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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静是第二天下午带着于涛来给姜晏维搬的家,姜大伟没出现。于涛开车过来的,专门开的于静的suv,就怕姜晏维东西多。结果,姜晏维就拎出来一个登山包,虽然装得鼓鼓囊囊的,可一个人就能拎动,压根不用别人。
于涛难以置信地前后看了看:“你别的东西呢?”
姜晏维就挺大方地说:“这些就够穿了,缺的话周末我自己来拿就行。”
“那你的小收藏呢?”于涛问他,“都不要了?”
姜晏维就摸摸头跟他妈说:“搬过去也要搬回来,就放这儿吧,省得麻烦。”
姜晏维压根没坐他俩的车,跟着霍麒的车走的。两个人显然是没腻歪够,到了楼下姜晏维还要拉着霍麒上楼认了门,又将他的房间逛了逛,才放了人。他一边往楼下送,一边叮嘱:“今天周三了,你可别忘了周日,我中午放学,直接去学校接,省时间。”
姜晏维将人送到楼下就上来了,结果一进楼道,正碰上他舅舅坐电梯下来。他舅舅正打电话:“我知道,那也是我爸妈的房子,当初买的时候于静就说了是给爸妈住的,你现在不愿意,咱们搬走啊……行了行了!”大概是他老婆闹腾得太厉害了,他最终妥协,“我想办法。”
他一挂电话,就看见了姜晏维,眼睛就亮了。
姜晏维顿时知道,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就听于涛问:“维维,我瞧你妈这房子不错啊,不如让你姥姥姥爷也来住个新鲜?你不最爱吃姥姥做的饭吗?”
姜晏维一针见血:“住可以啊,不过自家东西要收回,你把一百万还我妈,那房子就归你们家了。”
于涛就知道姜晏维听见了,他脸皮厚也不在意,接着说:“你别天天一百万一百万的,我有不就还你了。我不是没有吗?”他开始哭穷,“你舅舅我一个穷教书的,一个月工资四千块,你舅妈三千块。一个月的花费就三千块,你哥读大学还要钱呢。再说,等你哥毕业,要结婚,说不定连房子首付都攒不下。你们日子过得好,也不能老挤对我啊。”
于涛说真的,是不靠谱,贪财势利,挺烦人,可也没多坏,不涉及利益还是站他这边的,姜晏维对他舅舅是喜欢的时候真喜欢,讨厌的时候真讨厌。不过有一点至关重要,他姥姥姥爷跟着于涛过啊,否则他妈当年为什么肯出钱给他换大房子,不就是为了老两口住得舒坦吗?可就这样,他姥姥姥爷的日子也不好过。年前不让出门留着伺候舅妈,年后是他妈在秦城,他们才消停点。
可他妈今天已经搬出来了,他舅妈又显怀,表哥又高三,想也知道他们怎么折腾人。
姜晏维眼睛一转,就想到一个法子。
“不还钱也行,以后我哥那儿我还能给他一个住的地儿。”于涛就想说他耍赖,就听姜晏维说,“我名下倒是有秦城一号院的高层房,目前没交房,等我哥毕业,肯定升值,结婚错不了。”
于涛就高兴了:“给房也行。什么时候过户去?”
姜晏维就说:“这房子不能过户,我去做个公证,舅舅和舅妈你俩呢,要是对姥姥和姥爷好,不惹他们生气,尤其是我舅妈,不天天明着暗着给小话,掉脸子,让他们过得舒心,这房子就给表哥用,他结婚生子愿意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不给他。”
于涛不满了,那股子痞气又出来了:“你仗着有钱耍人呢!”
姜晏维也不气,跟他舅舅一点点聊:“舅舅,谁家没事儿用房子欺负你啊?你出去找个人这么欺负你啊?我要不是看姥姥姥爷的面子,我才不呢!至于我毁约什么的事儿,去公证啊。我一是不会为了套房子骗你们;二是姥姥姥爷现在身体好不用你们伺候,以后不好了我和我妈都请保姆,你费不了多大力气;三是那是你亲妈亲爸,你不疼吗?我姥姥姥爷小时候也这样对你了?我这样做,你管不了我舅妈,给个理由劝她行吗?”
