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婚礼物

十年,弹指一挥间。时光的洪流中,我们总会长大。流光华韶,光阴迢迢。

莫尘只觉得悲凉。恍惚中,对面坐着的人还是那个日夜不忘的于飞扬吗?眼睛再瞪大些,看得也不真切。她与他,已是两个阶层,两个世界的人。

“我不想做锦华的设计师。”

她是这么急切撇清与他的关系。于飞扬心里一冷,“为什么?”

“思琪更需要它。”

莫尘将来意说明,说道思琪离婚争夺儿子抚养权时,注意到于飞扬嘴角抽动了一下。多少年前于飞扬逃课、谈恋爱、打架也是因为父母离异,他再也不能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与父亲冷战。莫尘想思琪的故事多少会触动他吧!

“那你呢?你不想有自己的设计作品吗?你不是要让苍凉的北方多一点南方的旖旎朦胧吗?”于飞扬追问。

从未对南方有一点幻想的她,从他哪里得知风光宜人、舞榭歌台、小桥流水……似梦一般的地方是南方,是他要追梦的地方。

莫尘点点头。尽管她已经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理想还是他的理想了?只怪她太勇敢,为一个人等待了太久。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成功沾着别人的血泪,那样的理想太不美好了。”她早已不是为了钓鱼夺了别人工具的小姑娘了。

蓝蓝的天,无论经过多少风云变幻仍在眼前。五月的北京,天气比往常更蓝,蓝的像生病了。莫尘和于飞扬坐在咖啡厅里,只是找更多的话说,却生出更多的沉默。想聊过去,总是不忍心提起。终于,莫尘看于飞扬在一声“叹息”之后说“我还有事,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告诉我,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莫尘真想说“谢谢于总”,她张了张口,话却卡在喉咙里。

于飞扬要送她回去,换她说“我还有事,不顺路”。

她跑得比车都快,等于飞扬驱动了车子,已经看不见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几日之后,思琪重新获得了设计师的职位,却并没有感谢她。整个设计部都在谈论莫尘手腕高明,这么快就攀上了高枝,做的不露声色。

莫尘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跟大家打招呼,拿着水杯接纯净水。周遭眼神都像喷出三聚氰胺的奶牛一样,她疑惑了半天。直到老总把她和沈奕一起叫到办公室,宣布莫尘成为锦华项目的项目总经理,沈奕辅佐她的工作。莫尘睁大了眼睛,以为老总在说她越俎代庖,奚落她,要炒掉她呢,吓得赶紧低头认错:“我会努力工作,听从领导安排。”

老总友好一笑,对莫尘说:“别紧张,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要锦华这个项目进展顺利,以后还有你大展拳脚的机会,您还要多和于总沟通。”

莫尘莫名其妙,什么第一次?

“哦,你还不知道吧,公司鉴于你景观设计独特,经验丰富,提拔你为锦华的项目负责人,沈奕负责公司另外的项目,兼辅佐你。他经验丰富,你们可以多多交流。”

“秦总?我——”

“莫尘你要多上点心啊,咱们公司算是二级资质,能和锦华合作也算上了一大台阶,这个机会公司要珍惜,你也要珍惜啊!”

秦总又交代沈奕一定要辅佐莫尘,关于项目的各种事宜都要请示莫总。沈奕脸色很差,出了办公室之后再也没和莫尘说过一句话。

天上又掉了一块馅饼,地下同时挖了一个陷阱。思琪打抱不平,看到莫尘路过张口就说:“顺水推舟的事拿来做人情,我还感激了半天,原来人家是不稀罕,可怜了沈总,为他人做嫁衣裳,平白无故成了农夫,被冷血无情的蛇反咬了一口。”

刘翘楚搭腔:“所以说好人不能做,有些人会得寸进尺的。谁让人家有的是背景,我们有的只是背影呢!”

