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霍青杭常年在外,除了公司的事,也就是过年的时候会回京城,所以他的突然而至,还是让不少人感觉到了意外和不对劲。
一直在老宅待着没走的霍环宇和霍振宇,瞧见带着寒风进屋的霍青杭都略微皱眉,没人提前跟他们说过,这小子今天要回来。
最近霍家事太多,他们并不希望再有什么不利的事儿发生,霍振宇先发了话:“你今天怎么回来了?有事?”
霍青杭是个斯文白净高瘦的中年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倒是不像商人,更像是学识丰富的学者。霍振宇出声发问,霍青杭异常恭敬,冲着他说:“二叔,我有点私事要办,比较急,就没有提前说。爷爷睡着了吗?我去问个晚安。”
气成了这样子,怎么睡得着?
再说,霍老爷子说不管就不管了吗?那是不可能的。霍青林毕竟是霍家的子弟,又在很长的时间内是霍家三代的领头羊,他是霍家的一分子,还是霍家的脸面,这不是保不保的问题,必须要保,只是怎样保的问题,彻底撒手任人宰割,那是不可能的——霍家的疮不能让别人挖。
霍振宇便说:“在书房。”他这人,除了对自己的儿子霍青海不假辞色外,对另外两个侄子青杭和青林倒是和蔼有加,还叮嘱了一句,“你爷爷心情不好,你说话注意点。”
霍青杭道了谢,当然,脸上也有了疑问的神色:“是青林的事儿,还是?”
霍振宇瞥了一眼坐在那儿闷不吭声的弟弟,便说:“还是青林的事儿,很麻烦,你爷爷气得厉害,你注意点。”
霍青杭点了点头,慢慢地上了楼。霍振宇瞧着他的背影还说:“现在就剩下青杭一个了,老大便是老大,从小这孩子便稳重,现如今看,还是稳重点好。”
不稳重出风头的自然是霍青林,那家伙从小便自带光环,走到哪儿都跟有追光灯打着似的,想看不见都不成。原本人人觉得他年纪轻轻,能交友能处事有底线有手段,是霍家的希望,如今口风便变了。
霍环宇听了心里并不舒服,只是霍振宇的话没说完,连带自家孩子也说上了:“青海是个疯子,青云没出息。你说,当年看着那么好的一帮小萝卜头,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哦,对了。”他还想起一个,“霍麒倒是不错,有本事有能力,只可惜不是霍家人。”
霍环宇不爽快,再说此时霍青林出事,霍麒倒是成了好人了,他这个当亲爹的心里不痛快,就一句话:“他巴不得跟霍家脱离关系呢。有不如没有。”
这几天霍青林出事,林润之也有点害怕,霍环宇心烦而且有些事儿不方便透露,跟林润之聊天就少。林润之心里七上八下,自然少不了跟霍麒打电话透露。要是别人纵然是个养子,这时候也该回来帮忙,最起码打个电话问候一声,霍麒就跟哑巴了一样,时至今日,还是没半点反应。
纵然当年他自己创业便不受霍家庇护,与霍家无关,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总还是有的吧。
他评价了一句:“白眼狼一个。”
他这口气不好,不过霍青林都这样了,他心里难受霍振宇也知道。毕竟当年老三并不出众,能力也一般。霍青林成器的时候,老三很是精神抖擞了一阵。都是兄弟,做得不明显,但是说话做事谁看不出来,只是一家人不计较而已。
不过,霍振宇对霍麒还是很欣赏,劝了一句:“你当时处理得太急迫了,有本事的人,不会甘心受这个罪的。再说,他因为跟青林走得近遭了罪,青林的事儿,他怎么可能凑上来?”
如今先有周家出头,后来林家和费家插手进来,霍家人倒是不觉得霍青云和霍青林的事儿跟霍麒有什么关系。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个商人能够搞定的?这并不是看不起他,实际上,到了一定的地位,钱就不算什么了。
所以,除了霍青林这么认为,其他人倒都觉得跟霍麒没关系。
兄弟俩难得在屋外说会儿话,霍青杭已经进入了书房。老爷子心情不好,正在埋头写大字,他也不吭声,上来帮着镇纸磨墨,一直在旁边伺候着。
好在从小见多识广,自己又常年靠写字平心静气,这种活他干得得心应手,倒没触了老爷子的霉头。等着连写了三幅大字,老爷子才停了下来,问他一句:“你怎么回来了?”
