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住那儿,天天一抬头就是我爸家,还不够闹心的。你回来再说,回来之前我还是住霍叔叔家,他家我住习惯了。”他还加了一句,“就这么说定了。”
于静就觉得这孩子也太缠人了,她忍不住问:“你天天缠着他,他怎么交女朋友啊?再说他也忙。”
姜晏维压根不想听,挥挥手进屋了:“他没有呢,这事儿没商量。”
他霍叔叔给他发微信了,他进屋打开一看,是张地下车库的照片,后面跟着一排字:“就算你送我到楼下了。”
还是挺重视他的想法嘛!姜晏维乐得直打滚,抱着枕头在床上忍不住美起来。
3
狂风暴雨来临之前总是最平静的。
前几天,那封周一曼以霍青云母亲的身份写的要求严惩霍青云的信,终究落入了霍振宇的眼中,引起了不小的事端。
据说霍振宇瞧见后气坏了,扬言要离婚,放话说,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不配当霍家的媳妇。幸好他哥哥霍靖宇略早知道这件事,直接打了电话训斥了他一顿,告诉他这封信是没有错的,让他不准闹事。霍振宇怎会不知道这事儿的正确性?周一曼站在了正义公平上,他就算要闹,也不能拿这封信做文章,否则他的立场就是不对的。
可是太憋屈了。
尤其是陆芙,都到了这份上了,这个女人还在委曲求全,劝着他说:“青云就是姐姐的孩子啊,当年不是记在她名下了吗?虽然是我生的,可实际上身份和青海都一样啊。青云做错了事儿,她当妈的出面是对的,你不要生气。她也是为了青云好。”
霍振宇一辈子就瞧上了陆芙一个人,年轻时他撑腰,陆芙过得风生水起,如今到老了,结果被周一曼欺负,霍振宇怎能舒坦?尤其还用霍青云的前途来生事,他用了一个词——“毒妇”!他说:“我今天非要跟这毒妇离婚。”
气冲冲的霍振宇就去了周一曼郊外的院子。结果到的时候,霍青海正跟家人陪着周一曼呢,瞧见是他,直接就挡在了大门外,压根不允许他的车进入,还说:“你回去吧,我怕你脏了我妈的地。”
霍振宇踩着油门,怒吼:“让开!”
说着就要强行闯进去,他以为霍青海会害怕,会让开,却不知道这小子恨他入骨,恨不得事情闹大,恨不得他无颜面对。他轰着油门往前开,霍青海直接就扑上去了,霍振宇被吓了一身冷汗出来,连忙刹车。霍青海撞在车上反弹跌坐在地上,不知道剐蹭到了哪里,额头上破了一大块。
就这样,霍青海依旧瞪着他喊:“你再试试啊。”
霍青海的神情加上那半脸血显得格外狰狞恐怖,好像魔鬼要扑上来吃掉他一般,即便是霍振宇这种见惯了世面的人,也被他吓得不轻。霍振宇此时才觉得这个儿子哪里是孤僻古怪,简直是个疯子啊。
霍振宇进不了门,再说里屋霍青海的老婆瞧见他开车撞人的那一幕,连忙给大伯打电话了。霍靖宇的电话很快就打到了霍振宇的手机上,勒令他立刻回家,霍振宇只能作罢。
年后的交锋到此为止,自此霍家归于平静,可任何人都知道,这父子俩是铆上劲儿了,这事儿小不了。霍靖宇作为老大,在假期结束之前是两边劝导,可听的都是客气话,谁也不肯松一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霍靖宇工作能力再强,遇上这事儿也没办法,这是死仇了。无奈之下,他只能给跟火药桶一样的霍振宇画下了底线,“家庭纠纷可以,不准波及霍家”,意思是你有本事离婚你就离,但是不能动霍青海,霍家的每个子孙都是有用的。
霍振宇又不傻,自然明白这点,他点了头。
听说霍靖宇不放心,还专门叮嘱了在京的霍环宇,让他发现异动立刻汇报给老爷子,家里万万不能乱。霍麒听了只觉得他们都搞错了方向,也许是灯下黑的缘故,他们一直低估了周一曼和霍青海母子。
他们都觉得这两个人是弱势群体,在老爷子给的一点夹缝中求生存,周一曼还被逼得搬到了郊区。二十五年了,不过趁机写了封信落井下石,霍青海也就给了他爸一巴掌,对,挺意外的,可兔子急了还咬人,人的情绪积攒到了一定程度总要发泄,更何况他们都恨霍青云,有了机会往死里踩是正常的。可也就是这点力量了,霍青海所有的人脉都是霍家的,他动不了,至于周一曼,她娘家虽然子弟多,但缺少出头的,否则这些年总要为她讨公道的。
他们没有什么力量翻江倒海,能惹事儿的只有霍振宇。
他们却不知道,大头在霍青海那里。
霍麒走的那天是初六,刚过了破五,公共假期还有一天,霍家还处于暂时的安宁当中。因为房车更舒服,所以商量好还是坐房车回去,一大早霍麒就起来准备走人。
