,顾名思义,他曾是我们年级的级草。
凭着小学毕业时就逼近一米八的身高霸占了此位长达六年,直到我们高中毕业。
级草这种东西就是比班草高一个档次,又比校草低一个级别的存在,很是尴尬。这就是为什么很长时间里我只听过他的名字,却对不上人。
名气仅限于此,不过尔尔。
初中我和他隔了三个班级,教室隔了一层楼。
年纪小的时候目光短浅,眼睛只盯着班上的男生看,看不到五十米开外的人。所以我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两年。
初三,我混上了学校记者站站长。他们班有一个女生是我站站员,一次我去楼上通知妹子出板报。
只是在他们班教室门口晃过了一下,一段孽缘就此开始了。
先生当时小小年纪,已经心机深沉。
他觉得我长得可爱,但他不会直接冲上来找我要联系方式这么low。
他只是云淡风轻地和他们班一个男生提了一句,“这个女孩挺可爱的。”
2.
z先生告诉的这个男生当然不是随便某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男同学有一个表妹叫瑶瑶。瑶瑶在我隔壁班,和我是数学补习班最好的朋友。
所以这句表扬辗转传到我耳朵里似乎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这个手段的高明之处在于,当一个女孩意识到也许有人喜欢她,那这个人在她眼里就会变得有些与众不同!
即使在此之前,他们从无交集。
尤其是如果那个男生又有那么些讨喜的地方,这种羁绊就会自然而然越来越深。
搞笑的是,z先生或许没想到,大伙儿年纪小的时候都有点喜欢故弄玄虚的毛病。
当时,瑶瑶和我说的是:“55班有个男生夸你可爱哦。不过我表哥说,不能告诉你是谁。”
末了,又神秘兮兮加一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个帅哥,长得很高。”
本来这个指向性已经十分明确,但55班这个神奇的班级当时聚集了全年级最高的三个男生。而且以我们当时有限的审美水平而言,都长得挺帅。
其中名气最大的当然是人称草哥的z先生,所以我第一个排除了他。
于是,那段时间我心里怀揣着“这小子暗恋我”的心思,莫名其妙开始和“三大金刚”里的另一个男孩崔大大熟悉起来。
我们关系迅速发展到偶尔还会打电话说个睡前故事什么的。
眼看着我就要花落别家,z先生才发现势头不对,需要出手力挽狂澜一下。
3.
有一天,在校门口翻栏杆出去改善伙食的z先生,眼尖瞟到刚从食堂走出来的我和我们共同的朋友阿苏。
z先生终于按捺不住,但表面仍然云淡风轻地招手将阿苏叫了过去,两人隔着栏杆说话。
虽然那时候我和他并不认识,但也听过他的名字。
我站得远远地不敢直接看他,只敢玩手指头的间隙假装不经意抬头瞟一眼他的衣角,脚踝或者后脑勺。
那时候z先生喜欢穿宽大的t恤和肥肥的裤子,有点类似于现在流行的嘻哈打扮。长手长脚从宽松的衣物里伸出来,显得格外纤细修长。
而且他约莫是雄性激素分泌不够,在青春期的男生们争先恐后发育出两只“毛腿”的时候,z先生两条光腿十分干净,颇得我心。
在我的视线从他的脚指头打量到胸口的时候,阿苏笑眯眯地回来了。
她说z找她是在问我的qq号。那姿态仿佛皇上选妃,三生有幸才翻了你的牌子。
“z很不错,抓住机会哦。”
就在我感叹最近桃花运怎么这么盛的时候,瑶瑶惊讶地反问我:“谁说崔大大喜欢你了?我之前说夸你的那个男生就是z啊。”
我这才犹如醍醐灌顶,反应过来难怪偌大的校园,最近怎么走哪都可以碰到他。当时的我将这一切归咎于玄学,俗称缘分的东西。
所以我给z先生取了个十分矫情的外号,方便我和朋友们讨论他的时候不被别人听出来。这个外号叫:偶遇。
整得跟地下革命党接头代号似的。
4.
我对z先生的第一印象起源于一张照片,一张放在别的女孩子床头的照片。
初二暑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我和密友南瓜一起去阿苏家玩。
我在阿苏床头柜上看到一个玻璃制的四寸相框,里面是一个男生逆光的侧影。
男生站在教学楼前面,穿白衬衣,应该是在跑起来的时候被抓拍的,所以风扬起了他的衬衣衣摆。即使逆着光看不到脸,一种文艺男神气息也从相框里喷薄而出。
我问阿苏这是谁。
她说:“z啊。55班的,听说过吧?我在运动会那天抓拍的。帅不帅?”
我放下相框,由衷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也只是遥远地听说过这个名字,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和照片里的人有那么深的羁绊。
阿苏说,运动会那天z先生打篮球蹭伤了膝盖,在教学楼前碰到因为中暑想回教室休息的阿苏。
此时,两人已经认识两年,是很熟悉的朋友。
z先生知道她中暑,二话不说瘸着腿跑去医务室给她买藿香正气水。而她就是在他跑开的时候,偷偷按下的快门。
也许阿苏在那一刻对z有过一秒的心动,也许没有,我从来没去求证过。
我不知道她后来是以一种什么心态将我介绍给z先生认识。可能就像她自己说的,有些人永远只适合做朋友。
我那时候不认识z,听完他们的故事只觉得好浪漫,并留下了z真是个贴心的好男生的印象。
后来喜欢上他,才知道这种性格多么可气。他那时候完全就是台中央空调啊!
此后多年,先生一直和我说他当年如果没有遇到我,应该会是风中浪子,浪里白条。
他的同班同学也一度认为他会是万花丛中过,每朵都摘过的传奇人物。
可惜这个立志做浪子的传奇人物,在他扬帆起航的前一刻被我一举拿下。
5.
话说z先生虽然从阿苏那里拿了我的qq号,但这厮手段高明到有联系方式也故意不加我。让我一天查八百次好友验证。
小小年纪,心机就如此之深。
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他一直没动静,我就主动去加他了。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我当时没好意思问阿苏,从瑶瑶那只打听到了他的qq名,并没有确切的qq号。
在这个情况下,我不负众望地加错了人。
在千禧年初,一众的痛啊爱啊的火星文网名中,他的网名显得清新脱俗,就是一个k字母。
我在为数不多的几个“k”中,加到了一个与他年龄相同的小哥哥。
奇葩的是我们语焉不详地聊了一段时间,我一直都以为他就是z先生。
直到我献宝一般地给瑶瑶看我和k的聊天记录。她才表情严肃的告诉我,你好像加错人了。
总之,一番周折后,我加到了真正的z先生。
原来他的网名是k加一撇,还十分骚气地在前面打了一串空格,“’k”
要不怎么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就这骚包到不行的网名,我当时还觉得十分别致,并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c”,并且沿用至今。
总而言之,当我看到这个qq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的时候,激动之情不亚于现在追星的粉丝加到自己偶像的微信。
一个和你从无交集的校园风云人物突然闯入你的生活,并表现出对你的兴趣。我想是个女孩子都能明白我当时虚荣心爆棚的心态。
我已全然忘记,明明是他先看上我,主动找我要的联系方式。
先生后来告诉我,我们第一次产生交集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是我在他教室门口打了个转。
具体情况,在此先按下不表。
时间线回归到我加到他qq的那一刻,看着他的头像由灰到亮,然后颤抖着手打下,“hi,我是52班的橘子。”
时间过去许久,他回了我一个“嗯”。
往后的聊天模式从那一刻开始就定下基调。
我话痨一般叨逼叨一大串,他只回一个嗯字。
偶尔他能说超过五个字的一句话,我就会回一串鼓掌的表情。
z先生:?
