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现光亮。
大脑从“卡文”造成的宕机状态中恢复过来,尹朝朝问:“姜周易,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姜周易将一个小熊维尼的行李箱拎到她面前。
尹朝朝一脸问号:“行李箱?你送我这个干什么?”再揉了揉眼,觉得这箱子看着有点眼熟,“我家也有一个,和你送的这个一模一样哎。”
“这就是你的。”
“啊?”
“刚刚尹叔叔来过了,让我把这箱子给你,里面装了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似是想起什么,姜周易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还有这两千块钱……”
“别别别,别给我!”尹朝朝一下子往后蹿了两三米,表情惊悚。
姜周易向前两步:“尹朝朝,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看清楚了,这是钱,不是炸药。”
“就是因为它是钱,我才更不能要啊!”尹朝朝后退半步,苦着一张脸说。
她深呼吸一下,忐忑地问:“姜周易,老尹同志是不是要把我逐出家门啊?”
姜周易有些好笑地说:“尹朝朝,你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么东西啊!尹叔叔说了,今天的事是他冲动了,是他不对,不应该跟你动手,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等你什么时候气消了,再回尹家。”
“老尹同志有这么好?”有几分受宠若惊的语气。
“你问我,我问谁,你自己父亲你不了解?”
顽固、别扭,刀子嘴豆腐心。尹朝朝在心底细数尹瀚生的三大特点,努了努嘴:“那他怎么不自己给我送上来呀?”
“尹叔叔亲自送上来,你能接吗?”
“不能,我磨不开那个脸。”
“那不就对了。”姜周易再次把钱递过去,“行了,这回放心拿吧。”
尹朝朝乐了:“说实话,老尹同志出手这么阔绰,我还有点愧疚了。”
父女吵架,吵完不过三秒钟便各自后悔,接着又用另一种方式去弥补。
可谓世间常态。
“那你早点睡,我下去了。”
“不行!你等我一下……我有一个忙想让你帮。”尹朝朝指了指笔记本电脑,“我卡文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尹朝朝,你难道不知道我语文作文打多少分吗?”
满分四十分的大作文,每回都卡在三类文那档,班主任刘仲的原话是:“也就字迹好看一些,否则给你十五分都嫌多。”
话虽如此,当尹朝朝一脸央求模样拉着他到电脑前时,他并没有表现出抗拒来。
那样说一不二的少年,在他的小青梅面前,一向原则尽失。
再说回看小说这个事,和大多数男孩一样,姜周易在念高中前也有过一段对小说痴迷的时候,书看得多了,对小说章节的划分、情节的安排以及各种写作问题,都了解得十有八九。正因如此,他大概浏览了一下尹朝朝写的东西,很快发现症结所在。
他严肃认真地指出她所犯的毛病:“尹朝朝,你这篇小说走的是轻松平淡的校园风格,但有的部分又过于狗血和悲剧,这是问题之一。再者,这个打酱油的男n号描述的笔墨过多,但两章看下来,他并没有起到推动剧情的作用,所以,我觉得你是否可以把他删掉,这是问题之二……”
说到这儿,姜周易嗓音顿了一下,面前少女那一脸崇拜的小表情使他暂时分心,他故作冷傲地问:“尹朝朝,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几句话,就让你崇拜了?”
“崇拜哪里够,在您这儿,我是膜拜。”
照旧拍了一句马屁,在那之后尹朝朝恢复正形,同他诉说烦恼:“你说的问题我也意识到了,但我不知道怎么改。”
尹朝朝将自己网文界面的评论区调出来,姜周易扫了几眼:“评论呈两极化,有夸赞的,也有贬低的,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啊,你就为这个苦恼?”
尹朝朝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沮丧:“每次发文底下的评论区都有各种声音,我做不到忽视,心里挂念着一句‘写出来的东西不能让大家失望’,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觉得无力感越来越重的样子,灵感也缺乏了……”
“原因很简单啊,是你缺乏主见。”
姜周易拨弄着鼠标,将近期的评论仔细读了一遍,收起脸上一贯玩世不恭的神情,指点迷津:“你看看你自己是怎么做的,今天有人跟你说故事没火花,你就去加人物强行用配角带戏。明天有人跟你说这个配角不讨喜,你便让他在下一章领盒饭。到头来,都是读者想法,哪里还是你构思出的小说呢?更何况,在读者划分两派的情况下,你顺应他们的心思去写,写出来的东西不自相矛盾才怪了。”
他扳正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尹朝朝,你写小说不就是为了开心吗?我希望你能够不忘初心,坚持自我的写作思路。世界那么大,喜欢你的人会继续喜欢,不喜欢你的你也强求不来,不是吗?”
