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生就说她:“不是说好有两个便衣会保护你吗?你不答应了吗?”
江一然来的时候秦海南专门叮嘱过,不能离开刑警队,所以她也坚持:“我才知道,他们不跟着我进家门的。不行,我太害怕了。”
张玉生就想说我们没那么没用,结果就听江一然说了一句:“我都躲了这么多天,熬到了现在,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张玉生也没法,只能说:“算了,小王带她去女生宿舍睡一觉,看谁的铺位空着,让她休息,白天再说。”
霍家很快也接到了江一然出现在刑警队的消息。
任谁都知道,在王运和调查组,外加后面的刑警队的搜查中,江一然能够躲起来丝毫不见影,说明她背后有人。如今出现了,对霍青林来说就是大问题。
因为知道了是宋雪桥派了王运去,所以霍青林有点急躁了,数次都想去老宅跟老爷子商量一下对策,可都被他爸爸霍环宇压下来了。
霍环宇说:“这事儿你不用催,老爷子在办。办不下来是因为林家挡着,催也没用。”
霍青林知道这说的是实情,可终究不甘心,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宋雪桥插嘴:“你别担心!”却被霍青林瞪了回来,这男人看她的眼神十分厌弃:“宋雪桥,你这是要害死我!”
宋雪桥一心扑在霍青林身上,即便这些年只能远远地看着,依旧爱他爱得炙热,被霍青林这样说,她是不愿意的,她解释道:“我是为你好,我是想盖下这件事。那时候看,江一然是留不得的。她死了就一了百了,无论是宋家还是霍家,处理起来绰绰有余。”
“那是一条命!”霍青林不是心疼江一然,他对江一然并不是没有感情,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要是讨厌,也不可能如此长久地保持关系。只是,江一然并不那么重要,或者说,在霍青林的人生中,没有人比他自己重要,重要的唯有他自己而已。他生气则是因为杀人是大事儿,就算没人查得出也会留下隐患,更何况,如今已经揪出来了。
他怎么办?
宋雪桥对此十分漠然,不在意地说:“一条命又怎么样?给你提鞋都不配。我看她也不爱你,否则,怎么可能现在出现?”这时候,她还在试图表达自己的情感,“她不过是图你的钱财、地位、权势,青林,她不爱你的。”
霍青林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自从王运的事儿说开后,宋雪桥压抑已久的感情就迸发出来,一点点地跟他倾诉。可她八成不会想到,霍青林听着却觉得害怕,这不是个疯子吗?
他心里始终是有疑问的,趁机忍不住问她:“你真的就做了江一然这一件事?没有其他的吧,譬如费远?”他原本就对费远的死觉得不对劲,因为林家已经查到费远行贿了,还烧死他似乎多此一举。更何况,费家老太太可是上了林家的门,说明他们和解了。
宋雪桥却笑了笑:“那事儿我不知道。”事儿没出,她觉得不用霍青林紧张。
霍青林并不信,还是觉得查查好,起码要事先心里有数,就大步往外走去,宋雪桥忍不住叫他一声:“青林,你去哪儿?”
