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 恋爱篇

二.后青春的诗

1.

上大学后,我第一次去z先生的大学看望他,买了一盒德芙巧克力。

因为听z先生说过一个特别土的情话:“dove的意思是doyouloveme?”

第一次去他学校,我不认识路怕坐过站。一直守在后门,每到一站我就使劲盯着路边的路牌看到哪里了?

那时候我还没自己一个人坐过公交车,后来才发现公交车上方原来有电子显示屏报站名,我就一站一站盯着数,每过一站就觉得离他又近了一点,脖子仰得都酸了,心里却很雀跃。

我见到z先生时,他们正在准备军训汇报表演。班上同学要排练华尔兹。

我站在屏风后面看他们排舞,z先生不仅和别的女生牵手跳舞,还单膝跪地。

我看到他单膝下跪的时候,眉头都打成蝴蝶结了。彼时我们认识四年,我都没有享受过这待遇。

心中十分介意,这可是要留给我们求婚的时候用的姿势。他怎么可以对着别的女生下跪!

z先生排练完过来陪我,看我闷闷不乐问我:“怎么了?”

“你刚和别的女孩子牵手跳舞。”

z先生挠头,不知如何是好:“那是节目要求。”

“可你还向她单膝下跪了,你都没向我单膝下跪过。”我委屈地快哭了。

“……你等等。”z先生跑过去跟他们班长说了句什么,班长还朝我这看了一眼,笑着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跑回来哄我:“跟班长说好,我不参加这个节目了。换了个男生替代我,我可以带你去参观校园了。”

“你是不是跟别人说是我不让你参加的。刚刚班长还朝我看了一眼。你这样别人会觉得我是醋坛子的。”

“你本来就是。”z先生毫不犹豫地盖章。

看我噘嘴,他才服软哄我:“好啦。答应以后只跪你一个。”

2.

刚进入大学的第一周,我特别不能适应。

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一对对的情侣们在校园里牵手搂搂抱抱。

回想我和z先生当初根本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牵手,只要一起散散步,走着走着看见彼此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就觉得很幸福。

上大学以后,我们的距离拉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距,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总会想起读中学,在校园里随便走走都能碰见的时光。

那时候吃完饭,在某个通往食堂或者教学楼的林荫小道上遇见,我们会相视一笑,偷偷低下头。

直到高三我的同学还在取笑我:“你们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你见到他还会脸红?”

“我才没有。”耳根子更红了。

那样的时光好像一去不复返了,让我不由得有些伤感。

3.

大一军训一结束,z先生就被选进他们学校的模特队。

模特队每隔两天就有训练,平时还会有机会出去参加走秀活动。

一群年华正好,身材一流的男孩女孩聚在一起,感情升温得特别快。

开学没过几个星期,就经常一起聚餐吃饭。

我们大学虽然在同城,但两个学校一南一北相隔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车程。硬是谈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我周末去他学校看他。z先生带我一起去模特队聚餐。

模特队里漂亮的女孩子很多,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同班同学。净身高有一米七八,如果穿高跟鞋可以超过z先生。

因为同班,又经常出双入对参加活动。虽然他们班所有人都知道z先生有女朋友,仍然有一种说法,说他们二人很般配。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自然是吃味的。而且不可避免的想要同她比较一番。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但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对于美的启蒙有了初步意识。高的,苗条的,前凸后翘的就是好的。

而我就是这些词的反义词。

那次聚餐结束,z先生去买单。那个女孩因为要去上洗手间,也一同起身往外走。

我坐在原地,清清楚楚地看到听到旁边一桌看到他们两人同时站起身时发出的抽气声。

“好高啊。真般配。”

z先生一直不知道这一幕曾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沉重的打击。

他买完单回来牵我走,女孩就站在旁边等我们。我死活不想起身,总觉得自己一站起来只有女孩腰那么高,就像漫画里的小丑一样。

我那时候恨不得砍掉自己的腿重新接上一双大长腿,再减个十斤的肥才能让自己站在z先生身边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兀。