窗明几净的小阁楼里,月光铺了一地。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像警世钟一般将尹朝朝从迷途中唤醒。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肯定的语气:“姜周易,你说得对!”
姜周易挑了挑眉;“所以,你知道这么做了?”
尹朝朝沉沉地“嗯”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发现你和我们家何文昱弟弟越来越像了。”
姜周易看着面前上演“永琪式歪头杀”的某人,笑着问:“哪里像?”
“就是你刚刚讲道理的样子啊,不苟言笑,又很中肯,你们俩都是……都是人生导师的节奏!”尹朝朝对自己的总结很满意。
“行了吧,我哪能跟文子比,人生导师?我连数学的函数题都‘导’不明白。”姜周易一副“你这是天方夜谭”的表情。
尹朝朝却不以为然,细数他的优点:“你别不信啊,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看看你,维修东西无人能敌吧。再说做主持人、做演讲,所向披靡吧。我觉得你是那种做什么事都能做得很棒的人,前提是你肯去花心思。至于学习,就是一件需要勤奋的事,肯用功,就会有收获,我相信,你绝对行的。”
好一番肺腑之言。
听得姜周易心里怪乐呵的。
但他嘴上不说,一副“虽然我收到了你的‘彩虹屁’,但是我很傲娇,绝对不会说你夸得好”的样子:“那可不行,我得给你剩一个优点。”接着捏了一下她的脸,懒洋洋道,“下楼了。”
等人走出房间,尹朝朝脑筋才转过弯来:“剩一个优点给我……唉,这人真是,我除了学习好以外,就没别的优点了吗?”
“没有。”楼梯处飘来少年笃定的声音。
尹朝朝轻哼一声,说实话的人一点都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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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
春川爷爷的儿子终于从海南回来探望老父亲。
春川爷爷姓肖,名春川,橘子奶奶姓程,名宛,膝下一子,叫肖程。和肖程同行的还有他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和贤惠的媳妇,一家四口在夕阳落山之际抵达赫尔苏街。
过了客流量高峰,邻里街坊们聚在巷口吃茶聊天,一见有故人归,相继起身相迎,顺带逗一逗虎头虎脑的双胞胎。两个孩子开朗,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在妈妈怀里乐得扑腾起来,像两条顽皮的小鲤鱼,场面热闹且温馨。
肖程一家此次回来,不是简单待几天,而是要将老人接到海南养老去。当儿子的大学毕业便去外面闯荡,近几年也攒了些积蓄,两个孩子还小,用不着操心成家立业的事,就想着孝顺老父亲。这不,父子一见面,儿子便将这一心窝子的话倒出来。
邻里街坊都羡慕不已,谁知当事人却坚决不同意。
肖程不解:“爸,您这是做什么?”
“我年岁大了,还能去哪儿呢?老一辈都讲究落叶归根,我在这街上住得太久了,不想走了。”老人家有他自己的顾虑,“你和儿媳又是工作,又是带孩子,已经很累了,我再跟过去添麻烦?这像话吗?”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那老一辈人还说养儿防老呢,您既然把我养大成人,您的后半生儿子就得管着。早先是生活条件不好没底气跟您开这个口,现在您儿子也赚了些钱,别的都不想,就想将您接到身边颐养天年,您得成全啊。”
这边儿子苦口婆心地说,街坊四邻中年纪最长的张爷爷也跟着劝。
张爷爷年近古稀,凡是看得通透,一针见血地说:“川子啊,你听你张哥几句劝。眼下咱们这帮老人年纪一天比一天长,身子骨也一天不如一天,说句不好听的话,谁知道哪天两眼一闭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呢?树欲静而风不止,孩子大了想尽孝,你要给机会啊。”
尹朝朝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春川爷爷,您就听肖程叔叔的话吧,一块去海南生活,以后真到了分别那天,谁都不留下遗憾啊。”
前两年,春川爷爷有一次心脏病复发倒在巷口,是赫尔苏街上的邻居们一块送到医院的,医生说幸亏赶来得及时,否则再晚几分钟,就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事后,老爷子从鬼门关回来,怕远在他省的儿子担心,愣是嘱咐左邻右舍不要将事情告知,直到现在,肖程一家都不知情,但尹朝朝清楚,并且一直心有余悸。
听到肖程叔叔说要将春川爷爷接走,她不知道有多么替老人家开心,一个劲地劝:“春川爷爷,您不是总念叨自己的两个大胖孙子吗?这回跟肖程叔叔住过去,每天都能见到啦,平常接孩子上下学,闲下来再一块去公园玩,多好的事啊。”
一对双胞胎也是人精,听了尹朝朝这话,忙从妈妈怀里蹿下来去抱爷爷大腿,一边儿一个,仰着肉嘟嘟的小脸撒娇:“好爷爷,跟我们一起住嘛,一起住好不好?”