我:热烈庆祝z同学这句话超过x个字。
z先生:【汗的表情】
我其实很能理解湘琴觉得直树不喜欢她的感受。当你无论怎么翻腾出花来,对方的反应都跟自动回复一样。
那时候,你会很坚定的相信,对方不喜欢你。
但即便如此,我那时候依然会为了他一个嗯而开心半天。
打心眼里觉得,他只回复一个嗯都性感爆棚。
那时候的z在我眼里就是一个高冷,温柔,忧郁型男神。如果你们看过流星花园,可以自动代入花泽类的形象。
即使霸道总裁文风靡的今天,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道明寺般的人物。
温柔是我对男神定义的第一要义。
当时,年级里的女孩子对z先生的印象都是很高,很帅,衣品很好,会打篮球。说话很温柔,不说话的时候又很高冷。
毫不夸张的说,他满足了我少女时期对于喜欢的男生所有幻想,我那段时间对他几乎是陷入一种痴迷的状态。
就算只听到一点边角料:他喜欢王力宏,喜欢打街球,喜欢吃肯德基而不是麦当劳……诸如此类的琐碎事,都可以在心中为他编织出无数个光伟正的形象。
其实,z先生远没有我所想的那么完美。
暗恋的时候,我们喜欢的都是自己脑海里幻想出来的那个人吧。
6.
对荷尔蒙爆棚的中学生而言,六个篮球场总是供不应求。
所以z先生偶尔会去学校食堂后一个废弃的老球场打球,那个地方小且封闭,四四方方的一个球场,旁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谁出现在球场上都一览无遗。
我想去看他打篮球,但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走进去。
南瓜给我出了个主意,食堂旁边有个小平房,我们可以爬到那个房顶去偷看,视野还开阔。
我俩跟超级玛丽一样通过栏杆爬到一个平房顶上,再从这个较高的平房跳到了矮平房上,然后盘腿席地而坐喜滋滋地看起来。虽然篮球规则什么也不懂,反正一看到投篮就啪啪鼓掌图个自己乐呵。
后来我才知道,男生们打篮球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在意什么规则。光想着投篮姿势怎么帅气。
那时候z先生学打街球动作,成天头上裹着个头巾,像台湾偶像剧里一样,投篮前要三百六十度转身,好吸引围观的女生鼓掌。
少男少女心事,大抵相同。
犹记得那天他们一直打到午休时间宿舍锁门前,男生们鸣金收鼓,抱着篮球说说笑笑往寝室走。
z先生脱下球衣擦汗,擦完就搭在肩膀上。
我当然没有那么做作地去捂脸,他又看不见我。我就红着脸直愣愣地盯着他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不定的胸膛还有平坦小腹上隐隐的线条。
粉丝滤镜下,每一滴汗都显得很可爱。
他的胸上有一颗痣。很多年后,他得意洋洋的和我介绍,这叫“胸有大痣”。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话说回来,当时他经过平房的时候,我就坐在他头顶上,以上帝视角看到微风吹过先生汗湿的头发,我在想他脑袋顶上怎么只有一个旋,果然长得帅的都不太聪明啊。
还在胡思乱想之际,我旁边的人影倏地消失不见。
再一转眼,南瓜已经跳下去,仰头望着我:“人都走光了。咱们也快点回去,老师要查寝了。”
我抬眼望望刚刚跳下来的平房,又望望她。“你怎么下去的?”
“直接跳啊!”南瓜伸长双臂鼓励我跳。
因为自己长得矮,我从小对跳高就有障碍,这平房高度少说也有三四米高,没个台阶踩一下可怎么下去?
寝室锁门的口哨声响起,南瓜焦急地催促我快跳。对于记过的恐惧让我眼一闭直接跳了下去。
果然寓言故事都不是骗人的,那个伸手让儿子安心跳的爸爸在最后一刻都会收回手让你明白生活的残酷。
我啪叽一声拍在了水泥地上,脸先着地,以青蛙的姿势。
南瓜本来还在狂笑,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我的右侧脸蹭破了两块皮,渗出了血丝。
俗称破相。
我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怎么了?”
南瓜声音有点颤抖:“我们去医务室吧。”
上药的时候医生一直在旁边念叨,这么小的女孩子把脸摔坏了可怎么办啊!
本来就被药水熬得很疼的我,听到这话更是哇哇大哭起来。
我脸上擦着难看的药水,又因为天热怕发炎而没有贴纱布。
那个年纪爱漂亮,总想用个什么法子遮挡一下。于是我发短信问z先生有没有创可贴。
当晚下第一节晚自习,z先生突然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卡通的。很可爱。我还记得是两只黑白小猪。
那个创可贴的盒子,我现在都还留着。尽管我后来知道这是他从另一个喜欢他的女同学那里讨来的创可贴。
破相的疼痛在时间冲刷中,我已经记忆不清。
真正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在我摔到脸之后,年级里流传出一种谣言。说我跳楼自杀来博取z先生关注。这么狗血的剧情都能编得出来。
由此,足以可见当年偶像剧对90后的荼毒。
7.
就跟上赶着要一起受伤似的,我摔到脸后没过多久,z先生就把头给撞破了。
z先生撞破头那天是周末,我正窝在沙发上开心地看电视。老妈在卧室午休,我听到她包里传出隐隐一声“叮”的短信声。
那时候我还没有手机。出于虚荣心,z先生问我手机号的时候,我不怕死的将妈妈的手机号留给了他,并且告诉他周一到周五在学校我没有带手机,只有周末能联系,所以我放假在家就时刻盯紧着我妈的手机。
那一刻我听到手机响,小心翼翼地潜入卧室,宛如民国特工一般从我妈包里悄悄掏出手机还不能吵醒她。
仿佛有预感一般,这条短信还真是z先生发来的。短短四个字让我心中汹涌澎湃。
——我出事了。
那毫无波澜如一潭死水般的中学生涯因为这条短信翻起了一个小小浪花,在13岁的我心中业已算是一个巨浪。
这片段像不像小说情节?一生一遇,全靠运气,怎能叫怀春少女不兴奋?
我颤抖着双手回了一句:怎么了?
再无回信。
很久以后的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是在家陪妹妹玩跳高,因为太高了,头撞到门框上的钉子。如此蠢的理由,他当时也没脸和别人说。于是给少女留下无数想象空间。
我满心以为回到校园会有z先生对我表白失败,撞墙到头破血流的新八卦传出。
然而学校里一片祥和,隐隐还有些女生蠢蠢欲动想要去献爱心的趋势。这让我好生失落了一阵。
为了给伤口缝针,先生剃了一块头发。
大夏天,有偶像包袱的z先生还戴着个针织帽。依旧走路带风,像走在红地毯上。
又过了一阵子,他的头拆线长出头发,我的脸也结痂长出新肉。
为了好看,我还是贴着创可贴,卡通图案的。在偶像包袱这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周五放学,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我们一起等车。
“能看看吗?”他好奇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说我脸上的疤,我愣愣地点了下头。
他低下头靠近来,撕开我脸上的创可贴,大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块长出的新肉。我想那块粉红色的新肉此时一定是通红的。
“可惜了。”他说。
诶?我还没品味出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迈上了他自己回家那趟公交车。
当时,我脑袋里浮现出来的是2002年那部热播港剧《洛神》。甄宓脸上受伤,曹家三兄弟都来看她。曹丕和大夫说如果甄宓脸上留疤就杀了他,只有曹植不介意外貌,只关心甄宓身体舒不舒服。
z先生那时候一定也在惋惜我破相,脸上留疤的事。
他果然也是看上了我的美貌。肤浅,真肤浅!