那时候已经流行起来说什么身高差萌,我从来不觉得萌。我只觉得羞愧。

这个心结直到四年后,我们准备一起出国。八中广播站的小学弟作了一期电台节目送给我们。

节目的结尾是所有学弟学妹对我们的印象和祝福。

小学弟在电台里说了一个故事: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和草哥一起送橘子姐回寝室。

等橘子姐走了以后,我突然觉得身边一个阴影压过来,侧头发现草哥挺直了背,仿佛一下子高了许多。

我这才发现原来草哥一直习惯性勾着背走路:“原来你有这么高啊?干吗一直勾着。”

草哥随口说,“我不想让小橘子觉得压力太大。”

那一刻,我遭到了暴击。”

同样遭到暴击的还有我。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听z先生说过这件事。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小自卑,并且用他的方式维护着我的自尊。

3.

z先生每次抱我的时候,一定要勾下腰,弯成个虾米的形状,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就好像只大金毛扑在身上的感觉。

还会贱兮兮地跟我说:“原来你们一米五看到的世界是这个样子啊。”

我们去音乐节,被人山人海挤得透不过气。我在各个咯吱窝下闻着不一样的汗臭味。

z先生又得意洋洋的说:“是不是很想闻闻一米八世界的新鲜空气?”

说完没多久,这位一米八的同学一头撞到舞台的铁架上。

我终于抓到机会绝地反击:“某些人吃饭的营养都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脑袋的作用就是为了显高。”

“……你赢了。”

4.

株洲方特乐园刚开业,我们在公交车上看到广告决定去玩。

周日回程的时候,临上车之前广播宣布火车晚点两小时。我都快疯了,我的宿舍有门禁,回得晚了还有记夜不归处分。

虽然现在回头看记个夜不归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一向对规则充满敬畏,对于破坏规则的事情深恶痛绝。所以我当时心里想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以最快速度赶在老师查寝之前回到寝室。

z先生二话没说带我去火车站门口问有没有即刻开车的客车。

那些客车趁火打劫坐地起价,明明十几二十的票价开价好几百。

z先生特别大男人地要拉我上客车马上走。

我就看不得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硬拉着他回候车室去等。

好不容易等了两个多小时,荧屏上又一次显示继续晚点一小时。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这样。

我当下怒摔下车票,在人挤人的火车站用全大厅都听得到的声音怒吼了一句脏话,然后跑了出去。

说到底是年纪还小,那一刻是真的情绪崩溃,好像觉得什么事情都在和我作对。火车晚点,客车漫天要价,老师记过,还会通知家长。想想后续的麻烦无穷,心中十分后悔出行这一趟。

其实脾气并不是对z先生发的,但不小心怒火也溅到了他身上。

当时我也不知道要跑哪去,当下只觉得再在那里多呆一秒会气炸。

我平时也不是不会说脏话,但像那样大庭广众下如此狂吼却是头一回。

被其他路人看笑话也就算了,但我那个时候还从来没有在z先生面前显露出这么黑暗暴躁的样子。

z先生跑着把我追回来:“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我一定不会让你被记过。”

一开始把调起太高,有些下不来台。还好他搬好了楼梯,我自然顺势就下了。

火车总算到了,一下火车,z先生就跑到广场上去拦的士。对方依然报了个高价,z先生二话没说帮我把钱付了。

“现在距离你宿舍锁门还有半个小时,赶紧上车,加紧点速度还来得及。”他把我按进车里,“车牌号码我记住了,你到寝室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那天也是运气好,虽然还是晚了十几分钟,宿管阿姨被一个社团活动耽搁了一直没锁门。我得以逃过一劫。

所以株洲这个城市让我印象很深刻,那是我们相处七年后,第一次让z先生那么近那么真实的看到我性格中黑暗而暴戾的一面。

他没有退缩,没有指责那样的我。还耐心安抚了那时奓毛的我。也许只有他懂,我就是个只会嘴巴逞强,遇事就慌了的纸老虎。

每当这个时候,平日里温柔没脾气的z先生就变成我强有力的主心骨。

旅途中总有各种各样状况出现。

但正是因为一同经历了这些,我们才更加了解彼此。

很多人都说旅游和装修都是让情侣分手的最佳途径。

可是我们每次旅行都只会让感情越加深厚。

z先生说,那是因为他爱我。

4.