外面天都是黑的,他提了箱子下楼,就瞧见了林润之裹着个大披风,在楼下等着他。霍麒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他妈的确很多地方不到位,可也有不少让人感动的地方,譬如每次他离家,无论多早,他妈都会在楼下送他。
他叫了一声“妈”,司机过来帮他把箱子接过去放好,林润之就叮嘱他:“你别总不回家,这么近,明明一个周末就回来了,半年才回来一次,我想你啊。还有,”她又叮嘱,“你都三十了,该找女朋友了,有合适的就谈着,我给你介绍那么多,你都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她大概做了不少心理斗争,放宽了条件,“出身差点,人有本事也行。”
霍麒就点点头,叮嘱他妈:“你注意身体。”
“哎!”林润之答应着,眼见着霍麒要上车了,她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在秦城,没见你爸吧?”
霍麒心里那点感动也就散了。在这事儿上,他照旧说谎:“没有,没见过。”
林润之就放了心,又叮嘱他:“路上小心。”
等着车开起来了,霍麒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烦闷。
他知道他妈的心思。如果说小时候都是感性的认知,青春期是叛逆的认知,那么到了他这个岁数,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已经可以抽丝剥茧来分析他妈的心理了。
他妈带他到霍家,当然最大的原因是爱他,这是不可否认的,霍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用说他也知道。他妈以二婚的身份嫁入原本就是众矢之的,再带上个拖油瓶,日子会更难过,如果不是因为爱,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
但是他妈不是没有自己的私心的,起码他知道,他妈爱他也因为他可能是他妈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刨除计划生育等原因,他妈嫁进来的时候霍青林已经十岁了,霍环宇特别重视这个儿子,而霍青林明确表示过,结婚没问题,但他不希望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霍环宇应该是在这方面跟他妈商量过的。
所以,他是他妈唯一的孩子,也是日后唯一的依靠。这种感觉随着年纪的增大越发明显,所以他妈对他的控制欲也就越强。不允许他见亲爸就是其中的一种——一是不想让他跟亲爸过于亲近,二是她当年的离婚太难看,她怕他知道了受不了,失去他这个儿子。
可其实家里有霍青云,他有什么能不知道的?早在他十岁的时候,霍青云当着同学的面就把这事儿说穿了:“哎,你妈怎么嫁给你继父的你知道吗?她出轨,她跟你爸还结着婚呢,就勾搭你继父在宾馆里混,让你爸带人堵上了,衣服都没穿好被打了一顿。”
这事儿是他继父处理的,他妈被保护得好,不知道而已。
车子很快到了于静家门口,一停下,车门就被“呼啦啦”打开了,姜晏维穿着那个熊猫装很快钻了上来,直奔霍麒这边,挤在了他身边。霍麒都愣了,连忙去摸他的手:“不冷啊?”
姜晏维打着瞌睡说:“不冷,没睡醒,昨晚跟周晓文打游戏了,一共睡了一个小时,穿这个补觉舒服。”他晃晃手里,“我抱被子了。”
说着,姜晏维就不由分说地在座位上躺下了,当然,脑袋当仁不让地枕在了他的大腿根上,脸朝里冲着他,眯着眼睛说:“你不用管姥姥他们,自己会上来的。我睡会儿。”说完,还扯着他的手,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霍麒那一肚子因为他妈勾起来的烦闷,诡异地立刻消失不见了。他拍了拍姜晏维的脑袋,又顺手揉了揉姜晏维的脸,手感不错,又揉了几下。姜晏维大概真困了,懒得动,直接用鼻子轻轻顶了他手心一下。
姜晏维往后瞧了瞧,他妈和姥姥还在装行李,没人看见他俩,打着呵欠说:“呵……我困死了,等我睡醒了再玩,乖!”