8.
我整个初中都没有手机,即使全校的同学都有一台。
其实我家也没有那么穷,算个小康之家,但父母奉行儿女要穷养的原则。隔三岔五要跟我恳谈一次,以各种原因告诉我家里可能要破产了。
今天说投资房地产要破产了,明天说给亲戚担保房子要被抵押了,花式理由从来不重复。
对此我深信不疑,并时刻生活在危机感中,一直到大学我都活在随时可能睡大街的恐惧中,所以从未因为身边同学都有而我没有的东西去找父母吵闹。
那时候我多么单纯,看见我妈一边喊着要破产一边在逛商场的时候随便买下上千的鞋,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
不得不说,我爸妈真的很鸡贼。
反正整个中学时期,我一星期的生活费只有二十块钱,从未涨价。
有时候大夏天看着别的同学买一块五一支的美怡乐蛋筒,心里羡慕的得要死也舍不得买一支。
不然怎么说,穷养的女孩容易被男人拐跑呢?
有一回我没来得及去吃早餐,z先生也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课间去小卖部给我买了两包奥利奥和一瓶红茶。
那时候小卖部里奥利奥卖六块钱一包,红茶三块钱一瓶,一顿早餐花了十五块。我整个星期生活费的四分之三!简直是帝王般奢华的享受。
比帝王早餐更享受的是,z先生亲自送来的帝王早餐。
那是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他拿着买好的早餐晃悠到我们教室门口,随便拉了一个同学叫她喊我出来。
同学一路挤眉弄眼地跑进来,用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表情配合故意压低的声音跟我说:“55班的z来找你啦!在走廊等你!”
其实我早就看到了,那时候对于这个自动发光体,在离我百米开外我就可以一眼侦测到。
我当时就是故意赖在座位上等人进来喊我。这样全班就都知道z来找我了,然后在女孩子们窃窃私语的讨论和偷瞄的眼神中走出去,真是件让脸上添光的事情。
所以说,虚荣心是陪伴女人一生的朋友。
“听说你没吃早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他把饼干和饮料一股脑塞给我。也不等我回一句,就带着他的同学一起回楼上了。
让我有一种神仙下凡一次不容易的错觉。
我当时也没有思考过他从哪里听说的,难不成我没吃早餐这种事还能在网上搜索到?
我身边有“间谍”,这件事是我后知后觉发现的。
总之,此时的z先生已经成功在我心里建立起不仅人长得帅,出手还“挥金如土”的白马王子人设!仅仅十五块钱就彻底将我收服。
后来我俩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后,我妈半夜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有钱跟他在一起的。
多么狗血偶像剧的台词,但我妈当时说得声泪俱下。她说家里虽然不富有,但是也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感情和婚姻去屈服于家庭条件,你一定要找个自己真的喜欢的人。
我也声泪俱下地告诉她,“妈,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我妈真的是偶像剧看多了,先生家里又不是豪门巨户,我也不是灰姑娘。若硬要说我当初为什么死心塌地喜欢他?
大概就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多么肤浅又真实的理由。
9.
z先生的球衣是21号,是他最爱的nba球星加内特(kg)的号码。
就连他的网名k也是取自kg的名字。爱屋及乌,我也跟风收集过一阵kg的海报。
初三那年他生日,我想买一件kg签名球衣送给他。
年少无知的时候不懂一件签名球衣的价值,只一门心思想把你想要的,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你。
2006年的时候,某宝还未普及。
我跑遍全市的实体店都没有找到,后来才知道一件真正的签名版球衣是多么千金难求。
2014年,我们到波士顿留学,那里是凯尔特人的主场。
终于可以去现场看一场真正的nba比赛,但他最爱的kg已经从凯尔特人队退役。
z先生无不感慨,“如果我们早来几年,就可以看到kg光辉时期。”
我说:“没有如果,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随着整个青春的谢幕,遗憾总是有的。
有些人错过了,还好有些人一直在。
10.
周六我们一起在老师家补习英语课,大家围着一个方桌坐着。
老师突然说要男女搭档做二人练习,把z先生调到了我旁边。
这两个小时我拘束得连动下脖子都觉得僵硬,手肘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他,就像碰到了滚烫的铁。
本就矮小的个头在桌子前缩成了个包子。
下课后,他同行的男生看到落在后面的我,十分识相地先走一步。他就放慢脚步等我追上来,也不说话。
我们俩默默走到校门口,发现两人身上都没有零钱坐车。
z说你等等,自己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找散了零钱。然后回来把水交到我手里:“口渴了吧?”
我接过没有喝,一路拿着,也没有注意到z偷偷咽下的口水。
后来才知道那天他身上的钱不够,除了坐车只够买一瓶水。他把水让给了我。
当时我们家并不住一个方向,他要坐3路车,而我是303路。但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一个人会使人愚蠢,我当时坚信,不管坐几路车都能回到家,所以我想和他坐同一趟车。
我们就这样一起上了3路车。
公交车上一路也没说太多话,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只觉得比往日看到的都美。
偶尔发现他在用眼角偷瞄我,我装作没看见,心里窃喜得要死。
我跟着他下了车以后,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地方。
我们是个小城市,很多同学能把市里每条路的位置如数家珍。但我从小就因为爸妈不愿意我出去“鬼混”,而变成了一个走到自家小区门口都能迷路的主。
z看我一脸迷茫的样子,问我,“你家住哪里?”
我报了个地址,他在脑中思索了一下。“这里好像没有到那的公交车啊。”
“那怎么办?”在这一类的生活琐事上,我从来都是没有主意的。
“你等等。”z又跑开了。那时候我觉得他简直就是哆啦a梦,不管碰到什么大麻烦小麻烦,他都可以解决。
他跑回家一趟,拿了钱。出来到路边帮我叫了一辆的士。跟司机说了地址,还替我付了钱。
“我有钱……”我怯怯地跟他说。
虽然以我当时一周二十块钱的零钱,还真不一定够打车到家。但我当时满脑子想的就是不能用他的钱。
z摸了下我的脑袋:“小事,上车吧。”
临上车前,我脑子一热想偷亲他一下。
可惜……他太高了。我踮起脚只碰到他下巴。
他可能没想到我有这一招,整个人都向后退了一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
z先生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帮我打开车门。还是很绅士的嘱咐我系好安全带。“平安到家给我打电话。”
我第一次“做贼”还失败了,也是乖巧异常。
回到家,我躲在阳台上给他打电话。
他突然很认真地问我:“我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我有点不高兴,觉得这话是对我的否认。于是我顾左右而言他:“窗外月亮好圆啊!要是有烟花就好了。”
现在说来有点像电视剧,但确确实实就是那么巧。在我说这话的时候,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火。
五颜六色的烟花绽开在夜空中,映在眼里成了最美的风景。我兴奋地趴在窗口,“你听见烟花的声音了吗!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z说:“我一直在你左右啊。”
一时之间,喧嚣的烟花声都不见了,我只听到自己快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无聊?我又不会说话。”看我半天不接话,他又找回了之前的话题。
“不会!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很开心!”我瞬间恢复元气,把刚刚的怨气抛到九霄云外。
z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大多数时候,他都笨拙得让人心塞。
那一晚,我发现他把自己的qq个性签名改成:orange。
11.