霍青林扭头看她,这女人眼睛里全都是他,让人看着害怕,他并不愿意在这时候招惹她,更何况她后面还有宋家。从他二伯母的事儿就可以看出,任何人都不能得罪,最近霍青云在调查组可不好过,周家出了很大的力气。
他就说:“我去等等消息,如果江一然回家居住的话,我想办法跟她聊聊。”他想走,又怕宋雪桥发疯,安慰她说,“你是我妻子,你放心,你是最重要的。”
宋雪桥的脸色这才略微好点。
霍青林是真想跟江一然聊聊,他相信只要他俩见面,江一然很快就会改了口供。可是他的算盘打错了,江一然一整夜都没从刑警队出来,他白等了。
学校只有周日下午放假,所以照常上课,姜晏维到学校的时候,周晓文已经来上学了。毕竟高三这种时候不进则退,耽误一天都是大事。不过,这家伙屁股被打得太厉害,虽然伤势无碍,可终究不能坐下,只能跑到最后一排站着。
等着放了学,周晓文还想跟他叙叙旧好好聊聊,毕竟最近发生的事儿多。结果就瞧见姜晏维提前五分钟就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老师一撤退,他就撒丫子跑出去了。周晓文只觉得眼前都是残影,喊都没喊住。
他就拎了书包,一瘸一拐慢悠悠地下了楼。因为下课学生多,姜晏维的速度也没快多少,他远远地瞧见姜晏维站在一辆车前,笑得跟朵向阳花似的跟霍麒说了几句话。大概是霍麒瞧见他了,姜晏维扭头看了看,还冲他挥挥手,然后就钻进车里,走人了。
3
姜晏维口味偏重,霍麒就找了这家餐厅带他来尝鲜。
但显然,这家伙的注意力都没在吃上,就一个劲儿地跟他聊天:最近这几天怎么过的,是不是最近他不在家,没人叽叽喳喳感觉很落寞。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霍麒虽然想说你不是天天都通视频吗,结果愣是没舍得说出口。
霍麒自然是忙,秦城这边倒是还不错,一切都上了正轨,助理彭越很多事儿都能帮他做了,不用太操心。京城那边最近在收尾,其实涉及霍麒的事情已经不多了,剩下的则自有霍青林得罪过的人要收拾他,这场大戏即将落下帷幕。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给姜晏维讲自己这几天的事儿,倒是条理分明一点不见烦的样子。姜晏维就变得眉开眼笑,他倒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掌握霍麒的行踪,他没那么无聊,他只是喜欢跟霍麒一点秘密都没有的状态。
等着吃完饭,霍麒倒是真想带着姜晏维去游泳运动运动的,主要是因为他高三,平日里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家,体育课都取消了,一点锻炼都没有,对身体也不好。
结果,姜晏维倒是先开始打呵欠了。
霍麒瞧了瞧他那个越发明显的黑眼圈,就问他:“现在晚上几点睡?怎么困成这样?”
姜晏维就挺郁闷地说:“十二点都是早的,最晚都到了一点了,早上六点半就起来,中午也没地方待,周边都是小旅馆,我不想去,租个房子合适的都太远,时间多金贵啊,只能在课桌上趴会儿,可不得劲儿呢,十几分钟就醒了。困死我了。”
霍麒自然心疼得不得了:“怎么睡得这么晚?原先不是十一点就睡了吗?你们老师加量了?”
姜晏维摆摆手,把那个呵欠打完才说:“没,老师还是那样,可同学不一样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学习,我这么努力,结果上周周考也没进步多少。我们学校每年上什么学校都大体有个分数线,看年级排名就知道了,我不得努力点啊?”他笑眯眯地说,“万一考的是秦城大学,还要走读,天天我妈看着!我的目标就是走出秦城,迈入京城。”
真是……霍麒都被他逗乐了。
不过都这样了,霍麒就不能带他游泳去。他身体原本就虚,剧烈运动后肯定要生病。霍麒温声跟他商量:“找个地方补补觉吧,游泳以后再去吧。”
姜晏维是真困了,他最近就没有一天能睡个饱的,眼皮子现在都在打架,点着头说:“那回家啊,我就在家里睡得踏实。”
霍麒自然不会有意见,商量好就起身往外走。姜晏维就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脑袋还一点点往下垂,霍麒都怕他一不留神栽地上,后来干脆就把人拽过来扶着了。
上了车,姜晏维实在是顶不住了,就要了霍麒的大衣,跑到后座蜷着睡觉去了。从市中心开到郊区足足一个小时,霍麒从后视镜看他睡得呼呼的,还寻思等着到家让他再睡会儿,结果到了家他就精神了。
也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熬了整夜睡一觉都能补过来。等着下车,姜晏维已经嘟囔着要跟霍麒去影音室看电影了。这地方姜晏维就不把自己当外人,进来换衣服换鞋那叫一个快速,说话间就从冰箱里敛了一堆东西下楼去了,顺便指挥霍麒:“把我的小毯子拿过来。”
霍麒没办法,只能照做,下去的时候姜晏维已经点了部战争片,说是这种轰隆隆的,看着释放压力。霍麒坐在沙发上,姜晏维就跟没骨头似的躺在了他大腿上,还很自觉地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片子就开始了。