霍麒无言以对,又使劲儿揉了一下他脸。
很快于静他们就上来了,她还纳闷霍麒怎么不下车呢,不像是他的作风,结果一瞧姜晏维那赖皮样,彻底无语了,叫了一声:“姜晏维,你老实点,别老黏着你霍叔叔。”
姜晏维没吭声,扭扭屁股表示不听。
还是姥姥好,直接拍了于静一下,训斥她:“孩子一晚上没睡,好不容易睡会儿,你咋呼他干什么?走了觉难受好几天。”
一物降一物,于静拿她妈没办法,只能作罢,不过还是给霍麒赔不是:“这孩子真是麻烦你了。”
霍麒感受着姜晏维“呼哧呼哧”喷出的热气,很心甘情愿地说:“没事。”
不过,姜晏维大概是真困了,开始还跟他说话,没几分钟就彻底睡熟了。于静过来给他掖了两次被子,还不好意思地跟霍麒解释:“说是高考前最后一次通宵游戏,我也没拦他,困成这样。”
霍麒揉着姜晏维的脑袋说:“这是要发奋学习了。”
于静就笑了:“看样子是,你别说,就算是原先他也没这么努力过,这几天放假每天雷打不动地做卷子,我都吓一跳。这孩子是真听你的,还要求开学继续住你家。不知道你方便吗?”
姜晏维的要求那么强烈,跟着霍麒又这么努力,再说姜晏维和周晓文凑一起,还不得天天找事儿,于静想了两天,没有更好的法子,就同意了。
霍麒还以为这事儿得费点口舌呢,没想到于静自己就提出来了,他自然不会拒绝:“方便,你放心吧,家里有保姆做饭,上学放学都有司机,上学期的补习效果不错,这学期继续会请老师,不会耽误他学习的。”
于静哪里有不放心的啊,这可比姜大伟那个亲爹都靠谱多了。当然钱之类的事儿自然不能霍麒出,不过她也没提,都已经交代给姜晏维了。她慈爱地拍着姜晏维的后背,接着说了第二件事:“等会儿可能要麻烦你,你直接带维维回去吧,我跟他爸有点事要解决,就不让他过去了。”
霍麒多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姜大伟八成又折腾事儿了,而且照着姜晏维恨不得喝口水都给他拍视频的性子看,这事儿是瞒着姜晏维的。
一想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也不愿意让姜晏维涉入其中。
霍麒便点点头:“好。”
他们出门早,高速上没什么车,上午九点多就到了秦城。到了市中心的一个路口,老远霍麒就瞧见在寒风中抽鼻子的于涛,于静让司机在那儿停了,她带着姥姥、姥爷下了车。
于涛已经冻得快成冰棍了,只是不好跟于静说什么,小声跟他妈抱怨:“你们也准点啊,跟我说八点半,这都九点多了。”姥姥没说话,于静就堵他一句:“你不等着妈,难不成我们到了给你电话,让爸妈冻着等你?”
于涛吵不过她,立刻画休战符:“你有理,我错了,亲爹亲妈亲妹妹,赶快上车吧。不过我这车小,好不容易能攒钱买辆好的,又被……”他又不敢说,只能含糊其词,“又被人要走了,凑合吧。”
于静瞥他一眼,没吭声。等着把爸妈和行李都送上了于涛的车,于静就自己打了个车,直奔医院——姜宴超还没出院呢,这两天郭玉婷也不见人影了,就新来的月嫂照顾,姜大伟倒是一天都待在那儿。这线报是于涛免费提供的。
果不其然,一出电梯,于静就瞧见姜大伟拿着根烟往消防通道走,两个人猝不及防就见了面。都小一年没见了,姜大伟猛一见她还有点意外,愣了一下才说:“静静?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姜大伟还是脑袋转得比较快的,第一反应就是,于静知道他在医院,不会露馅了吧。
于静不愿意听他肉麻兮兮的叫法:“叫名字。找你有点重要事儿,找个地方谈谈吧,这儿不方便。”
姜大伟心里猜测万分,但无论出于哪个原因,他也得去啊。他点点头:“好,医院外面不远有个咖啡馆不错,去那儿吧。”