z先生在不熟的人面前是很高冷而且慢热的,加之当时在年级里又有那么点小名气,所以当时全年级都觉得是我一直倒贴上去黏着他。
我性格本来比较大大咧咧又十分外放,有五分会说成十分的那种。就更加剧了这种传言。
刚开始也没觉得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有一回上课偷看小说,书上说,“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主动。因为暗恋总是让人受尽委屈的。”
然后我就矫情了,我就怎么都过不去这个坎了。觉得他对我太不好了,放任流言蜚语这么诋毁我。
我的闷气生得毫无征兆,以z先生的比大肠还直的脑子是不可能想通我生气的点在哪。
但好在他在我身边安插了个间谍,我的好闺密南瓜,给他通风报信,出谋划策。
所以那周星期四下午,我和南瓜晚饭后在学校操场上溜达消食的时候,突然听到男生宿舍楼上有人在喊“orange”!
我回过头看见五楼站着一排人,z就站在中间。
他们看到我回头就一起大喊:“orange,z喜欢你!”
当然z先生这个高冷犯是没有开金口的,他就是一副“我想到这个主意是不是很牛逼”的表情,站立在人群中。
我当时是又喜又羞,一路傻笑着跑回了寝室。
然后给他发短信:不是说好了在学校要低调吗?
“这种事不能低调。有些东西来了就挡不住的。”
他没有说有些东西是什么东西,但我们都知道那时候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
“这下全校都知道我喜欢你了。不生气了吧?”
12.
在z先生之前,也有过别的男孩子向我表示好感。
我记得有个特别温暖的男生,他给我买了个生日礼物。但他没有直接给我,而是寄存在那家礼品店的寄物柜里。然后告诉我密码,让我自己去取。
我取出了一只小猪录音娃娃。
那个时候还没见过录音娃娃,特别新奇,不知道怎么玩。就到处捏捏。
小猪的左手是录音键,右手是播放键。
我随手乱按的,先按到了左手。然后随便说了句话,又按右手,小猪就重复出来我说的话。特别有趣。
我带回寝室摆弄了一下午,南瓜看到了问我是什么?
我说是别人送的生日礼物。
她拿过去研究了一下:“是录音娃娃?”
“嗯啊。”
“里面录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啊。我拿到就录了自己的音进去。”
“你真是个猪脑袋。”南瓜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送你录音娃娃当然是有话跟你说。又不好意思当面说,才用录音的啊。你为什么不先按播放键听一下呢?”
“我又不知道哪个手是播放键……”
后来我试探性地问他:“那个娃娃里你给我录了什么?”
“你没听到?”
“不小心洗掉了……”
“啊。这样啊……就是说生日快乐啊。”
“哦。”我没有追问下去,也知道再问没有答案。
不过现在想起来,会有点遗憾,因为我永远不会知道到底当初他在娃娃里录了一句什么话?
会不会是一句:“我喜欢你?”
如果我当初先按了右手,听到这句话,故事结局会不会又不一样?
有缘无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13.
我除了遇到特别温柔的男孩子,也遇过一两个非常极端的。
有个男孩在被我拒绝后,给我写了一封“血书”(用红色墨水笔写的)。上面陈列了一百种自杀方式。以此来威胁我。
他们班女生还来我寝室和我促膝谈心说他对我多么认真,让我好好考虑。
不要说男朋友,这样极端性格的男孩子就算做普通朋友我都觉得害怕。
男生知道我那时候和z关系正暧昧,在z经过操场的时候,踢足球故意砸他脸上。
事后还得意洋洋地和别人炫耀,传到我耳朵里,给我气得不清。
那时候z先生可是这条街我罩着的“崽儿”,怎么能被别人欺负!我冲去对方班上兜头兜脸给他骂了一顿。
那个男孩见我发火,又叫了他们班的两个男生在午休时间把我堵在教室里,跪着求我原谅,如果我不说原谅,他就不让我出去。
我当时甩了一句特别硬气的话:“我最看不起随便向别人下跪的男孩子。”然后硬是从他们的手臂和门之间的缝里挤了出去。
虽然发完了火,但想到有人因为我去欺负z先生,心里还是难受得很。
我当时和南瓜说了句特别青春疼痛文学的话:“如果和我在一起会受到伤害,我是不是应该离他远远的?”
说完这句话,我忍痛去食堂啃了个大鸡腿。然后憋着两天没和z先生说一句话。
第三天下课,我看见z先生抱着篮球跑下楼,于是和南瓜说:“我们去看他打球吧?”
南瓜十分鄙视地瞥了我一眼:“是谁说要离得远远的?”
“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勇于和恶势力做抗争。”
后来过了好多年后,我问z先生记不记得原来读书的时候有个男孩子因为喜欢我,故意踢球砸他?
z先生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也不知道是真的不记得,还是没有这回事。
“但我记得有个男孩子大半夜打电话给我,警告我一定要好好对你。我问他是谁,也不肯说。就是故意用恶狠狠的口气威胁我如果不好好对你,一定会来打我。”
“……”说不清楚听到这个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猛然想起,再早一些还没有发生不愉快事情的时候,有一回我逛街看到一盒很可爱的小熊娃娃,就驻足站在橱窗外观望。当时刚好这个男生给我打电话,我顺口提了一句看到一套很喜欢的熊娃娃。
我没有告诉他在哪里看到的,只说了娃娃的样子。
结果这个男生暑假骑着单车绕了整个城市一圈,找到了那套我描述中的熊娃娃送给我。
虽然我不喜欢他后来做的那些事,但那么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我和他一样懂。
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为了喜欢的人,卑微成什么样子。
14.
初三,z先生突然送了我一幅他的画像,是他室友画的。
画中的他坐在宿舍的床铺上玩手机。他室友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画的是他,还画了个箭头号,上面写着z先生的名字。
“干吗要送一幅你玩手机的画像给我?”
“不是在玩手机,是在给你发信息。”
我脸一红。
“鸣仔说每天中午看到我一动不动在床上给你发新信息,一聊就是一中午。他就画下来了。”
“帮我谢谢他。”
上课的时候,我偷偷从课本下面挪出这幅画,在z先生的名字旁边仔仔细细画了个桃心,再加上我的名字。
下午放学我还偷偷溜出校门,在复印店里把这幅画过了塑。
多亏当年过塑了这幅画,12年后还能完好如初。
15.
我们那时候很流行看《爱格》,爱格杂志喜欢用一些少男少女的素人模特拍照插在故事里。
我的朋友小宇恰巧买了一台傻瓜相机。
她就不停怂恿我:“你和z先生长得也不比书里的模特差,你们给我当模特拍一套照片。我投稿去杂志社,如果录用了,不仅可以拿到稿费,还可以在杂志上看到你们诶!”