霍青杭一边帮着收拾,一边说:“为了青林来的。”
老爷子就皱了眉:“胡闹!青林的事儿家里自然会处理,你回来算什么?你以为就你有兄弟情义吗?”
霍青杭倒是温润好脾气,老爷子发火他也不惧,等着老爷子说完了才说:“我订了一早的飞机,明天正常上班。”然后,他又说,“而且,我来不是为了兄弟情义。爷爷,青林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我来是请您壮士断腕的。”
一句话落音,饶是霍老爷子也震惊:“你说什么?”
霍青杭面色平静地说:“壮士断腕,放弃青林。”霍老爷子直接将毛笔扔了过去,冲他怒吼:“那是你弟弟,你告诉我不管他了?畜生!”
毛笔砸在了他的脸上,蘸满了墨水的毛笔在他脸上形成个大大的污迹不说,而且他整张脸和衣服都不能瞧了。
即便这样,霍青杭也没有动。他很了解他爷爷,并非儿女情长的人。这么生气,只是对于他做兄弟的不讲情义的愤怒,霍青林的位置换成霍青海也会是这样的。
他很镇定地说:“爷爷,那是杀人案。虽然您觉得青林罪不可恕,发了脾气,却还是想尽最大可能保他的吧。说句势利的话,江一然没势力又没死,所以可以不算。费远呢?费家独苗,老太太虽然只身一人,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霍家要蒸蒸日上,要一步步往上走,她却是连后代都没有了,今年八十多岁,能活几年?为了报仇举全部力量跟我们死拼,她能不要命,不计代价,霍家能吗?”
霍老爷子就一句话:“此事我自有考量,不用你多嘴,回屋休息,明早赶回去吧。”
霍青杭站在那里并没有动,而是接着说:“如果觉得费家不算强大,霍家勉力可以斗一斗的话,那林家呢?明明已经平息的事情,林家为什么突然发难,还跟费老太太掺和在一起,事实还不明朗吗?不是所谓的有人挑起了林峦的死因,挑拨离间,而是林家人从一开始就要替林峦报仇,只是找到了机会。
“您真的确定,在林峦的事情上,青林是无辜的?您别忘了,江一然和费远的事儿都是王运干的,幕后的人总不能是我三叔吧。这样类比,他的话您敢信吗?
“何况,林峦从小就是运动健将,常年爬山探险,喜马拉雅山脉他都去过,好生地回来了,那样一个只能算是陡峭的深谷,他怎么可能出事?您见过他,您相信吗?就算费远和青林谎说得再圆满,那也是活着的人的证言,真实情况是什么样,永远都不可能有人知道。林家会信吗?连我都不信,他们怎么可能信?
“爷爷,与费家硬碰硬能小伤元气地胜利,如果再碰上林家,就是不死不休的战况。更何况,林家都是暗地里来运作,霍家才是在风口浪尖的那一个啊!难道真的要为了青林将霍家三代人开创的局面毁于一旦吗?如今我认为,壮士断腕、息事宁人,才是保全霍家的最好办法。与林家对着来,并没有什么好处。
“爷爷,您可能觉得您和林老爷子只是略差一点,我爸爸和二叔跟他们家二代比,差得也不多,只是时运问题,可您是否想过霍家三代后的日子?二十年后,我只能勉力一搏,青海已经废掉了,青云上不了台面,青林出了这事儿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完全择出来,不死也要脱层皮,他没有前途了。我一个人如何跟林家对抗?爷爷,霍家的未来在哪里?霍家就没有未来了!”
他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并非冷血,而是觉得一家与一人不同。一人可以单枪匹马不计损失,是死是活只求快意恩仇,可一个家要衡量利弊,有进有退,以保存实力长远发展为要。爷爷,当年林峦死去,林家难道不愤怒吗?只是那时候霍家风头正盛,他们避开风头忍辱负重而已。如今换了人家风光,我们忍一忍又怎样?”