于静点点头,一步没多走,又进了电梯。姜大伟先拨了个电话,应该是给月嫂的,交代她自己有事儿,让她别离开,看着孩子点。他打电话,于静就借机打量姜大伟。可不是变了不少?人显得苍老了不说,衣品也变了,一大把年纪居然学小年轻穿什么修身风衣,姜大伟哪里有腰啊。
于静点点头,看着姜大伟过得不好,她觉得舒坦多了。
下了电梯就直奔咖啡馆,姜大伟还是有点想寒暄的:“维维说你在非洲有项目,注意身体。”上次因为提了女人不需要这么累,让姜晏维喷了一顿,他这回也不敢说点别的了,其实在他看来,于静精神挺好,但也比原先黑了,肯定是有些辛苦的。
于静点点头,等着服务员一上咖啡,关了包厢门就直奔主题:“我来不是别的意思,我想要回维维的抚养权。”
于静这么说,姜大伟挺意外,他以为是因为郭玉婷的事儿呢。不过一想也是,于涛拿了钱不可能乱说话,于静也不是离婚管他私生活的人。这两件事是让他松一口气提一口气,郭玉婷的事儿不能见人,可姜晏维的事儿他不能答应。
“当初法庭上孩子说要跟我,你也同意了,怎么现在又反悔了?不行。”姜大伟想得很清楚,他跟姜晏维已经闹腾成这样,再把抚养权交出去,姜晏维就彻底不搭理他了。
于静嫌弃那事儿太龌龊,不想提,要是姜大伟主动答应是最好的:“你那儿环境不合适,维维受了多少委屈你管过吗?维维的学习你操心过吗?再说,现在维维是住在霍麒那里,你也没尽责,既然管不好,就交回来吧。高三最后一学期,别耽误孩子。”
姜大伟在这事儿上态度很坚决:“不行,你看孩子没问题,过年过节我也让他去。郭聘婷我会管她,再说她吃了你的教训也不敢了,等过了年就让维维搬回来,学习的事儿我也会抓的,你不用担心。”
于静真是……真是觉得姜大伟简直冥顽不化,她干脆也不遮掩了,直接把照片调出来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放,质问他:“你管得了郭聘婷,还是你管得了郭玉婷?你就准备让维维生活在小三上位当妈,私生子变婚生子,亲爹偷大姨子被亲舅舅捉奸在床的环境里?姜大伟,我给你脸你还不要,那我就直接说了!”
姜大伟一低头就瞧见了照片,于涛照得太清晰了,想看不见都不可能。他脸上的愕然是显而易见的:“于涛告诉你的?”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于静“呵呵”笑了一声,“用他告诉我?!猜都猜出来了,救护车来了,保姆和阿姨都解雇了,大年三十你和郭玉婷独自在家,发生什么事能把孩子折腾到医院里去?姜大伟,别把别人都当傻子。这是我后来炸出来的。”
姜大伟一听这细节,立刻就知道,不是林姐找于静了,就是有邻居告诉她了。这事儿的确挺羞愧,他不好多说什么:“我会处理好。”
于静跟他从不客气:“不需要,我不是于涛,你威胁他散播别人隐私要坐牢,再每个月给他16000元钱就能打发,我不缺人也不缺钱,这些威胁对我不管用。
“我就一句话,我要抚养权。你少说什么爱孩子,你爱什么啊?年轻时就天天在外面跑,回来就逗逗孩子就当是养孩子了?你觉得维维是缠着你长大的,你功不可没,可真正费心的,从关心他的生活到关心他的学习,再到培养他的性格,是我。
“原先维维死活愿意跟你,我不能勉强孩子,我也轻信了你即便离婚也会是个好爸爸,可你干的什么事啊,你还是原先的姜大伟吗?我不可能把维维放在这种龌龊的环境里——这种说不定哪天小三的姐姐上位当后妈的环境里。”
“你闭嘴!”姜大伟被于静踩到痛处,怒吼道。
于静倒是比他冷静,端坐在那里问他:“你瞧瞧你现在的脾气,那个乐呵呵的姜大伟呢?你凭什么带维维?”