最终,老人一抹眼泪,妥协道:“那就搬去吧。”
四下看了看家中大院,又说:“不过,这宅子不能卖,我以后倘若能走得动便一年回来看几次。若是真到了身归西方那天,便将我火化了,骨灰盒拿回莫里,和你妈葬到一块去,我怕她孤单。”
生同衾,死同穴。
春川爷爷临去海南前,曾来过姜家一趟。
报刊亭要出兑,赶在盘点资产前,老人家特意给尹朝朝送来好几捆她爱看的杂志,并且给了个大红包,说是感谢她一直以来帮忙打理摊子。
尹朝朝哪里肯要,倔脾气上来,满屋子躲着推辞:“春川爷爷,您这礼我不能要。”
老爷子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犟:“不行,孩子,我特意来一趟,你必须都收下。”
两人犟了半天也没犟出个结果来,最后各退一步。
尹朝朝仅把杂志收下,领了春川爷爷的好意。
而春川爷爷也终于听劝,将红包收回去给自己两个孙子花。
分别时,老人家拍了拍尹朝朝的发顶,依依不舍道:“小朝朝啊,你虽然不是我们肖家的孩子,但春川爷爷一直把你当作亲孙女看待。你父亲尹瀚生呢,性子是火暴了些,有时候说话做事会令你伤心,但他其实很爱你,只是表达不出来而已。你离家出走,他不知道有多惦记呢。听爷爷的话,早点回去服个软,然后和好吧。”
尹朝朝红着眼眶点头答应。
维修铺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肖程的声音从车里传来:“爸,时间不早了,得赶飞机了。”
尹朝朝将人送到门口,压抑着难过的情绪,郑重地说了一声:“春川爷爷再见。”
一老一小拥抱一下,就此作别。
尹朝朝日后回想起这天,因为春川爷爷的离开,记忆里总是蒙着一层伤感色调,老人家的每一句叮咛都令人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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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洗洗手吃饭了。”
“来了,爸。”
“哎,朝朝去哪儿了?”
“阁楼呢,我去叫。”
晚饭照旧是四菜一汤,姜海对吃有研究,做饭从来不对付。今天这桌有红烧鱼,鱼是他跟几个朋友去水库周边钓的,一条六斤多,钓了一下午。
锅盖一掀,香味直直地往阁楼上扑去,给姜周易开路。
到了门口,他敲了两下,没人应。
他起初以为尹朝朝睡着了,竖起耳朵一听,里面传来细微的抽噎声。
姜周易一怔,小丫头八成是因为春川爷爷搬去海南的事伤心了。
说起来,尹朝朝这小孩挺重感情的。她小时候尹瀚生有一次买了条活鱼回来,她说什么都不让杀说要养着,还把自己洗澡的小水盆借给鱼儿住。五六斤的胖头鱼,根本就不是能安心当宠物的主儿,一到晚上直扑腾,弄得一地水不说,还害得半夜上厕所的尹瀚生连着三个晚上摔了大屁股蹲儿。
尹瀚生又气又无奈,虽说守护女儿的童心很重要,但也不能让他把老命搭进去吧。更何况那鱼就是用来吃的,刚买时还新鲜,被尹朝朝“悉心喂养”了几天后,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他认真思考了一通,最后趁着尹朝朝上幼儿园的时候,一不做二不休,把鱼炖了。
尹朝朝放学回家看到一锅炖鱼傻眼了,愣是哭了一天一宿没吃饭,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神也涣散了,把尹瀚生吓坏了。
那时何朝兰还没和尹瀚生离婚,前者知道这事以后让后者跪了一下午的搓衣板。一直到新任女主人陈秋燕进门,“鱼”都是从尹家菜谱上除名的状态。
而这一切的一切,竹马少年姜周易都十分清楚。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尹朝朝这人哭的时候有一个禁区。
那就是,千万不能劝。
任由她哭的话,三分钟就能停,一旦有人哄,就会哭号个没完。
所以,当姜周易发现阁楼房门没锁直接推门进去,对上尹朝朝那双哭肿的眼睛时,他表现得十分淡定:“吃饭了。”
尹朝朝抽抽搭搭地“嗯”了一声,一眨眼,两滴豆大的眼泪又从脸上滚落下来。
姜周易走上前,将手机里的相机功能打开,调整到前置摄像头,呈给尹朝朝的同时问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哭得有多丑?”