这片子倒是真的十分激烈,几乎都是战场戏,上来就是来回炮轰阵地,只觉得耳旁一阵轰隆隆的,两个人说话声音小到都听不太清楚。霍麒一边看着片,一边听他叽叽咕咕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就没了。
霍麒低头一瞧,姜晏维已经睡着了。姜晏维的睡姿就跟个孩子似的,脑袋枕在他腿上,双手合十压在脑袋下,身体蜷着恨不得团成一个球,看起来特别可爱。
霍麒摇摇头,低头扯了扯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了。
动作很轻,可姜晏维还是被惊动了。霍麒连忙抬起了头,就瞧见姜晏维整个人翻过了身来,仰面枕在他的腿上,身体也舒展开来,四肢平摊在偌大的沙发上,在照明弹的亮光中,能让他清楚看见这孩子眼底的黑眼圈,梦里都叫着:“叔叔。”
霍麒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半点都舍不得动避免惊醒他。这一觉睡得绵长,大概是太累了,这孩子就保持着这一个姿势再也没动过,到了后面,还打起了小呼噜。战争片结束了,霍麒就又选了部爱情片,男女主角甜甜蜜蜜卿卿我我中,他靠在沙发上也睡着了。
于是,盼了三天的会面,就在熟睡中度过了。
晚上六点钟姜晏维被送到楼下的时候,还特别惋惜加不爽:“怎么就睡着了?下次我得先喝杯黑咖啡。”让霍麒直接训回去了:“困就休息,喝那个干什么?”
时间到了,姜晏维也不能磨蹭,否则下次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他跳下了车,扭头关车门的时候,冲着霍麒来了一句:“明天见!”
又进入了一周的学习,周一中午一下课,姜晏维正跟周晓文准备找地方吃饭呢,霍麒就打了电话过来。姜晏维就特惊喜,霍麒一般不在上学时间打扰他的,所以接起来声音都带着兴奋:“你怎么打过来了?”
霍麒的声音听着倒是挺高兴:“学校门口对面的车位上,房车停在那里了,以后每天都在那里,上面有铺位你知道的,吃完饭过去休息一下,冰箱里有洗好的水果什么的,记得拿着吃。司机会把车钥匙给你。”
姜晏维就抬头往前一看,可不正是过年接他姥姥姥爷去京城的那辆吗?他顿时心里美到家了,表扬道:“叔叔你真好。”
挂了霍麒的电话,他豪情万丈地拍着周晓文的肩膀努努嘴:“瞧见了吧,我家霍叔叔连午休的地方都准备好了,羡慕嫉妒吧。今天中午带你休息去。”
京城。
张玉生很快体验到了如有神助的感觉。
费远的案子已经过了四年,再说又涉及费家、林家这些人,他原本以为查起来会格外艰难,却没想到竟是处处顺利。若是论起来,他从警这么多年,这数得上第一了。
他自然明白这后面肯定有人事先做好了大量准备工作,将证据都给他准备好了。他也怕这中间会不会被别人拽着鼻子走,进入别人设下的圈套,办事都比平常细心三倍,可终究,这些证据都是真的,每一样都经得起推敲。
既然要查费远案,自然要从费家开始。他早就听说过,费远去世后,费家的老爷子也很快去世,如今整个费家就剩下了一个老太太,企业也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她轻易不出门,除了跟亲戚有走动,跟很多朋友断绝了来往,听说脾气古怪特别难缠。
所以,去的时候张玉生还特别叮嘱了要注意,结果从打电话开始,对方的保姆就略微问了一下为什么要过来,随后就一帆风顺了。老太太不但亲自接待了他们,还将费远死亡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让他们听了一出豪门大戏,到了最后,她还颤巍巍地站起来,对他们说:“小远去世前留下了一份音频遗言,我觉得对你们可能有用,我交给你们。”
这份音频文件自然就是老太太通过快递收到的,拿去给林家听的那份,如今到了刑警手中,再听听自然能听出更多的问题。譬如从费远案又牵扯到了林峦的死亡案件,整个一条线下来,涉及了霍、林、费三家,可谓惊人。
当然更惊人的是,人人只当霍青林想灭江一然的口是为了自己的行贿不被暴露,万万想不到,若是这音频是真的话,他竟是连林家和费家的孩子都敢杀啊。
由此,张玉生这个底层的小喽啰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案子这么顺利,林家不惜翻脸也要跟霍家作对,闹了半天是杀子之仇。
再往后,则更顺利。费远死亡的时候,是因为行贿案被调查,被关在了调查组所驻扎的宾馆内,着火的时候,整座楼上除了宾馆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调查组的人。这种派遣都是有据可查的,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当时的火灾经历者。
这些人在火灾过后被问询过多遍,其实回答的内容大同小异,都说这场火灾发生得奇怪。他们当天忙完了是晚上八点,一群人去楼下餐厅吃了饭,上来就纷纷散了。因为事情比较严肃,也没有串门说话聊天打牌的,要不就休息了,要不就接着在自己房间工作。