十八岁的青年声音特别清润,话一句句入得于涛耳朵,尤其是说到最后那条,于涛就彻底沉默了,来了句:“好。”
晚上八点,霍青林终于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拘传最长时间是十二个小时,这已经是极限了。
宋雪桥带着路路等在了院子里,瞧见他就迎了上来,宋雪桥关心地问:“青林,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霍青林这十二个小时,除了开始张玉生问了他一次外,就再也没人打扰他。有人定时进来给他送热水换茶水,去卫生间也不限次数,只是有个人路上尾随。家里人送饭也是允许的,不过只有第一次允许宋雪桥进来了,后面都是别人代拿进来的。
一点都没为难他,似乎,他们传他来是做的无用功。
不过,他谨慎多年,自然也明白,这不过是看起来而已。他不做这行,不了解这种路数,但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纵然这事儿是机密的,可依旧有很多人会知道,他霍青林被拘传了。那就代表着他的竞争对手们,他的仇家们,可以蠢蠢欲动地下口了。
这个信号就了不得,更何况,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想法呢!
这种考量下,他并没有多聊的心思。路路缠了上来,想让他抱,他拒绝了,训斥了一声:“像什么样子。”他平时对这孩子极好,所以路路立刻就委屈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打圈圈。
宋雪桥连忙抱住了孩子,劝他说:“走吧,在这儿训孩子也不好看。”
霍青林左右瞧了瞧,问了句:“王运呢?他没出来?”
提到王运,宋雪桥脸色微变,不过依旧面无异色地说:“他还没出来。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此时,霍青林已经坐进了车里,宋雪桥开车,密闭的空间里都是自己人,说话终于放心了。他皱眉道:“他怎么可能没问题?江一然失踪的当晚,他就在现场,地毯上还有他的纤维组织,他跟江一然有过搏斗,他跟谁说过?这个人不可信。谁知道他在里面会说什么?”
宋雪桥安静地开着车,并没有多言,就一句话:“他那是碰上了,给我说了,我怕你担心拦下了。你放心吧,江一然失踪跟他没关系的,他也不会出卖你。”
霍青林猛然看向了宋雪桥,质问道:“他怎么会跟你提前说?他是我的保镖!”他反应并不慢,尤其是对这样敏感的事情,“你们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此时也不是瞒着的时候,宋雪桥就说:“不是走得近,是怕你多心我才没说。他儿子不是前几年斗殴死了吗?他想报仇,我给办的。怕你不愿意,用的我哥的关系,也没告诉你。后面也没来往,这次他八成怕你责怪,先给我打了电话。”
霍青林皱眉:“不是他儿子调戏人家女朋友打死了一个,打伤了一个,你管这事儿干什么?”
宋雪桥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我这是为你。他天天在你身边,你不办,他生了二心怎么办?现在你放心吧,有这一层关系在,他那么重情重义的人,半句话都不会说的。”
事儿都办了,霍青林能说什么。他皱眉道:“下不为例,你这事儿过了!”可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一半下来。
王运的确没说。
张玉生对霍青林客气,对他并不客气。霍青林不过是拘传,叫过来问问情况;而王运是有了证据正式批捕拘留的,对他的审讯要严格得多。
他平日里特别精神,此时整个人都憔悴了,胡子拉碴的。
张玉生送走了霍青林,拉开门走了进来。
王运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挺不屑地冲张玉生说:“怎么?这么牛,人还是放走了吧。你们有本事怎么不接着关他啊?对付我有什么用。”
这个王运嘴巴严得很,一句有用的都没吐露,是个硬骨头。对于江一然家的地毯上有他的纤维组织,十二个小时以来,他只有一句解释:“我摔了一跤。怎么,去别人家里不允许摔跤啊?你们管得也太多了。”
张玉生他们换了几拨人,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张玉生看了他一眼,伸手按开了头顶的灯,顿时,一束特别明亮的光打在了王运脸上,照得他眼睛发酸,他爆了句粗口。张玉生点点头说:“你自己想想吧!”人就出了审讯室。
等他出了门,外面的同事就问:“怎么办?这是个硬骨头啊,看样子油盐不进啊。”
张玉生就说:“慢慢来,他肯定有问题。”
正说着,就听见在外值班的小刘突然带了个人进来,冲张玉生说:“张队,这儿有个人目击了江一然失踪的现场。”