先不说稿费,光是可以和z先生一起拍套纪念照我就很开心了。
于是我拿着杂志去找z先生,说想和他拍一套青春伤痛这样感觉的照片。
z先生拒绝了我,他说:“我做不来。”
“试试嘛。青春留下点纪念不好吗?
“杂志社不可能会录用的。”z先生年纪小小的时候就擅长泼冷水。
“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想和我一起拍张照片吗?”
z先生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了。
我们午休溜出来,在操场上折腾,一会儿在沙坑里演玩沙子,一会儿在双杆上演翻双杆。
还爬到了教学楼门口的一颗歪脖子树上去了。
树没有踩脚的地方,还是z先生把我抱上去的。
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下面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下来!”
午休时间,碰到教导主任巡查校园。也是我们倒霉。
z先生赶紧把我接下来,我们并排站着挨训。
“你们中午时间不回寝室午休,在干什么?”我们教导主任姓雷,绰号雷老虎,从外号已经能领略到他的凶悍。
“我们在拍照。”小宇亮了下她的相机。
“拍照干什么?”
z先生正准备说话,我急中生智,挡在他前面:“我们要拍照去参加一个全市摄影大赛,如果能拿到奖,就是为校争光啊!”
雷老虎将信将疑:“经过你们班主任同意了吗?”
“嗯嗯,都问过了。”我点头如捣蒜,心里说的是当然没有。
“好吧。那你们继续拍吧。”雷老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唬住了,居然没有追究下去,“记得把班主任签的午休假条补给我!”
我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连我们是哪个班的都没问,还想我们去补假条。
14.
照片洗出来了,远远没有杂志上那么精致好看。投稿当然失败了,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这是我和z先生第一次同框。
我把这套照片洗了两份,一份送给了z先生。并告诉他照片没有被录用的事。
z先生反应平平:“我早就告诉过你啦。”
我有点难过,他好像一点都不珍惜。
这周篮球赛,z先生在比赛中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从朋友那讨了两片创可贴给他送去,帮他贴上。
“另一块替换的放哪里?”
“你放我钱包里就好了。”
哨声吹响,他又回到场上。我去场边拿他的钱包放创可贴,一打开钱包就看到夹层里放着我们两的照片。
笑得我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
15.
我初三的时候,终于拥有了一部小灵通。
白白的,小小的,拿在手里只觉得万般可爱。那时候的手机内存只可以存下十首歌或者一百条短信的内存,也依然觉得欢喜得不得了。
那时候,准备了一个漂亮的小本子。把z先生发给我,实在储存不下来要删除的短信一条条誊抄到本子上。
至今为止,我都可以背出z先生的第一个手机号,还能记得他的手机彩铃是王力宏的《放开你的心》。大概烂熟于心就是如此。
开学的第一周,周五中午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放学别走。
我冥思苦想也记不起这个号码是谁的,我最近是得罪了什么人吗?短信这东西,语气全凭自己理解,我当时认定这说话口气是有人放学要找人揍我。
小女子不才,读书的时候,也是飞扬跋扈,狠狠得罪过那么几个人的。
就在我胆颤心惊的时候,这个号码打了电话过来。
我试探性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那边一个冷冷酷酷的声音说:“是我,z。”
“你放屁!”我下意识说出了这粗俗的三个字。
要知道我当时在z先生面前可是时刻保持着天真无邪看到小狗都要退后半步躲在他身后的可爱(做作)形象,怎么会说脏话呢?
后来上大学,我在他面前第一次说出正儿八经的脏话的时候,他还跟我生气了好一阵子。
能没脸没皮地在他面前说出“你可拉jb倒吧。傻狗”这样的话,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总之,当时电话那头的z先生可能是发现了我可爱背后粗俗的真面目,也可能是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他语气更冷了一分:“我手机没电,找同学借的手机,不信算了。”
说着就要挂电话,这时候我才听出来真的是z先生的声音。我大脑飞速旋转在思考怎么弥补我的形象。
在他挂电话前最后一秒,我大吼了一句:“是我放屁!”
四周同学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我拿着小灵通往教室外跑,一边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错了,不该讲脏话。”
那边好像笑了,然后z说周五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一起回家”这四个字简直充满魔力,宛如天籁。
明明你是你的家,我是我的家,回家只是一同走的那段路,但听起来就像我们有个共同的家。
所以说,说话是门艺术。
最近周杰伦出了一首歌,歌名叫《等你下课》。听起来多么浪漫,多么青涩。
如果他这首歌叫《放学别走》,即使意思相同,意境就差了一大截。
15.
自从他开学第一周邀请我回家以后,我们每周五下午就有了一个一起回家的传统。一直坚持到高三毕业,除非意外情况,从不间断。
八中的校门口走出来后,是一条很长的江,大名鼎鼎的湘江。
那时候沿江观光小道还在修,走的人很少。
下到沿江观光道有一截二三十级的台阶,我们每次都用石头剪刀布的办法,赢一把就往下走一级,谁先走到底谁就赢了。
输了的人就要背赢了的人在江边走一段路。我几乎就从来没输过!我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还是先生故意让着我。
有一回我很难得的输在了最后一级阶梯上,也很有愿赌服输精神的表示,你尽管上吧。别看我个子小,力气可大着呢。背你十秒钟不是事儿。
那时候我一米五,先生一米八。悬殊大得就像个笑话。
他看我撅着个屁股要他爬上来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绕到我前面蹲下来,双手向后抻:“还是我背你吧。”
我当然很识趣,顺从地靠到他背上去。他背起我的时候好像毫不费力,我的双脚可以在他双手架起的环里上下晃动,荡来荡去。偶尔蹭到他的腰,也是他的痒点,他就会凶我:“安分点。”
这等福利在我长胖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z说怕骨折,并时刻不忘提点我曾经拥有过那“轻如鸿毛”的美好时光。
走了一段路后,他把我放下来。我赖在原地不肯动,跟他撒娇:“我觉得我可以抱得起你,你让我试试。”
“不可能。别闹了,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摔。”
“真的可以。你让我试一下,就一下。不行就放弃。”
z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动。“你想怎么试?”
“你站在原地不动就好了,我就用拔玉米的姿势试一下能不能把你抱离地,离地一厘米也算。”
先生大无畏地眼一闭,把双手张开:“来吧。”
奇怪的好胜心让我当时立誓一定要抱起他。还助了个跑冲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并伴随着拉屎的声音原地一声吼。
“哈!!!”我感觉到他的位置好像移动了一下,整个人向上腾空了两厘米。
还没等我开心一秒,就发现是这厮踮起了脚。
“你是不是当我瞎?”我抬头看到拼命憋笑的一张脸。
被戳穿后,他终于可以放声大笑出来。一边笑一边乱揉我的头发,另一只手单手就环住了我整个肩膀。
我这时才发现我们姿势有一点小小的暧昧,我抱着他的腰,而他把我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我趁机偷偷比了一下我们的身高,我的头顶还不到他的肩膀,但是耳朵刚好能听到他的心跳。
我让他别笑,看着手表数一分钟。
而我,悄悄在心里数了一次他一分钟的心跳。
是的,那时候我们就是这么矫情做作。而且乐在其中,不知肉麻。
言归正传,回家那一段河边的小路很长很长,走一个小时都走不完。我们经常走到走不动就打的回家。
鉴于我那紧巴巴的二十块零花钱,打的费都是z先生这个百元大户出。每次的士都是先送我回家,再送先生。
一切听起来都十分美好。
很久以后,z先生才敢告诉我。那时候他的零花钱虽然多,但用起来大手大脚,到了周五有时候打的费都不够。但他又不好意思告诉我,所以每次他都心惊胆颤地盯着那个跳价表。
等我到家下车后,他再坐一段路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就会叫司机停车,然后他下车走路或者转公交回家。这件“糗事”他瞒了四年,我都不知道。
男神不易当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浪漫的背后总是有代价的。比起潇洒阔气的那一面,背后笨拙守护你的心意更加弥足珍贵。
14.
