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琪最近工作状态不是很好,可能是工作调动的问题,如果你有时间找她谈谈,对你以后的工作进展也好。“沈奕对莫尘说。
“好的,我会找思琪谈。”
一直以来莫尘的注意力都在于飞扬身上,没有过多的关注思琪。这才发现她不在办公室,听刘翘楚说请假回家了。一连几天,思琪总是上半天班,下班也比平时早多了。
终于等来机会想要和思琪谈谈,思琪不屑地说:“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利用关系,卑鄙。”
莫尘莫名其妙。
“最近你好像请假很多,家里有事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怎么?你还关心我的出勤率了,是想要财务扣工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几个意思?”
“我知道锦华的设计师本来是你,我只是提了一些建议就接替你负责锦华,你有怨气。如果对我有任何不满,我都希望你能说出来,我们在一个公司,一个部门,一个办公室,和气最重要,不是吗?”
“和气?这个设计师位子对我多么重要?它影响到我争夺儿子的抚养权”,思琪满是怒气,看也不想多看莫尘一眼。
莫尘惊讶,思琪一家三口一直很幸福,怎么突然要争夺儿子的抚养权?离婚?看思琪心情压抑,怒火升天,弱弱地问:“你们?”
“对,离婚了。”思琪的睫毛无力地耷拉下来,一脸疲惫,继续说,“我亲眼看到他和别的女人从宾馆里出来,我不能把儿子给这个禽兽。”
设计师有单独的项目提成,思琪失去项目,等于失去一部分绩效工资,工资的不稳定直接关系着法官对孩子抚养权的审判。思琪的前夫在一家证券公司做法律顾问,物质基础本就不能比肩,再失去项目,无疑是雪上加霜。
“你放心,我一定还给你,相信我。”
思琪忽地抬起头看着莫尘,她点点头,不可置疑地说:“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你的,它对我没那么重要。”
“对不起,之前误会你了,还总是挤兑你。”
“都过去了。”
莫尘找到沈奕将想法说了出来,沈奕不同意,不管莫尘怎么说。
“她很需要这个项目。”
“你真想帮她?”
“难道还用怀疑吗?你最清楚根本不是我争取要做这个设计师的。”
莫尘以为老天打了个盹,哪个妖怪撞翻了运气,洒在人间遗落在她身上。这样凭空降落的好运,她总有不安。
“其实是锦华指定要你做这个设计的!”沈奕突然说。
“锦华?他们有权利管理我们公司的人事调动?”莫尘惊讶!
“别忘了我们和锦华合同都没签,他们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甲方,现在差不多是惟命是听阶段,再说这样的调动对我们公司没有损失。”
莫尘顿时惊醒。一定是于飞扬的主意。她就琢磨彩票从未中过奖,近来怎么运气大爆炸了,偶遇于飞扬、天降大任。
“莫尘,你认识于飞扬吗?”沈奕忽然问起。
听人念及他名已使她心里发颤,只是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月月人不同,她只能点头说“算是老乡”。
沈奕若有所思地“哦”,良久,叮嘱她“你自己也要考虑清楚,这个机会还是很难得,一旦你让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赢回来。职场比不了战场,却也少不了争夺,你退一小步,别人会进一大步。”
“谢谢沈总,我知道。”
从来听说娱乐圈投资商指定女演员,导演无可奈何的。在经济社会,只要是有钱有权一方,求着的人只有从的份。生活就是一场强奸,反抗和闭着眼睛享受却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没有思琪争夺抚养职权的家事,她会不会退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很庆幸,还未麻木到不择手段。
咖啡馆,莫尘坐在靠窗的位子等待于飞扬。只见他那辆银白色汽车驶过来,停在咖啡店门前。店外杨柳飘扬,在一团团白色柳絮纷纷落下纷纷飘扬的视线里,她看见他穿着记忆里的白色衬衣,脚上蹬的却不是白色帆布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昭示着岁月有痕。究竟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一如既往地笑着走来,坐在莫尘对面。隔了很多很多年,每次他一步步走近她,她都像从前一样心跳加快。
“来了很久了?”
“刚到。”
咖啡店里轻柔的音乐,轻柔的灯光,暧昧的轻声软语,似乎单独见面应该是这样美好的场景。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喝咖啡,那时看咖啡店里总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想着有一天和你坐在里面,听着轻轻哼起的歌,聊聊从前的我们,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没想到,有一天真的坐在一个咖啡馆里,竟然找不到当时那份心情,难怪常有人说岁月如刀,我们都老了。”于飞扬注视着莫尘,而她只敢听着,不敢抬头迎接他的目光。
“谁老了,我还当自己十八岁呢!不过你是老了,头顶上都有白头发了。”左侧的肋骨有细微的疼,她却假装不在意开起玩笑。
“哪有?”
“骗你的!”
莫尘看他紧张地摸着头发,感慨“从前在柳暗花红的南方也没见你这么多愁善感,今天回到辽阔的北京城感慨这么多!”
“你说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谭建飞吗?”
莫尘摇摇头。当初因为谭建飞荷尔蒙分泌旺盛忍不住青春的冲动而分手,现在想起来只怪自己太晚熟。放眼望去,同居、适婚的大把大把。莫尘为此将谭建飞归为“禽兽”一类,想起来有些可笑。
“你呢?新娘子一定很年轻很漂亮,是你在美国认识的吗?华人还是洋妞,洋妞也不错,生个混血儿。”莫尘似乎是毫不在意。
于飞扬睫毛搭下来,仿佛有心事,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刚进来的喜悦迥然不同。
“我有事想要你帮忙。”或许谈起感情总是会伤感,莫尘转移了话题。
“你的事只要告诉我,不要再说‘帮忙’这两个字。”
如果知道出国会让两个人越走越远,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当初的决定。十年之前,以为十年后就可以结婚了。十年之后,才发现是各自结婚。于飞扬只是感慨,“帮忙”两个字多么讽刺。十年前,他在机场看到一个女孩走过来,他是想用整个生命去爱。在他送她的人物素描中潜藏了多少小小少年的情愫。无数个寂寞的异国夜晚,唯一支撑他的是十年之后的相见,每每幻想激动的彻夜难眠。紧紧地拥抱和亲吻,早已是梦里黄花。旧旧的日记本里,记录的毕竟是昨天,小女孩已经长成大女人。当他在飞机上看日记本记录的往事,她是怎样在凌冽的北风中等了他一个多小时,她是怎样翻过墙头双手扎得血肉模糊,她是怎样以破碎的心摔了玻璃瓶,她又是怎样绝望地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追求……太多太多,他恨不得立刻走下飞机。这个世界上,只有心无禁锢,身体常常被管制着。那时,他暗自发誓,一定要衣锦还乡,让自己成为她的骄傲,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他知道她有怨恨,他等着十年之后向她证明。然而,证明的路总是走的太过艰辛,来不及想到结局,已经选择不同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