我们去方特的那天z先生还在生病,发低烧让他一直觉得头晕脑胀。

但因为我们早就做好计划,他还是坚持陪我去了游乐园。

其实游乐园对我这种只敢坐旋转木马的人而言,简直是浪费票钱。

那天一进去,在z先生的怂恿下,我鼓起勇气和他坐了一次旋转飞椅--他口中所说最不恐怖的项目。

我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椅子飞起来的时候,感觉心噗噗跳地也要飞出来。

之后他再哄我去坐任何刺激项目,我都没有再上当。

说来丢脸,我到现在还没有坐过一次过山车。

包括在广州长隆全国最出名的三个过山车,我们去过不下三次,我都没敢试。

那天,z先生一个人孤零零地排队坐过山车。

我就坐在下面的长椅上等他。

旁边还有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奶奶和我坐在同一长椅上,等着她的孩子们。

我感觉我的心态老得和奶奶差不多了。

z先生下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抱着一个垃圾桶就吐出来了。

我知道他是生病不舒服,所以后来的游乐项目安排都是些只需要坐着看的5d,6d电影。

那天我们最后一个项目是去坐密室飞船。

而我们去之前没多久,就有新闻报道这个项目出故障致使游客被拦腰截断,死得样子像《死神来了》一样。

但我们还是不怕死的去坐了,结果还真那么巧碰上故障。

本来亮起的荧屏突然熄灭,我们坐在漆黑密封的飞船椅上动弹不得。

刚开始的黑屏我还以为是正常情况。

然后有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话筒穿了进来,宣布设备故障,要我们在原地稍安勿躁。

那乌黑的几分钟里,我脑子里闪过很多恐怖的画面。

z先生偷偷握紧了我的手,虽然他的手有点发凉,但很有力。他还和我开玩笑说:“我们要上新闻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像重生一样。

虽然这算不得什么惊险时刻,但在黑暗中一同度过的那几分钟,我想过是和z先生一起死在这里也不害怕了。

5.

在早些年间,我们还比较年轻矫情的时候,我和z先生喜欢玩一个信任游戏--“带我走”。

就是我闭着眼睛,让他牵着过马路。

我从小过马路就特别犹疑。总是喜欢猛地冲过去,或者又猛地退回来。

这种坏习惯让我有一次差一点点被一部公交车撞飞。

后来不管过了多少年,我心里都有些隐约地怕过马路这件事。

不记得是什么契机,让我突然提出来说我们来玩个信任游戏:我闭着眼睛让z先生牵过去。

这个游戏真的很刺激!

没有试过看不见东西的人,是感受不到那种不安和恐慌。

尤其是明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比较危险处境之下,其实是很难控制到自己不去睁眼睛,这几乎是种本能。

可是为了遵循游戏规则,我全程一直死死闭着,克服心里的恐惧。

走过马路以后,心里竟莫名地觉得和他更亲近了一分。

后来嫌太矫情,我们长大后就没有再玩过这个游戏。

但有时候在大马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也会把手搭我肩膀上说:“诶,我闭眼睛咯!你要负责把我安全带过去啊!”

我就笑呵呵的像牵了个大孩子一样,把他牵走。

现在,这个游戏已经无关增强信任度,是完完全全的信任,习惯和默契。

带我走,我不怕。

6.