年少气盛的我们还特别喜欢打赌,什么都要比个输赢。
在回家那条长长的沿江小道上,我们最喜欢比的是冷笑话大赛。
类似于“一颗软糖走着走着腿就软了。”
“火柴棒撞到头以后,去医院包扎就变成了棉花棒。”
这种段子我可以张口就来,说十个不带重样的。
那段日子我积攒了大量冷笑话段子,为之后的写作积累了丰富素材。有些时候,当下做的某些事看起来毫无意义,但经年之后,你总会突然发现它对你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徒劳无功的事情吧。或迟或早都会显现出来。
比如说,我们那时候一起吃饭还喜欢比谁吃得快。
在北方小吃城里,我吃小笼包,他吃馄饨。不记得谁说了一句:“吃得快的人就赢了!”
我们对视一眼,没人喊开始双方突然默契地埋头疯狂开始吃。
我率先把剩下最后四个小笼包一起塞进嘴里,两颊鼓得像只松鼠,口齿不清地说。“窝,池,完,啦!”(我吃完了)。
“没吞下去就不算结束。”他的馄饨很烫,还硬着头皮一边哈气一边生吞烫馄饨。
年轻的好胜心真是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我不记得那场比赛我们的赌注是什么了。
估计就是谁输了谁是猪,或者谁背谁走十步之类的赌注。
但青春中总有些画面,永不褪色,泛着温暖的黄色光线,停留在我的记忆里。
就像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坐在北方小吃城里比看谁吃包子快。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让我不自觉牵动嘴角。
15.
数学一直是我一块心病。
上天是公平的,可能语文好的同学,算数都很难有建树。
我以前觉得只要会加减乘除就好啦。数学学那么艰深有什么用。
直到我出国旅行和别人兑换外币,被银行门口的“外汇黑户”忽悠了一把。同样的一百块钱,只换到同行朋友四分之三的钱。
直到五一长假改成三天,连着周末还得补一天班,我掐着指头算,和别人争执这不就跟没有放假一样吗。
直到我出国买东西用现金结账,找零算的比不会九九乘法表的外国人还慢时。
我终于愿意承认,数学的作用超乎想象的大。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我数学一百分满分的时候只有六十几,一百五十满分的时候只有九十几的事实。虽然本质差不多,我还是喜欢九十分,看起来面子上比较过得去。
在初三升学压力下,我一写起数学题目来就抓耳挠腮。而且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臭毛病就是边想边拔眉毛,越做不出越要拔。
拔一两根的时候还觉得痛,一把一把的拔就只觉得爽了。
终于,犯二的我一个礼拜内把两条眉毛都拔光了……拔光了……拔……光……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在一条眉毛被拔光的情况下,还能继续把另一条拔掉了?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觉得要对称美。
其他同学都不敢相信,还以为我是臭美,修眉毛不小心刮光的。
天可怜见,除了我那天天忐忑地看着我拔眉毛的同桌。也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确实是个脑残。
眉毛这种东西就是,你有的时候并不觉得珍惜。没有了,才发现它是多么重要。
失去眉毛的人就像外星人。你不信可以去试试。
反正每个人看到我都哈哈大笑,不可抑制。
所以那段时间在学校,我天天躲着z先生走。看到他三米开外就掉头。
可每周五z先生要送我回家呀。多亏那时候我有个厚重的直刘海。我一直小心翼翼用刘海遮住眉毛部分。
在那个周五先生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很忐忑地一直在按着刘海闪躲他的视线。
经过河边的铁轨大桥时,他终于忍不住问我。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哪里怪怪的?”
“没有啊!哪有?你看,火机!”
“......你是想说火车还是飞机?”他又露出那副看傻子的无奈笑容。
“呃呵呵。”我指着天上的手不好意思的放了下来。
就在我傻笑的同时,沿江的一阵大风刮来……
我看见z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眉毛跳了两跳。
当时我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我一下子就泄了气,有点委屈地揉了揉眼睛。差点要哭了。
我辛苦维持的小仙女形象一瞬间跌成。
他却突然很舒畅的笑了,手指轻轻的梳理好我乱了的刘海。
“真是个笨蛋呐。”
带着温柔笑意的尾音在江风中,那么好听……
当然这个画面是经年累月后经过我记忆美化的,真实的台词,他可能说的是:
你真是个傻子,白痴,二百五诸如此类,已不可考。
17.
初中时,z先生“买通”了我最好的朋友南瓜给他做间谍,所以才对我的动态了如指掌。
我有任何小心思都和南瓜说,我和z先生晚饭后在学校小树林里散步的时候,南瓜就抱着四块钱一碗的蛋炒饭坐在树林外的石头上边吃边等我。
她是我们感情一路以来距离最近的见证者,甚至可以说是参与者。
结果有一天我的室友跟我说,南瓜也喜欢z先生。还给我好一通分析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说得头头是道。
我越想越觉得煞有其事,憋了半个月后,有一天饭后我和南瓜在操场散步。
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喜欢z?”
“哈?”南瓜一脸诧异,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我深吸一口气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如果你喜欢他,就让给你!我不会和你争的。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又不瞎。诶……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就不可能喜欢z啦!哪个智障和你说的。我去骂她。”南瓜气愤得要命。
时隔十年,今年南瓜从珠海回来给我当伴娘,提前半年就和老板请好假。一副打雷下雨下冰雹都要来的架势。
她和我提起当年这件糗事。“你那时候说让给我的时候,下了多大决心啊!我都感动死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记得这事儿了,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白莲花的事呢。所以我跟南瓜说:“你别当真。其实我当时嘴里说的是‘让给你吧’,心里想的是‘如果你敢要老娘就打死你’。哈哈哈哈。”
塑料姐妹情,天长地久。
17.
中学的时候晚自习九点下课,我和z先生有时候会去操场上溜个圈再回寝室。
散步需要有个借口,所以我就没事找事的想出各种理由。
某个晚上,我坐在窗口认真写数学题且拔眉毛的时候,窗户口飞来一只极丑无比的虫子停在我手边。
我按耐住尖叫的冲动,想要一本子拍死它。
下手前,我发现它尾巴闪了一下。
我放下本子,拉同桌过来看。他说这是萤火虫。
萤火虫?