莫尘急着解释:“我不是那样的人。”

思琪说:“莫总,不好意思,我们不是说您呢!是说沈总的女朋友,得了房子还甩了人,得不偿失啊。她当时多落魄,还是我们沈总收留了她,现在翅膀硬了,拿了人的东西还不客气了。”

沈奕一直以单身男人自居,哪里有女朋友,分明是指桑骂槐。莫尘顿觉解释无意,事实就是她这个白眼狼顶替了沈奕的位置,空降成设计部经理。

“办公时间不要过多谈论别人的私事。”

思琪和刘翘楚互相递了一眼,很不满意地回到自己位置工作去了。

莫尘有一种背叛了所有人,又被所有人背叛的感觉。高处不胜寒。

好几次莫尘想和沈奕聊一聊,看到他投射过来鄙夷的目光便不能鼓起勇气。这日好容易看到沈奕上了天台,莫尘跟着跑上去。谁知道沈奕一个不经意的回头,莫尘吓得不敢上前一步。

“你跟着我干吗?”沈奕语气冷淡地问。

“我——我想跟你谈谈。”

“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也不会顶撞莫总的命令,我会做好分内的事,配合好莫总的工作。”

如果不是沈奕的鼓励,莫尘早已离开北京,前往下一个城市了。下一个城市会是哪里,她也不知道。这些年,她一直漂泊着,从上海到广州,再回到南京,最后到了北京,好像每一个城市都找不到她的存在,每一个城市都不是那么熟悉。而上海自从离开,再也不敢回去,哪里痕迹太重,只要踏进去,回忆便如影随行。莫尘是怕熟悉城市,熟悉到没有于飞扬的地方也尽是于飞扬的回忆。她总是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每每想着十年后发生的事,便不能自拔,仿佛沿着红地毯便找到了王子。

辗转了太多城市,有过太多于飞扬的幻想。只有在北京,前公司的破产像诅咒无形笼罩着她,梦魇一样。沈奕在众多简历中挑中了她,单独面试了她,在她决定离开这个城市的前一天挽留了她。莫尘才留了下来。

也是沈奕,给了她和锦华负责人面对面的机会,她才遇到想了十年的人。

也是沈奕,从来都是更多的鼓励,没有埋怨。

也是沈奕,教诲她女人三十除了爱情还要渴望自由。

今日,她却让他没有立足之地。

“也许很快我就辞职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并非抢你的位置,我并非不渴望拥有自己的作品,只是不想让我敬重的人因为误会与我越走越远。沈奕,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叫你,一直以为你是我的领导,更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朋友。我不希望解释什么,可是希望你明白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莫尘恳切地看着沈奕,渴望他能从字里行间明白。

“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朋友,只是有时候职场如战场,上了战场,只有敌人和胜利,没有朋友和妥协。”

莫尘心凉了一截,“如果你愿意听我说完,我愿意把一切告诉你。”

“愿闻其详。”

“你曾经问我是否认识于总,我说是老乡,我们之间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更确切,是朋友、初恋情人、同学或者是老乡。非典那年,他把仅有的一包板蓝根送给了我,我为了他翻了学校的墙头偷偷去医院看他,只是——缘分,你知道的,有缘无分。十年前他出国,我等他等了十年,这个项目经理不过是买了我十年的一个愧疚,而我不过是用这个机会满足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和他共同设计一座景观院。我知道,靠背景是可耻的,为了我多年的心愿,我愿意可耻一次。等事情结束,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你还是你的沈总,而我——不知道在哪里城市里做我的莫尘。”

提起“于飞扬”她便不能自持,心狂烈地乱跳,七上八下。眼里灌注了太多委屈和隐忍,看沈奕的眼神是那么楚楚可怜。沈奕走回来,注视着莫尘,轻轻说:“早知道,从前的聚会我就不会让你去了。”

沈奕说自己也有一个初恋女友,他等了她很多年。两人约好大学毕业就在一个城市工作,然后结婚。真的毕业了,她却听从家里安排考上了当地的公务员,与他彻底的绝缘了。这么多年,偶然在同学聚会时看到她,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沈奕说一直幻想着走不出来,自从那次相遇才终于发现各自的路早已不一样,也终于放下了。

“难怪我总觉得你和我有某种相似,同病相怜啊!”沈奕玩笑地说,“别以为我招你来是看上你的才华,我是觉得你眼神里有我自己。”

莫尘笑笑,为一个这么理解他的男士。

每一个成功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欣赏她的男人。

于飞扬像从未帮助莫尘坐上项目经理一职,也像从未和莫尘那么相熟过一样,他总是礼貌到合作关系,关心到同事情谊。莫尘也再不抱任何期望,只想着能和他一起完成一部作品,也算是尝了多年的夙愿。

“于总”、“莫总”成了他们对彼此的称呼。如果说还有留恋,便是每晚莫尘对着自己的素描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想不明白,如果一个人不懂另一个人怎么可能画的那么传神?还是因为即使懂得,也会无动于衷?多年的等待已经让她迷惑,爱情到底是日久生情还是日思夜想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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