第二次去株洲是大四的一个冬天,我和室友三金闲的无聊心血来潮跑去株洲玩。

z先生因为第二天要考试没有跟我们一起来。

我从学校去火车站的一路上就有点莫名的失落感。明明是出去玩,确总有种落下了什么东西的感觉。没有很兴奋还有点不安。

一到火车站,我就一直拉着三金说上次我们在株洲火车站碰到延误,我发脾气的事。

出站后,看到一个小卖部,三金问我要不要试试冬天吃雪糕?

我一边挑选一边又喋喋不休地说起我最喜欢吃的美怡乐蛋筒和z先生最喜欢的美怡乐脆皮有什么区别。

去到方特,我就跟她解释我和z先生上次在这里玩过的哪个区最好玩,哪个4d电影最好看。

我拿出手机给三金看:“你看,这是我们当时拍的照片。像不像黑人牙膏广告?”

三金忍不住抱头仰天长啸:“z先生,z先生……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已经和我念了一整天他的名字了。你这么想他,我们明天就回去。”

我这才发现我潜意识就是很怀念z先生跟我一起到这里的时光。应该说我怀念所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光。

不管到哪我都会想,z先生在就好了。看到任何美景,我都希望z先生能和我一起分享,吃到任何好吃的,我都在想z先生能尝到就好了。

7.

五年前,麦当劳出了一个儿童套餐送樱桃小丸子的玩具和小抱枕。

过去二十年,我就没买过儿童套餐,嫌难吃。

而且我和z先生是忠实的肯德基粉丝,为了k记和m记谁家好吃还能和班上同学吵一架那种。

可在小丸子势力面前,我低头了。

近两年,商家不知道怎么突然想通把矛头对准了一群年龄早就以而开头,又不甘心老去的“小朋友”,打造出成人儿童节的概念。

但在2013年的时候,还没有这个风潮。六一儿童节那天我拖着z先生挤进麦当劳,里面乌央央全是小孩子和他们的家长,几乎没有看到我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我们硬着头皮站在被小孩簇拥着的队伍里跟小朋友抢限量的儿童套餐,z先生脸都红了。

我压低声音跟他说:“如果别人问,你就说你买给女儿的。反正我看着显小,你看着显老。”

z嫌弃地瞟了我一眼,没说话。

“你都不懂我的梗,言情小说里面男主角都会把女主角当女儿一样宠爱,这是最爱一个人的表现。不然你以后就叫我女儿吧,把我手机备注改成满崽。”我忘了当时是看了哪部玛丽苏小说,那段时间特别执着于让z先生叫我女儿。

他用看智障的眼神再次瞟了我一眼,然后大手一挥把我推到旁边:“你先去那边坐着等。”

我走开没几步,来了个大叔排在z后面,顺口搭了一句话:“你也是来给孩子排玩具的吧?”

我听到贼兮兮的在后面偷笑。说你显老吧,还不承认。

“嗯。给我家小朋友买的。”z答得特别自然。

我听着竟十分受用,甜滋滋地跑去占座了。

在窗边位置无所事事等了十几分钟后,一个放满食物的托盘突然摆到我面前。我回头看到z站在后头,手指头勾着我的樱桃小丸子抱枕举老高。

“快给我。”我去扒拉他的衣袖子,怎么都够不着。

他笑得十分阴险,靠近我说出了三个字:“叫,爸,爸。”

“……滚。”

8.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们都有点“五月天情结”。

大三那年,五月天来长沙开演唱会。

大家相约一起去贺龙体育馆圆年少时的一个梦。

z先生喜欢的是周杰伦,王力宏,对五月天演唱会并没有很感兴趣。但看我们兴冲冲的样子,自然不能拂了大家的兴致。

学生党没有钱,只能买看台票。但五月天很用心,每个座位上都放了应援的荧光棒和纸牌。

在一首集体大合唱的时候,阿信让大家打开手机电筒,整个会场变成一片星光海洋,浪漫异常。

z先生侧过头,偷偷亲了我。

唱到《拥抱》的时候,阿信又让我们举起座位上的纸牌。

原本拿在手里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纸牌,全场一起举起才发现原来拼在一起是条彩虹。