在无数日漫的影响下,我对这种生物有极其美好的幻想。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但认定它反正不长这个丑样子。
同学用双手拢住它的尾巴,我抬起屁股凑过去看。黑暗中,它的尾巴发出荧光绿色。我这才有点接受,它是只货真价实的萤火虫。
我央求同桌帮我把它抓起来,腾了个透明的圆规盒装进去。
同桌说萤火虫抓起来就活不了多久了。
我才不管,我要拿它给z先生看。这是我们今晚散步的理由。
你看,人有时候为了一己私欲就是这么残忍。
那晚月朗星稀,萤火虫在圆规盒里奄奄一息地泛出光亮。
我献宝一般拿给z先生看,他也从来没见过。我们两站在操场上,头凑在一块看得入迷。
直到一道光线从他的头顶晃过,我们听到一声大吼。“谁在那里!”
一个骑着大二八自行车,单手丢把,拿着手电筒在黢黑操场上扫射的老师朝我们的方向风风火火地蹿过来。
那一刻真的是心跳如雷,比被表白还刺激。
这一分钟内,我在没风度地抱头逃窜和勇于直面惨淡人生中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钉在了原地。不是我不想跑,着实是身体没跟上思想。
我估计z先生没跑的原因是因为要面子。那一刻,如果我们两跑了,估计也没以后了。留给彼此的最后印象就是个猥琐的背影。
总之我两当时心跳如雷,但外表仍云淡风轻的站在原地等老师过来。
老师晃到我们面前,语气不善:“你们哪个班的?下自习不回寝室,在这瞎溜达什么?”
“探讨生物问题。”一瞬间,我福至心灵。举起了手中的透明圆规盒,萤火虫还缓慢地在里面爬动。
老师估计知道我在瞎扯淡,也不戳穿。不耐烦地甩甩衣袖子。“明天再讨论。先回寝室休息。”
我们如蒙大赦,逃出生天。
18.
人不能嘚瑟,尤其不能把老师当傻子。
操场事件过去不久,我好了伤疤忘了疼。
有一次,大夏天中午和朋友玩水,把衣服弄湿了。我衣柜里有一大堆等待换洗的衣服,但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偏要去找z先生讨衣服。
我骗他说我没有衣服换洗,他转身回寝室随手给我拿了一件黑t恤。
我那个下午就穿着画着篮球明星,过膝的大t恤在学校晃悠,然后被英语老师逮了个正着。
我们英语老师是两个班共同的老师,所以她一眼认出了这件t恤是谁的。
而且我们每周末还一起在她家上补习。下课的时候,要背完课文才准走。z先背完就会站在楼梯间等我,我先背完就在原地磨磨蹭蹭收拾文具。这些小猫腻她早看在眼里。
nozuonodie。
总之,当天下午放学,我们就被各自的班主任领到了办公室。
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两位老师。
我去的时候,z先生正站在他班主任面前低着头,不发一言,也没有抬头看过我一眼。
他们班主任说的非常激动,毫不夸张地说,没把我们感动,先把他自己说哭了。“z,你不能这样啊!老师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啊!现在中考在即,你的心思应该全部放在学习上。难怪你最近学习成绩下滑这么快,你看看你这张数学卷子……”
那一刻,我仿佛感觉像自己家养的狗被人欺负了,怒不可遏。
我的班主任是历史老师,比较儒雅。对我也是很客气,一进来就搬个凳子让我坐,很温柔地尝试和我谈心。而我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不远处z先生身上,耳朵竖起来在听他班主任有没有骂出什么难听的话。
那种叛逆的情绪反馈到自己身上就变得十分激动:“我衣服湿了借件衣服怎么了?男女同学之间不能有正常友谊交往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班主任真的十分可亲,他一直慢条斯理地和我说话。反而我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跟旁边桌形成了鲜明对比。
班主任看我心不在焉一直偷瞄旁边,就把我带去教室继续谈。所以z先生最后和老师怎么说的,我无从可知。
我只知道,这次被抓包后,直到中考,他都和我默契地保持距离不再见面。
19.
半年时光,说长不长。但刻意要假装不在意一个人,和他保持距离,是件很痛苦的事。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有一种想见不能见的伤痛。
那时候都恨不得来一场狗血的失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第n+1次我躲在大树后偷看z先生背影的时候,我的闺密南瓜终于忍无可忍。
她背着我,找到与z比较相熟的阿苏一起去堵截z先生。
两个义薄云天的女汉子堵住z在食堂门口:“橘子喜欢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据南瓜义愤填膺地回来描述,z当时一脸淡定地说他要好好搞学习。
一句话把两人堵得没话说。
然后南瓜蔫蔫地回来告诉我,放弃吧,你两没戏。
我听到这个答案倒不是很难过,而是有点茫然,表白这事还有代劳的?我还没亲自上阵,怎么就被判了死刑?
但不管是不是亲耳听到,拒绝就是拒绝。即使我自己去问,得到的也许就是个委婉一点的拒绝。
我们班和他们班隔了一层楼,z先生的班级刚好在我们班楼上同一个位置。以前课间我总是趴在走廊上,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楼上同学伸出栏杆的手。
我可以一眼认出属于z先生的手,因为他手上有一个蓝色的手环。是那个年代很流行的篮球手环。
有时候他会探出半个身子,我就可以看到他的侧脸,但只要他一低头,我就马上把头缩回去,像在玩捉迷藏。
其实我并不喜欢趴在走廊这件事本身,要知道那时候课间十分钟很宝贵,是我们繁重学习压力下仅有的一点补觉时间。但为了那碰运气的一瞥,我牺牲了几乎每个课间站在走廊上。
食堂被堵事件后,自尊心让我克制住自己课间去走廊的习惯。
到了马上临近毕业的时候,大家心思都有点不在学习上。
有同学带了相机来,试图留下这并不美好的三年。
不管过去关系再怎么别扭的同学,到那个时候都变得一团和气。有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安乐。
当时最流行的莫过于写同学录,我抽屉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纸张,每一张我都很认真地琢磨该留下什么话才能总结出我和这本同学录主人三年来的关系,亲疏有别,绝不能一概而论。
这里面我压在最底下的一张淡蓝色的同学录就是属于z先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总结我和他过去半年这并不明朗的关系。
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态跨班给我送了一张同学录。
当然,我也毫不示弱给他送了一张我的。
时至今日,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自己给他写了什么。大概是满满一张纸的真情告白。就跟袁湘琴写给江直树的情书一样。
但我还记得非常清楚,他回给我的临别赠言只有一句话。
“你在楼下看风景,而我,在看你。”
在一万只晕头转向的疯马从我内心奔腾而过之后,我抱着那张同学录痴痴地想,z先生可真有文采啊。
直到我长大后读到卞之琳老先生的诗,才知道有文采的另有其人。
卞老先生,您留下的诗句是理工男的瑰宝。
衷心感谢您。
20.
在我们被老师谈话后的几天后就是2月14号。
出事前,我曾在课间做操的路上拿着一本《花火》蹦蹦跳跳跑到z先生面前跟他说:“我们按照这个封面上的样子去过节吧?”
z先生不明所以,接过那本杂志仔细看了看。“想去游乐园?我们这只有岳屏公园有个小摩天轮。”
“那就去岳屏公园!”