火灾发生的时候是夜里十点,浓烟呛人,很多人都醒着,宾馆又不是很高,又有人疏散,就直接从楼上下去了。那时候他们还没觉得是大事儿,因为虽然烟大,但没着起来,他们甚至都把资料带了下来。可结果,等到他们下来了,就好像有人往火里加了油一样,火猛然蹿了起来。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费远没出来。
再进去救人已经不容易了,可费家毕竟是名门,这群人也不敢懈怠,消防官兵一共进去了三次,才好不容易将人给背出来,可那时候人已经呛死了,口鼻中都是烟灰。
费远是那场火灾唯一的死者,而且火灾发生得奇怪,外加费远的身份敏感,所以当时所属的刑警队也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调查这件事。可最终给出的结果,则是费远吸烟引起的火灾,至于为什么火势突然加大,是因为烧到了三楼最边上的一个杂屋,那里因为没有窗户被当作了仓库,存有大量的食用油。
当然到这里,并不一定能找到新的线索,但张玉生他们还是觉得过了四年,也许有人能想起什么事来,一个个地问了一遍。结果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四十岁男人,在回答时突然说了一句:“我在那儿瞧见过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回去后又想了想,挺奇怪的。”
问话的刑警特别警觉,问他:“是谁?”
那人皱皱眉头说:“叫王运。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他是霍家的保镖,一直跟着霍家的三少爷霍青林的,”他并不在京城工作,八成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并不熟悉这些名门内的事儿,还解释了一句,“他跟我是战友,我转业后就分到了这边,听说他没去给他安排的单位,去了京城。后面我们还聚过两次,他还给我们看过他和霍家人的合影,反正混得挺好的。我在火灾现场看见他就想叫他,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我也着急,也以为他有事,就没追。现在想想,挺奇怪的。他平时都是贴身跟着霍家人的,他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干什么?他怎么会在火灾现场?”
当然,并不仅仅如此。最大的突破在于费远的尸检档案,他们抽调出来发现,当时费远的尸检中有提及,费远的脑后有重物击打的痕迹,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被认定为火灾中的房梁倒塌砸伤。可如今看,明明是重物击打的痕迹。而且卷宗里有一些从未想到过的证据:一枚从宾馆后墙上采集到的脚印,还有当天宾馆进出的视频。
张玉生不用问都能猜出,大概当时林家整费远也是下了功夫,没想到中途出了这样的事故,目标被人提前完成,可又不能深究下去——毕竟林家也被牵扯其中,这种事原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便大被一盖,将这事儿稀里糊涂地彻底抹去了。
如今,林家的恨从费远那儿转到了霍青林身上,这档案自然能见光了。
他们调动了大量人手,一方面对比了王运的脚印,另一方面则筛查视频,尤其是那个工作人员提到的时间,结果经过一帧帧的比对,最终发现了王运。而且找到了一张有他的脚部特写的截图。
王运穿的是43码鞋,最重要的是,大概是他当过兵的缘故,他习惯穿军靴,他当天在案发现场穿的也是军靴,而后墙的鞋印也是军靴的。
证据链完全铺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王运,当然,人人都明白,他背后的人是霍青林。张玉生再次站在王运面前的时候,王运压根就没法逃避,江一然的案子有直接证据他无法辩驳,而这个案子,他同样无法辩驳。他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他去火灾现场干什么?
他……
他无法回答。
长时间的审讯已经让他的精神处于极度紧张之中,如果没有证据,他还能撑下去,偏偏有证据,有证人,他一个都逃不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说:“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跟别人没关系,都是我干的,你们定我罪吧,判我死刑吧,我都认。”
张玉生在他耳边凉凉地说了一句:“你说你杀了人,你承担得起吗?江一然无权无势,可费远呢,他是费家的独苗,费老爷子因他早逝,你可知道为了等这一天费老太太一直忍着,你担下来,你的家人担得下来吗?”