阿信唱《笑忘书》之前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说:“拉起你旁边人的手,他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今后彼此遇到困难,你们愿不愿意像今天这样拉着他的手?这首《笑忘书》献给长大后的友情。”

我和身边的朋友们对视一眼,都哭了。大家哽咽着和阿信一起合唱。

“青春是手牵手坐上了永不回头的火车,总有一天我们都老了,不会遗憾就ok了。”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十一点以后,我们还意犹未尽地在场馆门口回味。

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心虚万分地接起来。她听到电话这头沸反盈天,问我在哪。

我不敢撒谎,只得回答在看演唱会。

“这个时间了,你还不回学校。宿舍都锁门了,你今晚住哪里?”

“我们定了酒店,和朋友们一起住在外面。”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然后问了一句:“z是不是也和你们在一起?”

“……是。”小y看我面露难色,知道我妈向来管教严厉,她接过电话和我妈解释:“阿姨,我们大家都在一起。您不用担心橘子,我们都会照顾她的。”

我妈当着同学面不好发作,但挂完电话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责问我不自尊自爱,勒令我马上回学校。言辞十分尖锐霸道。

我赌气没有听她的,觉得自己二十岁的成年人已经有足够的判断能力。而且当晚我们一共五个同学是睡在一间房里,根本不会发生她所担心的事。

于是我关了机,和朋友们在外面待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一开机,我妈的电话短信差点让我手机瘫痪。

最后悔的事就是在她气头上接了她的电话。那时候刚好在的士上,z先生送我回学校。

她足足骂了我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最后一句是:“既然你这么有主见,你也不需要父母的管教。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以后自己赚吧。好自为之。”

z先生不知道情况,一直在一旁十分担忧地看着我。

挂完电话,z先生问我怎么了?我看着他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我爸妈不要我了!”

前排的司机都被我突然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

z先生耐心地听我哭着断断续续说完整件事,他也很无奈,只能抱着我的头哄我:“乖。别哭了,他们不要你,以后我养你。”

那是他第一次说养我。我两还愁巴巴地计算了一下午,以他每个月的生活费和我每月的支出,要怎么分配才够两个人用。

虽然最后我爸还是悄悄给我打了生活费,这份计划并没有真的派上用场。但那句计程车上的“我养你”是我听过最浪漫的情话。

就像《喜剧之王》里尹天仇对柳飘飘喊出那句一样。

9.

有一年情人节我提前返校,z先生还在老家没有过来。

所以我已经做好一个人在寝室煲剧躺尸过一天的准备。

下午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时候,接到z先生的电话。

他说:“室长到你们学校去找朋友,我托他带了一个礼物给你。你去校门口接一下他吧。”

我说好,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棉睡衣,内心纠结了十分钟。算了,z先生的室长也是老熟人了。再说这件睡衣也不丑,天气太冷,就不换了。

于是我穿着粉红点点的大棉睡衣,兜里揣着一串钥匙像只小熊一样骨碌碌滚去了校门口。

我放长双眼也没有看到室长大人,就给z先生打电话:“室长电话是多少啊?我没有看到他呀。”

“你转头。”

我回头就看到z先生捧着一束玫瑰花和一盒巧克力站在我面前:“surprise!”

“所以你就是那个礼物?”

“怎么?不满意?”

我默了一阵,脑中闪过一百个念头都是:我穿的是睡衣我穿的是睡衣我穿的是睡衣。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旁边约会的小情侣们一个个都精心打扮,比平时更美个几分。我的棉睡衣和z先生的玫瑰花搭在一起实在是太有喜剧效果了。

“你在这等着。”

“啊?”

我一溜烟儿跑上了寝室去换衣服化妆,十分钟以后感觉自己仿佛换了一个人才下楼。

“你刚上楼干什么去了?”