众人顿时抬起了头,一个文质彬彬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精英男,站在一旁,冲他们有些紧张地说:“您好,我是江一然对门的邻居。她失踪那天,我看见了。”
景辰大厦。
江一然问秦海南:“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一直这么待着不是个事儿啊。”
秦海南放了手机,说道:“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2
这个精英男,说实在的,并不算是对门的邻居。
江一然对门住的是个妙龄单身女子,他算是这女孩子的男朋友。案发当天,正好是两个人恋爱一百天纪念日,他们庆祝完后,就去了女孩子家。
按理说,这事儿查了这么久,警察早就应该找到他。可问题是,当天小区内的尤其是这座楼的进出视频都被人为抹去了,警察只能一家家一户户排查。精英男的女朋友毕竟是个未婚女子,那天恰好她的父母都在,于是回答时,就把男朋友留宿这事儿给抹去了。
要不是这两天女孩突然说“我家对面的那个青年画家,好像出事了,已经很多天不见了,还有警察来问,初七那天晚上听见什么动静了吗?我那天喝酒了睡得好死,哪里听见什么了”,精英男都不知道是真出事了,“要不是不知道,我就早过来了。那画家挺好的,见面打招呼说话都很和善的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拿着个盛着热水的纸杯,慢慢录着口供,“那天是我们恋爱纪念日,一整天都在缠绵,喝了不少酒,所以做完……”他不好意思地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是喝多了尿急,硬生生又憋醒了。从卫生间回来,就听见外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这一层一共两户,除了我女朋友家,就是对面住的画家。我就去猫眼看了一眼,然后就瞧见个很魁梧的男人站在她门口,拿着手机好像一边叫门一边在打电话。那画家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给他开门,两个人应该是对话了几句,然后门才开了。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朋友,又困,回床上就睡了,第二天也没提起这事儿。”
录口供的刑警问他:“那是几点?你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精英男喝了口水说:“记得,差不多八点,我醒过来看了一眼手机。样子也记得,比较高,能比我高三到五厘米,一米八五到一米八七之间,体重应该管理得不错,一百六十斤左右,壮汉型。长相很普通,分头国字脸,皮肤不白不黑,五官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放在人群里一眼就忘记了。”
“你记得?身高体重能这么确定吗?”刑警颇带疑问地说。
精英男推推眼镜腼腆地笑笑:“我有段时间痴迷健身,所以对身高体重很敏感。至于长相,我应酬很多,需要经常跟人打交道,开始的时候对不上号就会闹笑话,生意自然谈不成,所以自己逼迫自己练了个本事,见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记长相,记声音,记姓名。我当然不是天才,可熟能生巧,这人的长相,我记得。”
刑警就跟着问了一句:“如果在人群中再见到他,你能认出吗?”
精英男点点头:“能。”
审讯室的大门很快就开了,灯关闭,王运忍不住眨眨流泪的眼睛,骂了句脏话。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他被解开了跟椅子相连的手铐,又被重新铐上,带了出去。外面飘着一股子方便面的味儿,平时这东西没人喜欢吃,可今天一闻,他就觉得肚子里“咕咕咕”地叫了。
他虽然武行出身,吃苦不少,可近些年还真没这么折腾过,再说岁数也大了,王运脸色就不算好看,好在他这人忍得住,除了那句脏话,别的一句话没说。
不知道去哪儿,他被带着往电梯里走,停在了十七楼,然后就瞧见了四个跟他差不多身高,同样高大健壮的男人,穿着差不多的衣服,也都戴着手铐,等在那里。他被推了过去,站在了第四个的位置。
他不懂行也知道,这是指认。
怎么能到了这一步呢?王运虽然相信宋雪桥,可是心里难免也会有点打鼓。这是有目击证人,是谁呢?他上楼并没有人看到啊。还有,宋雪桥在干什么?律师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还不想法子把他弄出去?
只是此时,没人顾及他的想法。
前面的人开始进入屋子,他随大流一样,慢慢地走进去,对面是一扇玻璃窗,可是玻璃后面是什么,压根看不清楚,是单向的。他站在那里,虽然疲惫万分,但还是决定相信宋雪桥,那个女人从不一般。而且,像他这样听话的人,她去哪里找?