老爷子这时候才仔仔细细地去看这位长孙。在他心里,霍青杭是个人才,只是性子过于儒雅,缺乏杀伐果断的大将之风,所以他更喜欢自小便有主见有想法的霍青林。可如今看,这是看走了眼啊。
只是这事儿,一来涉及霍家和他的面子,二来涉及一个孙子的前途性命,并不可能立下决心的。他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霍青杭果然不一般,话到如此,竟没有半点眼见没成功再劝的意思,干脆利索地跟老爷子告了晚安就退了出来。下来的时候,他又成了往日的模样,碰见准备在这里休息的霍环宇,霍环宇问他:“老爷子怎么样?你今天住在老宅吗?”
霍青杭就跟没事人一样,叫了声“三叔”,说:“不了,回来办事的,凌晨就要赶回去,我还是去城里住,约了人。”倒是把话圆得完美无缺,霍环宇拿他当小绵羊惯了,还叮嘱了一句:“最近注意点。”
霍青杭也应了。
倒是宋雪桥这边,早早就带着路路去睡觉了,路路性子独立,自己看着绘本并不用她讲故事,她在一旁忍不住就想起了今天的消息。她没想到王运认了,或者说,她从没想过,像是霍家这样的家庭,有人真敢查到头上。
对的,杀费远和杀江一然一样,都是她下的令。
她在床上怎么也坐不住了,她又站了起来,要去客厅。路路低头看着书,连头也没抬。她出了门就碰见了二伯,她压根不用做就是担心的模样,问他:“二伯,这事儿不能断在王运那里吗?”
霍振宇就一句话:“不可能。刑警队挖到了证据,林家也不会愿意,不咬出一个霍家人不会停的。就算是力保,这事儿也跟青林脱不了嫌隙,你有点心理准备吧。”
宋雪桥点点头,她慢慢往回走,如果必须的话,那不如是她吧。原本就是她做的,她怎么舍得青林替她背黑锅呢?她本意是爱他的。
对,她是那么爱他。
姜晏维周日见了霍麒一面,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连早上起床洗漱那半小时,除了跟霍麒通话外,都在背单词。家里的小卡片被他贴得到处都是,上面都是漂亮的英文单词——手写的,当年姜晏维的字是于静拿着戒尺打出来的,所以非常能见人。另外,他现在吃饭都恨不得用英文描述一下饭食有多丰盛。
于静还经常听见姜晏维跟霍麒视频的时候说英文,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反正一句话下来没几句能听的,大部分的句式是:“叔叔这个怎么说?”
然后霍麒说一句,姜晏维就重复一句,再问问分别是怎么拼的,哪几个单词,然后聊天时间就过了。
当然,也会有家长不宜的对话存在,譬如那天于静替姜晏维将洗好的衣服放进衣橱里,就听见姜晏维边刷牙边问霍麒:“叔叔,你最近什么时候回来啊,能不能提前两天?”
因为刷牙,所以开的免提,霍麒的反应也能听见。
霍麒开玩笑说:“怎么了?这是做坏事了?”
姜晏维摸了摸鼻子,不肯承认:“哪有哪有,你不知道我多乖巧。叔叔,你不觉得我们最近见得比较少吗?叔叔,你不想我吗?你不想见我吗?不想跟我一起吃饭说话窝在一起看电影吗?”
于静就知道这家伙八成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了,这是想跑,立刻咳嗽了一声,喊道:“维维,你的衣服洗好了,你要穿哪件?”
姜晏维在卫生间里就嘚瑟不起来了,肯定听到了啊,连忙“哦”了一声,就把手机拿起来关了扬声器小声说:“怎么办?被逮了个现行,霍叔叔,我妈很厉害的,我今天要惨了。”
霍麒被他的口气逗得不行,问他:“会怎么惨?”