王运抬起头看着张玉生,张玉生就冲他微微笑了笑。
然后,张玉生就跟没说过这些话似的,走了回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问他:“幕后指使是谁?你想好了吗?”
王运不是不知道费老太太的,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对人家来说就如蚂蚁一般,他死了,霍家也不会保护他的母亲和老婆。可让他说,他怎么说?所有人都在怀疑是霍青林,其实真正的指使者却是宋雪桥那个女疯子。
他怎么说?
他又沉默下来。
可他的沉默并不能救任何人,早在江一然出现后,就可以将霍青林拘传,可张玉生觉得那时候费远案没有头绪,实在是不宜打草惊蛇,霍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要多难缠有多难缠,于是拖到了今天。而如今,费远案有了很大进展,王运也招架不住认了,霍青林自然要到案了。
这次,张玉生做得特别不给面子,直接带了人去了霍环宇的住所。虽然霍环宇不过是个商人,住的地方只是商业小区,可他毕竟是霍家人,被人捧惯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给脸,也是气得不轻。可面对拘传,他毫无办法,只能指着张玉生的鼻子说:“好好好,你等着。”
等着那都是以后的事儿,现在的事儿是霍青林要跟他们走。
宋雪桥倒是想拦着,想说些什么,却被霍青林给住了,他只说了一句:“回去看路路,像什么样!”
宋雪桥毕竟爱他,竟真不吭声了,只是脸上能看出不服气。
霍青林再也没说什么,他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心里知道这事儿恐怕要来回消磨几次才能结束。他看起来倒是比较镇定,只是面色不爽而已。想想也是,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这两个月过得糟。
人很快被带走,自然一些消息也很快传了出来——林家深谙战略之术,从来不会不让霍家摸不到任何消息,而是总透露一些来左右他们的判断。今天透出的消息便是,王运受不住招了,全揽在了自己身上,要一力承当!
宋雪桥的评价是:“蠢货!”
可再蠢这个消息也了不得,这说明什么?王运是霍家三房的人,除了霍环宇父子,他谁的话也不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宁愿自己认了也不肯说别的,不就代表着这事儿真的是霍青林做的吗?人家只是忠心为主,所以才不肯自己开口说。
那么由这件事散发下去能想到什么?
霍青林真的跟江一然有一腿,当然这个是他自己承认了的,他也许还跟霍青云的行贿案有关,这个他没明说。
最重要的是,霍青林让人弄死了费远,费远是当日林峦和霍青林栽下深谷的唯一见证者,霍青林说他用感情为交换获得了活着的机会,他杀费远是不是怕费远挺不住了,将这些交易告诉林家?可这种事林家该怪的是费远,毕竟林峦只是为了活着。霍青林不至于为此灭口。还有更可怕的,在林家疯了一样对付霍家时,霍振宇悄悄跟老爷子说了一句话:“当年林峦的死,是不是有出入?”
这么一想,倒是条条缕缕都清晰。
可问题是,当时出事的时候,霍青林可只拣着对自己有利的说。
老爷子直接摔了杯子,人往往就是这样,你看一个人越看越好,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了,一路上给他的评分从八十到一百,然后超额给到了一百二。可等着真相残忍地揭开面纱,知道都是假的,曾经的器重成了双刃剑,你有多喜欢他,就有多厌恶他。
霍青云出事,他爸带着他来求老爷子,老爷子说家风清白,没有这样的子孙,所以不管。而霍青林的事儿,他却一直插手,甚至跟林家较上了劲儿,而如今,跟自打脸没什么区别。霍青云烂,不过是想赚钱,霍青林却是杀了人的。
他直接甩手,冲着前来求助的霍环宇和宋雪桥说:“我管不了。”
霍环宇就想再求求,可宋雪桥的脸色在苍白后变得坚毅起来,她似乎想通了什么事儿。
飞机场,霍青杭终于赶了回来,看了看京城阴沉沉的天,低头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冲着司机问了一句:“爷爷好吗?”
司机说:“不太好,我来接你时,医生还在。”
霍青杭便点点头,吩咐他:“快点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