很快,他们就被要求离开了。
他被来时的小警察又带着离开了十七层,这回竟然没有回原楼层,而是带着他一路向下,居然到了一层,然后开了间房间的大门,冲他说:“进去吧。”
他以为还是审讯室,可灯开了才发现,竟是一间办公室,窗户上都是护栏,书架、桌子、皮沙发什么的一应俱全,却没有任何杂物,是一间空置的房子。刑警冲他说:“你待着吧。”
说完,人家就关了门。
他一下子自由了,虽然还戴着手铐。他在屋子里又转了转,十几平方米,不算大,可也有了活动空间。他忍不住踢踢腿,来回交替着脚原地跑动了一下,扭扭脖子和肩膀,整个人活泛了。他坐了十几个小时,并没有坐下去的想法,而是在屋子里转了转,然后目光很快就瞄向了窗户。
护栏看着严实,其实对有武力的人来说,什么都不算,他们这是不怕他跑?
可他往外一瞧就愣住了,窗户外守着两个眼熟的小警察,最重要的是远景,院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开着大大的灯,照得很亮。有两个特别熟悉的身影,就在大门口那儿站着,是他八十岁的妈和他老婆。
她们怎么来这里了?她们为什么会站在那儿?
他猛地扒住了窗户使劲往外看去。夜里的灯再亮也不可能跟白天一样,他只能看见她俩应该是在说些什么,然后他老婆拿了张小板凳出来,扶着他妈坐下了。
他今年四十四岁,独子,他妈一个人拉扯大的,最孝顺不过的了。
他连忙去拍门,“砰砰”的,小警察这次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问他:“干什么?好地方待不住吗?要去审讯室。”
他就说:“我妈和我媳妇来了,她们怎么在外面?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群众的?”
小警察说:“早来了,你一抓起来就通知家里人了,这是程序,早上就过来了。在这儿待了一天,热水我们给送,饭菜也包了,这不晚上了嘛,就劝她们回家,她们这是不愿意走?我去看看。”他关门还来了句,“这时候装什么孝顺?”
王运那么暴躁的脾气,居然没骂出来。
警察出去找了那对婆媳,可看样子她们特别固执,不肯走,就在外面待着。王运就隔着窗户心疼地看着,一直到张玉生又带了人进来,将他带去了审讯室。张玉生开头第一句话是:“你妈说,她信你没罪,等你今天回家吃团圆饭呢。你不出来,她不走。”
王运才想起来,今天十五了啊。
张玉生就又开始审讯:“正月初七晚上你干了什么?”王运自然是拒不承认,依旧是刚刚那副说辞。问到最后,不过跟第一遍走了个过场一样。这种审讯一般都这样,你不肯招供,那就一遍遍来,你说的不是实话,总有漏洞,然后分而攻之。
只是王运不是一般人,这法子对他效果不大,起码这十几个小时,看不出效果。
他以为又需要这样过一夜,然后他算着差不多律师就可以到了,到时候总有说法。却没想到,张玉生放下了笔,合起了本子后,突然来了句:“我听你妈说你是个孝子,你爸走的时候,满口痰说不出话来,是你过去一口一口给吸出来的。为这儿,我友情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不是为自己干的,你为的什么我也不说,可证人已经指认了。按照我们国家的法律,不承认犯罪事实,但有其他的证据证人证言的,一律认定犯罪事实清楚。到时候,你就是故意谋杀罪。你妈八十岁了,你就没机会再奉养父母了。对了,”张玉生揉了揉下巴,又提醒他一句,“你刚刚待的那个办公室,霍青林就在里面待了一天,有人端茶倒水送饭,皮沙发坐着躺着都成,走的时候还得送他。人和人不一样。”
说完,张玉生就出去锁了门。这回连灯都没开,王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面色复杂。
这边,霍青林一回到家,就先问律师见王运的申请公安局通过了吗,结果还是没过。宋雪桥劝他:“这正常,不过你放心,王运这个人,他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不会说什么连累你的。”
霍青林并不相信任何人,他皱眉道:“林家要闹大,他不说总有办法让他说。江一然到底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