姜晏维干脆坐在洗漱台上,想了一下,来了句:“最近月考了,我第六感觉考得不咋样,我妈大概不会摧残我的肉体,也不是碎碎念的人,恐怕会用眼神杀死我吧。”
霍麒心道,怪不得想让我接他回来。不过,霍麒一向相信姜晏维,所以压根不担心,没半点通融的意思:“那就遭受洗礼去吧。”
姜晏维就哼哼:“叔叔,你真是变坏了,不像原先那么疼我了。好了、好了。”他就跳下了洗漱台,准备接受目光洗礼。
结果,就听见霍麒说:“考好了我给你奖励。”
姜晏维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高兴地说了句:“叔叔,我最喜欢你了。”说完,“嗷”的一声蹿出去了,吓了于静一跳,她事先摆出的冷峻目光彻底涣散了。
2
京城。
霍青杭果然待了不到一晚上,就又离开了京城,只是他这一趟来得并非没有用。老爷子的确运筹帷幄,可人年纪大了总有各种缺点,譬如固执。
霍老爷子一辈子不输于人,临老却让林家拿着最有出息的孙子作妖,他能愿意才怪!他一手将霍家带到如今的地位,一手培养了三个儿子,一手将霍青林养大,看着霍青林一步步稳扎稳打,带着霍家势头越来越好。
结果林家来插了一脚,且不提霍青林是对是错,触了霍家霉头这事儿他就不爽。更何况,霍青林义正词严,又有一贯的表现打底,他做亲爷爷的,自然是信任自己孙子的。
你对付我孙子,你当我是死的,我怎么可能愿意?
两家的斗法由此而来,这些天表面平静,可只有霍家人知道,他们动用了什么样的关系,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只可惜,林家比他们更疯狂,所以这些付出都没什么效果,打了水漂。
即便如此,霍老爷子也没说一句服软的话。但万万没想到,老爷子目光如炬了一辈子,最终看自己孙子竟然看错了眼。现在霍青林虽然不承认,可事实表明,江一然的谋杀,费远的死,都是他干的。
这个霍家的俊才,表面一身正气,实际上心狠手辣,表面乖巧孝顺,实际满口谎言,连亲爷爷都骗。
霍老爷子原本就在气头上,霍青杭拿捏住了最好的说服时机,等他走了霍老爷子就不仅仅是气愤了,还有心惊。
他坐在那把陪了他几十年的红木圈椅上,按着霍青杭的思路想了想二十年后的霍家,这才发现,过去的一切说好听了是理想,难听了是幻想,霍家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昌盛。霍家的子弟也不会如他想象的那么有出息,废掉了的霍青海,养坏了的霍青林,没出息的霍青云,剩下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一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霍青杭。
可问题是,霍家之前的资源都倾斜在霍青林这边,霍青杭在京城一众二代三代中间,不过是中上的水平。
损了霍青林,霍家哪里有再进一步的可能?相反,霍家有的是陨落的危机!
老爷子愣是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霍振宇虽然找小三养私生子,却是个孝子。他瞧着霍青杭离开,但老爷子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就上了心。老爷子年纪大了不爱热闹,他也不打扰,就在下面稳稳地坐着等,结果愣是过了平日休息的点,人也没出来。
保姆已经在门口转了三圈,可老爷子写字向来都是一气呵成,要是打扰他,肯定要挨骂,所以也不敢敲门。
霍振宇等不下去了,只能自己上了楼,摆摆手让保姆去休息,硬着头皮敲了门。
老爷子声音倒是很平静,让他进来。
霍振宇便推门而入,结果就瞧见老爷子哪里在写字啊,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老爷子在那把圈椅上坐着,手里连书都没有,倒像是想事情呢。
他进屋温声说:“爸爸,太晚了,您该休息了。”
老爷子却问了他一句:“二十年后,你看霍家会怎样?”
怎样?这是任何一个有点前瞻性的人都会考虑的问题。霍振宇不仅想过,而且经常考虑,如今自然是不容乐观,可这时候也不能太泼冷水:“青林的事儿终归要管,总不能任由林家发落他。”
老爷子却叹口气说:“这个家总要留点希望。”
这句话倒是说得霍振宇心里一惊,老爷子这是准备放弃霍青林了?虽然他也觉得青林这事儿应该松手了,一来自家不占理,霍青林可是谋杀,霍家原本就没有道理;二来毕竟林家这是有不死不休的意思,又有费家和周家在旁边帮衬,霍家跟他们耗下去,实乃下下之策。
但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大哥远在外地也打了电话来跟他商议,只是有些话父在子便不能言,至于老三,自然是盼着自家儿子无事,这些天也住在了这里,生怕有人给老爷子进谗言。
可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老三恐怕没能想到,霍青杭这个平日里好脾气的侄子能干这样一件事。霍振宇心里清楚,老爷子说了这话,定是与霍青杭有关。
他突然间有了种苍茫感,原先看着老实的孩子们实则个个都有成算,霍家已经乱了。
这一夜,霍青林是在刑警队的审讯室里度过的。
这一次,他没能再享受办公室待遇,虽然不至于上手铐,可这光秃秃的房间,也没什么舒服的地方了。张玉生这次对他一点都不客气,从带进来开始,他们就轮番对他进行审问,问题倒是不刁钻,一次次地让他重复同样的问题。他知道这是在找破绽,可正常人都会问烦了,何况霍青林身居高位多年。
他不停重复:“你们这是做无用功,不是我做的。”
这点他倒是说得问心无愧,江一然和费远的事儿原本就不是他做的,他都有不在场的证据,也不知道细节,问他也答得坦然,没有漏洞。
可张玉生是何等人?几次之后就察觉到了,他立刻换了个话题:“聊聊当时林峦跌下去的事儿吧。”
霍青林心中陡然一惊,就见张玉生翻着案宗问他:“当时是谁提议的要去那边瞧瞧风景?”