“???你看不出来吗?”我指着自己现在穿着的一身裙装。

z先生以他直男的眼光仔细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换了件衣服?刚那件也可以啊。”

“还化了妆!算了,走吧走吧。你需要去看眼科。”我为z先生这个不懂情趣的理科男而叹息。

z先生突然冒出一句:“你在我眼里穿什么都一样可爱。”

10.

有次我手机没电,拿z先生手机发信息给别人。

刚输入自己的名字,后面就自动联想出现“是哈坨”(方言:是傻子)三个字。

我招手叫z先生过来:“你平时都跟别人怎么形容我的?”

“可爱聪明又大方啊。”z先生求生欲很强。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输入法自动联想是什么意思?”

z先生接过去,十分认真又惊奇地左右查看他的手机:“现在的智能手机真的很智能!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受死吧!你才是哈坨!”

11.

我们有时候会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

z先生是个闷葫芦,吵架的时候永远不吭声。

有次在他学校,我们不记得什么原因开始吵架。

我一路从学校大门口碎碎念骂到了他寝室楼下。

z先生说:“等我上去拿个东西,回来你再接着骂。”

事实证明,吵架的时候两人分开冷静一下是有好处的。

我在楼下静思己过,觉得刚刚吵得主题确实有点无聊。但是要我主动向他道歉又有点下不来台,以z先生这种闷葫芦的性格也不会开口说对不起。

我正在思索怎么缓和一下气氛,z先生已经蹭蹭蹭跑下楼,而且换了一件很正式的白衬衣下楼。

衬衣已经有点泛黄,细微的褶皱在诉说着时光。

z先生上来牵我的手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大白天你没事换套衣服干吗?”

“你不是说喜欢我穿白衬衣吗?我穿你喜欢的衣服,你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z先生永远不会认错不会道歉来哄我开心。

但是为什么,我觉得很欢喜。

12.

十八岁的最后一天,我为了明天怎么庆生而惆怅。

和z先生打电话就跟他撒娇:“给你三秒钟飞到我面前!快点!”

说时迟那时快,一袋装着我最爱的烤翅薯条和巧克力味圣代的kfc从天而降吊到我眼前。

z先生不知几时出现的,站在我身后说:“我飞过来了。”

我超级夸张地跳起来抱住他:“你怎么来了?”

我们虽然同城,但两个学校隔得十万八千里,所以平时只有周末会见一面。他突然招呼不打一声跑到我学校来,确实是个小惊喜。

z先生叨叨:“下午没课,今天太阳很好,再说明天是你生日。我就过来了。”

他说了很多理由,唯独没说想我了。

小伙子,想念的人要跑着去见呀!

13.

有段时间看言情小说看到走火入魔,于是整日里碎碎念的内容如下:

“我男朋友要是有这部小说里这么帅气体贴,温柔多金。(以下省略一千字,如何举例描述男主角的帅气温柔。)我会幸福到哭!!!”

“你看你看,这个小说里男主角叫女主角宝宝真是温柔死了。帅死了!我也想当宝宝。”然后作捧脸花痴状。

z先生面无表情地用看智障的目光关爱着我,旋即又神情奸佞的对我说:“想要体验一下当女主的感觉吗?”

我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

从那之后的一周,z先生说的所有话前面一定要加上宝宝二字。

“宝宝,今天吃饱了没?”

“宝宝,明天去哪玩啊?”

“宝宝,晚安呐。”

我从刚开始的享受到后来鸡皮疙瘩抖一地。

我就知道z先生的存在是为了毁灭我对言情小说的幻想!

“宝宝,我最近是不是表现得很完美?”

“给我正常点说话!”

“宝……”

“你再叫一句宝宝,我就撕烂你的嘴!”

14.

你知道吗?