“好。”他把书还给我,我拽着他要拉钩,他就跟我印了个大拇指。
那本杂志封面上的背景画的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夜色里少男少女在游乐场里戴着同一条红色毛线围巾,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他们背后的摩天轮上挂着的小灯泡发出星芒一样的光线,那画面气氛好的不像话。
在我们90后,有一个现在看起来很老土的传说,一起坐过摩天轮的人会永远在一起。超级玛丽苏,但每个十几岁的少女都无比向往。
我那时候已经默默计划好,我们2月14号就去坐摩天轮。我还折了一瓶子的纸星星想要送给他。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我幻想的所有浪漫情节在老师的谈话后都泡汤了。
z先生选择了退后。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感情,下一秒就连朋友都不是。
出于某种报复心理,我故意约了他们班另一个男生阿杨出去过节。
阿杨在年级里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帅哥,虽然没有z先生高,但因为长相精致,颇受女孩们欢迎。在级草头衔花落谁家这件事上,他和z一直分庭抗礼,各有拥趸。
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阿杨成了我邀请“替补”的不二人选,但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阿杨,连他的手机号都是辗转得来的。
怒火让鹌鹑变得大胆,我打电话央求了他快三个小时,阿杨终于答应周六陪我出来。反正不出来玩,他也只是在网吧打游戏,没有别的安排。
现在想起来,邀请一个陌生人过情人节要多荒唐有多荒唐,但那个时候金牛座钻牛角尖的特质发挥的淋漓尽致。我只想报复z的退缩。
21.
我和阿杨去做了我原本计划和z做的所有事情,坐摩天轮,大冬天吃雪糕,送礼物……
就像做任务一样,完成一个就在心里划个勾。
小城的摩天轮远远没有杂志封面那么宏伟梦幻,落败的小公园里只有一个老旧的小摩天轮,上面刷的黄色的漆都快落光了,摇摇晃晃十分钟可以走完一圈。
我自己也没注意到,我和阿杨一整天都在絮絮叨叨z的事情。
阿杨不太耐烦,毕竟对着一个陌生又奇怪的女孩,完全可以理解。
我们在公园门口吃雪糕的时候,还遇到了阿苏和她的朋友。
当时我正拉着阿杨打听z的事,聊得兴高采烈。阿苏看我们的目光有些不善,她似乎生气了,说话夹枪带棒:“换得挺快。”
她那时候一定觉得我昨天还在哭天抢地,一副非你不可的样子。转头就可以挽上别的男生,只要长得过眼,谁都可以。
她为z抱不平,也觉得自己之前为我操心都是白费。
我想解释,但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实就是她看到的那样,是我硬拉着阿杨出来过情人节。那天我甚至想过,如果阿杨喜欢上我,我就和他在一起让z后悔一辈子。
当然,阿杨不喜欢我,我又不是万人迷。他甚至还有点讨厌我,那天之后看到我就躲,就像我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情人节第二天,周日晚上去学校上晚自习,我在校门口碰到阿杨,想打个招呼。但他眼角余光一瞟到我扬起来的手,就拉着同学飞也似地跑走了。
让我当时颇为受伤,好歹也是昨天请你吃过雪糕的同学,不用做到这一步吧?
要说也真是有趣,z先生和我关系交好的时候,他们班的人天天造我谣,一副看不得我好的样子。但我们断了联系后的小半年,我和他们班好些男男女女都混熟了,就为了打听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大家也特别乐意做我的狗头军师。
直到情人节过去四个月后,快毕业的时候,我和z先生的室友小陆聊天。
他突然问我,“你情人节是不是和阿杨一起过的?”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阿杨的性格绝对不会是把这种事情到处张扬的人,他应该巴不得和我撇清关系才对。
“你还送了他一瓶子纸星星。”
“这你都知道?阿杨说的?不可能呀。他一看到我就躲。”
小陆颇为嫌弃地瞥了我一眼。“那不得躲你。z知道你和阿杨出去过情人节,还送了他礼物后,就横竖看人家不顺眼,总想方设法找他茬。两人在班上差点没打起来。”
小陆告诉我,情人节后那周,阿杨就是路过不小心蹭一下z先生的桌子,把他桌子碰歪了。
z愣是找茬和他吵起来,差点操起椅子干架。大家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杨可能也知道症结所在,反思后觉得自己这事做的不厚道,也不跟z计较,让他发泄。
后来想来,大概是阿苏气不过告诉z先生的。但其实这件事真不怪阿杨,是我太任性。
直至今日,陪z先生参加各种同学聚会,我都不好意思再见阿杨。
先生一直是脾气很好的人,好到你觉得没脾气。遇到事,他可能会唐僧式碎碎念跟你讲半个小时道理,但不会爆一句粗口,更是没打过架。
这一点让我一度觉得他不够有男子汉气概。
听阿陆说他因为我和别人使小性子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幼稚的可爱。
青春里,那个为你打过架,为你吃过苦,为你叛逆过的男孩子。你要好好珍惜。
22.
我从小到大最好的闺密小葵,中学和我不在同一个学校。
我在八中,她在一中。中间隔了一整个城市的距离。
同是住校生,我们一年到头能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我们一直坚持在写交换日记,分享彼此的青春故事。
小葵说看了我的日记,她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一个本子里满满都是z先生的名字。
我和z先生闹翻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小心翼翼哄着我,生怕我情绪崩溃。
我想要肯德基新出的套餐小熊玩具。
那个玩具是随机的,一共有9款不同的动物。她就买下很多份,直到找到小熊为止。
我逛街随便看一眼的首饰盒,她转背就偷偷买下来。
在工作日上课的时候,抓紧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上课前的那两个小时,坐车送到八中来哄我开心。
小葵说:“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幻想,你有一天哭着打电话给我说被z先生欺负了。我二话不说就从课上冲出来,打个的跑到八中来帮你打死他。”
那个年纪,为你逃课的友谊已经是过命的交情。
我又哭又笑,抹着眼泪说:“不要乌鸦嘴咒我。”
她抱住我:“别哭了,就算没有z先生,你还有我。”
23.
我和z先生闹翻的那半年里,通过阿苏认识一个高中部校霸级的男生叫阿如。
我们都叫阿如叫大叔,虽然大不了两岁,但高中和初中之间就宛如一条鸿沟。让我们觉得遥不可及。
大叔经常逃课,闲得很。有事没事就到初中部来请我们吃饭。
虽然我对不良少年什么的没有情结,但不得不说和大叔走在一起拉风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和z先生那种拉风还不一样,旁人看到大叔都是有点惧怕和恭敬的态度,但其实大叔并不可怕,就是个头脑很简单的大男生。
他在外面打架回来跟我视频,凑在摄像头前面指着自己鼻子上的伤口说:“看到没看到没?刚在台球馆被一孙子阴的,不过他比我更惨。”
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我真是哭笑不得。“您就消停消停吧。小心被学校开除。”
“我会怕这个?”大叔鼻孔出气,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又马上痛得捂住鼻子。
他来找我们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也发觉不太正常。
阿苏问我:“你没觉得阿如喜欢你?”
“不会吧。”
“如果你对他没意思,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别看阿如平时和我们嬉皮笑脸的,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我想了很久,忐忑地在qq上问大叔:“你是不是喜欢我?”
大叔承认得很爽快:“这不明显的吗?你没看见我的qq签名吗?从认识你那天就改了。”
他的签名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遇见橘子。”
我长叹一口气,很顺口地回了一句:“z以前也把他的qq签名改成过我的名字。”
大叔酸溜溜说了句:“你还挺长情的。人家不都说要好好学习去了嘛。你还念着有什么用?”
我的自尊被大叔一击即破,也忘了阿苏的警告,直接顶了回去:“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不过走了的就走了呗。考虑考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