尹朝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那个眼睛肿得像桃子、脸红得像烤乳猪头一样的人,大脑忽然放空了:“这人是谁?好丑啊。”
姜周易这时说:“我敢跟你保证,如果你保持现在的掉眼泪频率,第二天一早醒来,一定会成为十六班眼睛最小的人,一条缝,勉强能睁开的那种。”
尹朝朝笑了一下:“姜周易,我知道你这是在变着法地安慰我,让我不要再哭了。”可笑着笑着表情又落寞下来,声音跟着哽咽,“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姜周易,春川爷爷去海南和子女团聚这是好事,我为他老人家高兴来着,可是乐着乐着我就想起我自己的爷爷来了。”
尹朝朝的爷爷是在她读小学三年级时过世的,老爷子住在乡下,心脏病发作,走得突然,没给子女留下一句话。
这也是尹朝朝不敢触碰的心结所在。
直到现在,她都不能相信前一天还在电话里劝她不要总和尹瀚生吵架的爷爷,允诺她期末考第一就送她一辆自行车的爷爷,会在第二天以一种仓促又猛烈的方式黯然离开。
这样的伤痛,她经历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所以,她才会那样不遗余力地劝春川爷爷去海南和子女生活。
因为人世间虽有千万磨难,但最让人惧怕的,是“后悔”和“遗憾”。
阁楼静悄悄的,尹朝朝的声音很轻很低,像太阳出来后房檐下半化不化的小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姜周易觉得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踹了一下,抽痛了好几秒钟。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坐到尹朝朝身边去。
他没说话,只是将肩膀借了出来,然后眸光温柔地看了尹朝朝一眼,表示自己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肩膀忽然一重,熟悉的洗发水香味钻进鼻腔。
他再次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她说:“姜周易,春川爷爷跟我说了好多的话,你听到了吗?”
她说:“他老人家跟我爷爷说的话一模一样,我想我爷爷了。”
她说:“可是我爷爷已经不在了,他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得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她又说:“姜周易,你说爷爷是不是怪我了,怪我不听他的话总和老尹同志吵架。所以好多年都不让我梦到他啊。”
带着哭腔的几句话,听上去让人有些心疼。
姜周易微微侧头,伸手摸了摸靠在肩膀上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不会的,尹爷爷不会怪你的,他一直不出现在你的梦里,是因为他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得很好啊。就像我妈妈一样,她知道她的儿子一定在很努力地生活,所以她在她的世界里啊,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当好历史老师,继续教书育人啦。尹朝朝你是知道的,我妈妈工作起来很拼的。”
“我曾经问过春川爷爷是否想念橘子奶奶,他当时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想啊,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有不想的’,另一句是‘可是我不难过,我们总会见面的’。这两句也代表着我的心境。”
十七岁的少年喉结滚了滚,声音笃定:“分别这种事情,我们一生中会遇到很多次的,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但尹朝朝你要清楚一点,爱是一直都在的。”
“对不起啊,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尹朝朝吸了吸鼻子,脑袋依旧保持靠肩的姿势。
她没有抬起头来去看余光里少年的正脸,她也不敢抬头,因为她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是绵长而永不消弭的。她不曾抬头却也知道此刻她的竹马少年也一定红了眼眶,因为要守护男子汉的自尊心,在强忍着想哭的情绪。
她在心底默数了十个数字,听到少年以云淡风轻的口吻说:“我没事啊,我都习惯了,才不难过。”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竹马少年啊,总是很懂事的样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沉默了一会儿,尹朝朝觉得自己没那么难过了,一拍肚皮:“姜周易,我饿了。”
“我也饿了,下楼吃饭吧。”
“好。”
“等下,你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别让我爸看出你哭过了。”
“我眼皮都哭肿了哎,能瞒得住吗?要不要贴个面膜?但那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啊。”
“尹朝朝,你是不是傻?”
几句对话,重新回到斗嘴模式。
两个人各自冷哼一声,一前一后下了楼,都偷偷地扬起嘴角。
走在前头的女孩在想,不枉我犯傻一回,你终于笑了呀。
跟在后面的少年在想,小傻子总算恢复话痨状态,看来心情好多了吧。
厨房里香气四溢,煮饭的高压锅吱吱响,慷慨激昂得像是在讲道理,说没有什么伤痛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