喜欢的人身上会有只有你闻得到的馨香。

曾经我一度以为这是种非常矫情的说法。

但实际上,我确实能清晰的辨认出属于的z先生的味道。

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牛奶香,那曾是我一度很迷恋的味道。

我记得有天我饱含深情地问z先生:“你身上是什么香味?”

z先生左闻右闻,最后硬是呆愣愣地回答:“洗衣粉啊!”

我就再也言情不起来了。

15.

我和z先生有一个别的情侣鲜少有的经历:一起逛妓院。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妓院,而是长沙靖港古镇的一座古建筑—宏泰坊,在清朝时曾是一座妓院。

里面光线昏暗,挂着红色的绸缎,放着低低吟唱的靡靡之音。

整个宏泰坊里都是蜡像,还原当初这里的热闹景象。

蜡像太过逼真,加上周围的环境音,就跟进鬼屋一样。

他倒是还饶有兴趣模仿蜡像的动作让我给他拍照。

我左看右看没有听到他说话,他问我在看什么。

“我在观察逃跑路线,如果那些蜡像突然动起来,我们就可以拼命逃命。”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你没听说过有人把尸体浇灌上水泥做成雕像的吗?你看这些蜡像眼睛多真啊。”

z先生看了一眼身后的蜡像,默默拉起我的手越走越快逃也似的跑出了宏泰坊。

16.

我一直认为我和z先生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情侣。

这么说来有点自负,我也说不出来我们有什么特别。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我甚至不喜欢z先生跟别人介绍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因为我觉得男朋友女朋友这种普通至极的词不足以形容我们之间亲密又特别的关系。

但在z先生看来我们和别人没有任何不同。他甚至说过:“如果我们异地恋说不定也分手了。”

我没办法否定这种假定的问题。z先生总是那么理性的样子分析我们的感情,这个发现真让我有点伤感。

怎么说呢?我和z先生的性格真的有点像袁湘琴和江直树。

说起为什么我那么喜欢台版的《恶作剧之吻》,即使那么多人说林依晨演的弱智,又即使那么多人是因为郑元畅长得帅而喜欢,但我喜欢它是因为我切实而又感同身受地感觉到湘琴对直树的喜欢。

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一点一滴的心情,我当初都有过。所以我会在看这部戏的时候发自内心的笑起来。

我多么喜欢当初那个为爱勇敢的湘琴和自己。

我总是天马行空的幻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我们未来的房子要建在海边,要有玻璃顶和落地窗,要有大大的衣帽间。

我们的宝宝要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哥哥,女的是妹妹。

我还经常警告z先生跟我求婚最好给我走点心!不然我一定会拒绝。

我问过我们的婚礼要在哪里举行?要如何的特别和盛大。我幻想的所有东西总是童话那样完美。

这个毛病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初见端倪了。

那时候我就拿着青春杂志封面跟z先生说,我们圣诞节要像封面那样过,要有摩天轮巧克力大雪和大红色的外套。

这就是看多了言情小说的后遗症。

而z先生呢。每次听我幻想这些时就冷冷的告诉我:“你先把托福考过再说吧!”

真是好大一盆冷水啊!

我们就像两个不同星球的人。我是来自土星的,而z先生是水星人。

前者干燥熨帖,厚重沉稳。它温柔是来自自身的质感,与外界温度无关。

后者娇俏妩媚,灵动柔和。一旦降温则冻成坚冰,化成伤人的利剑。

我平时看上去很枯燥无味,但是踩下去却是柔软踏实的。

而z先生看上去温柔如水,一陷下去却没有底。

事实上,他如果被激怒。往往比我伤人得多。

刚开始我会很生气。我想z先生一定是不够喜欢我。才会在我说起那么美好的未来时表现得毫无兴趣。

后来我发现z先生每回出去实习或者当兼职模特赚了钱,就会带我去吃好吃的,或者给我买一件我想要很久的小礼物。

他开玩笑说:“这双手,抱起你就没办法去搬砖养你,去搬砖就没办法抱你了。”

原来我在美美的做白日梦的同时,z先生已经在为了我的白日梦而努力。

沙土只有水的灌溉才能长出生命。

大水汹涌而来的时候,也只有土可以湮灭。

17.