这事儿已经过去多年,霍青林就算是个再缜密的人,当年给出的答案,他也不能完全记得住。更何况,他那时候身受重伤,很多时候以昏迷为由躲过去了。他并没有接受盘问,自然也就没有构建过那个过程!他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脑子里翻腾着想着当年是怎么说的:“费远。”
“他怎么说的?”张玉生接着问。
“他说那边风景不错,就是给林峦看过照片的那一块,很近但是路不好走,问林峦还去不去。”
“林峦怎么回答的?你怎么也跟去了。”
张玉生在加快速度,可霍青林在慢慢减缓说话的速度:“他喜欢冒险,就答应了。我也好奇,也就跟着过去了。”
“你不是很少参加这种活动吗?水平一般,怎么也跟上了?不怕吗?”
“好奇,照片真挺好看的,而且危险就一小段。”霍青林慢慢地回答着。
“去的时候什么顺序?”
霍青林这个倒知道:“费远打头,林峦中间,我在最后。”
“这就奇怪了,你身体素质一般,这种地方又少来,怎么可能让你殿后?不应该是有经验的人在后面托底吗?”张玉生眼睛盯着他说。
霍青林波澜不惊:“混着出去玩的,大家没在意,按顺序走的。”
“那路什么样?你们挨得近吗?”
“很陡峭,就能放大半个脚掌,不算远,伸手便可够到。”
“林峦掉下去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张玉生将身体微微前倾了,“你描述一下。”
霍青林的冷汗流得更多了,他说:“很多年了,有些记不清了,他好像是脚滑了一下。我在他后面,瞧见了就连忙去抓他。结果他下坠的力量太大了,很快也把我拽了下去。”
“怎么抓的?抓的他哪里?”
霍青林皱了眉头,却不好不答,笼统地说:“应该是衣服吧,具体哪里当时太急,我没注意。”他依稀记得自己原先说的是,抓住了林峦的上衣,只是具体细节他忘了,所以做了模糊处理。
张玉生突然问:“你们是怎么走的,一步步挪动吗?”
霍青林对这个倒是答得快:“对,手抓着峭壁凸出的石头,前脚挪,后脚跟。”
“那应该是面朝石壁,他无论哪只脚滑下去了,应该只是踩空,手还抓在峭壁上,身体向下打滑,你怎么可能抓住他的衣服?不应该是拉住他的手吗?手为了固定肯定放在身体左右,离你最近啊。”
当时的情况在霍青林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时候他掉下去太害怕了,脚一松整个人就向下滑去,他的手压根就没支撑两秒钟,已经全然忘记了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后面回想,只记得林峦扯了他一把,拽的哪里,他已经忘记了。
不过,他倒是很坦然:“那就是手臂,一刹那间的事儿,我手一捞,具体抓的哪里,来不及去看。”
张玉生看他一眼,接着问:“掉下去记得吗?你们谁先醒来的?什么姿势?林峦当时的情况怎么样?你怎么样?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情景?……”张玉生显然发现了端倪,死缠着这事儿不放,问得林林总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什么样的细节都要问,毫无章法,最后又重新开始,“当时是谁提议的要去那边瞧瞧风景?”
霍青林感觉有点糟,只能打起精神接着回答……张玉生倒是狠狠地喝了口浓茶,接着跟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