我的失眠症由来已久。

大概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了,其后的每隔一段时间不定时的复发。每到升学考试的时候就尤为严重。

我跟z先生抱怨深夜两三点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从z先生知道的那天后,他的手机就再也没关过机。

他说:“你睡不着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陪你聊天。”

刚开始我也有过真的半夜三点给z先生打电话。

电话那头他就迷迷糊糊地陪我说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多时候都是让人提不起精神的:“嗯……”

我也就没兴致再说下去了。

后来我很少因为睡不着给他半夜打电话,只是在半夜两三点睡不着的时候把自己想说的话编成长长长长的短信发给z先生。

人在半夜的时候,就特别脆弱。

寂静的夜半,四下无人。全世界好像就你一人醒着。这样的时机太适合抒发感情了。

所有关于学习,关于朋友,关于家庭,关于对他的感情。我都用短信事无巨细的说给z先生听。

那样既不会吵醒他,又让我有一个情绪发泄的出口。

每次写完“小论文”,就好像把心事托付一个树洞,能安心地睡下。

z先生在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秒就可以收到我的“小情书”。

我也收获了一个在任何时候打,都会有人应答的号码。

18.

第一批iphone风靡的时候,我们早早的拥有了这个潮物。于是陪我们走过整个中学时期的nokia被锁进了抽屉。连同它的砌房子小游戏,还有那些舍不得删除的短信。

我还记得手机更替的那个下午,我买了个漂亮的笔记本。

准备把我们这些年曾经发过的宝贝短信都抄下来。

其实我没有抄完。因为实在太多了!

最后我把z先生发过的第一句:“我爱你”工工整整抄下来,标注上日期时间放在了笔记本的扉页。

智能手机横行的今天。

64g,128g的存量让我们早就没有小心翼翼的筛选要留下哪条信息的烦恼。

但是总觉得好像也没有了那么需要我们珍惜的东西存在了。

本子上的那句“我爱你”是永远不会被埋没的记忆。

19.

我是出了名的差一点小姐。

所有的事情都是差一点……

小升初离名校差了0.5分,爸妈出了8000的建校费。

初升高好不容易达到本校去年3a2b的录取线,我考的那一年又提到了4a1b。

爸妈又出了8000的择校费。

考大学更是爸妈心中的痛,花了一大堆钱把我送去读艺术。

文化线拼了老命上了500分,反而栽在了艺考上面。

艺考没过,只能上个二流的二本学校。每年学费比别人贵几倍。

这些年里,多多少少加起来有几十万都随着我的“差一点”打水漂。

差点没把我爸妈气死。

他们说,如果你实在是不会读书的料子,我们索性就放弃算了。

但你每次都差那么一丁点,总让我们觉得还有希望推你一把,下一次又重蹈覆辙。你这孩子命怎么这么差。

凭良心说,我真的觉得人有时候要信命。

你不能说我没有努力过,但为什么每次都是差一点。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z先生和我刚刚相反,虽然他远远达不到江直树那种天才级别,但运气好到爆棚。完全就是个每次打擦边球,每次都比要求多一丁点的幸运孩子。

他小升初是保送进八中,初升高刚刚好的4a1b,考大学虽说不是第一志愿,好歹也和我分到一个城市来了。到了考托福,我俩明明是差不了几分的成绩。但他的申请还碰到有学校愿意出奖学金录取。

不得不感叹,真是命运不公啊!

我想肯定是z先生在我身边,偷偷把我的好运都吸走了。

什么“遇见你,竟花光了我一生的运气。”这句话在我身上再适合不过。

有一回谈到这个话题,我撒娇跟他说:“你赔啊!都是遇到你才害得我这么衰。”

z先生说:“好。赔你一辈子的零食和衣服,赔你一辈子的时间和精力。用我余生,赔你一辈子的好命。”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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