姜大伟也知道自己没控制住,他喘了口气,试图跟于静讲道理:“我会处理好的。无论是郭聘婷还是郭玉婷,我都会处理好的。”他瞧着于静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内心不是不难受的,他再次放软口气,“我知道我原先错了,现在弄得一团糟,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于静瞧着他那样,就想起第一次发现他出轨的时候,郭聘婷那个女人,在他的衬衫下摆处,用口红画了一道。她质问,姜大伟想隐瞒——那种地方都扎在腰带里,想意外碰到都不可能,姜大伟于是承认了,他求她:“静静,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不会再犯了。”
可现在呢,大姨子可比二十岁的小丫头更刺激。
于静就说:“我不信。我要抚养权。”
姜大伟瞧她不为所动,哀兵政策不行,也跟着强硬起来:“不可能,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于静点点头:“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姜大伟,你别后悔。”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自然不需要多坐一会儿。
姜大伟只当她想利用出轨毁他名声,当即就警告她:“这事儿我办错了,可你顾忌着维维,要是同学都知道了,他……”
“这可是天下最搞笑的事情了,出轨的时候,你怎么不顾忌呢?姜大伟,我原先怎么没发现你这脸皮这么厚?”姜大伟被她骂得脸颊发热,却没法回嘴,好在于静没心情跟他多纠缠,“不过,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不是亲爹我现在看不出来,可我是亲妈,维维我是一定要护着的。这点你放心吧。”
说完,于静就出了包厢。她打车直接去于涛家,路上跟朋友打电话:“对,那个张桂芬和郭聘婷,这两天能出来吧?”
而郭玉婷那边,则接到了于涛的电话:“我可是有你的照片,你想想这事儿郭聘婷要是知道了,她能不撕了你?最重要的还有你老公张林,他上次还帮你砸了姜大伟家呢,他要是知道了,可不是饶不饶得了你的事了。”
郭玉婷问他:“你想干什么?”
“我要得不多,100万。”于涛还是很了解姜大伟这个人的,他对女人出手向来就大方,郭聘婷当小三的时候,也没少给她买好东西,他不相信郭玉婷啥都没得到就肯离开,“100万买你平安怎么样?”
“呵!”郭玉婷一听就乐了,于涛以为有戏,接着说:“挺合算的吧。我这照片真是太清晰了。”
结果,就听郭玉婷说:“一分钱都没有!你告诉郭聘婷去啊,有本事你就去啊,我不信你不怕我,还不怕姜大伟。我等着你,我等着郭聘婷打上门来,你要是不去你就是个浑蛋,一辈子永远戴绿帽子。去啊!”
她喊了最后一嗓子,直接挂了电话。
于涛都被骂蒙了,这女人不是疯了吧。
4
姜晏维一觉醒来就到了霍麒家门口了,他妈他姥姥姥爷都不见了,瞧着他那蒙眬迷惑的小眼神,霍麒一边替他抚平睡翘了的头发,一边解释:“你妈说让你住我这儿。”
姜晏维一听就乐了,蹦起来就要往外冲,霍麒直接将人推回去了,皱眉训斥道:“刚睡醒就穿这身衣服往室外走,不怕感冒啊,等着。”
于是,姜晏维趴在房车的小窗户上,一点点瞧着他霍叔叔急匆匆地下车去了屋子里,过了一会儿,抱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出来。只一眼姜晏维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他的衣服,这颜色太深沉,他一般不买的。
很快,霍麒带着一身寒气上来,把衣服抖开,直接裹在了他身上:“行啦,进屋吧。”屋子里一直开着暖气,霍麒倒是不担心他感冒了。
姜晏维披着霍麒的衣服,心里美得都冒泡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说:“我妈怎么说的啊?你确定她不会给我换个地方吗?”
霍麒扭头揉揉他脑袋:“确定。”
姜晏维就直接蹦了起来,跳到了霍麒的后背上,霍麒刚想呵斥他下来,什么样啊。就听见姜晏维在他耳边夸他:“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我妈那人特别难搞定,我还以为要费大力气呢。我都准备好了实在不行就打滚了。哎,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管了。真棒!”
姜晏维说得兴高采烈,霍麒原本的训斥就变成了沉默,也没催他下来,而是背着他往屋子里去了。
姜晏维都没想过有这样的福利,刚刚是美得心里冒泡,这会儿恨不得脑袋上开花了,嘴里的好听话也是一串一串的:“你的肩膀怎么这么宽啊,我的就挺窄的,不过也好,天生就适合背我。”
等着霍麒把人背进屋,姜晏维穿着他的熊猫装,在这个七八天没见的客厅里,像只巡视领地的猫一样转悠起来。霍麒扭头瞧他,他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动动那个,大概是瞧着保姆打扫得干净又没有乱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霍麒只能认命,这会儿保姆都没到,屋子里就他俩,姜晏维这显然是早起没吃过饭呢,他脱了大衣就进了厨房煎鸡蛋。
等着穿上围裙忙活了一会儿,他想起姜晏维好像很久没声音了,扭头往外看看,结果就瞧见姜晏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厨房门口了,正托着腮认真地看着他。
霍麒问他:“怎么不巡视领地了?”
姜晏维脱口而出:“我觉得太幸福了!”
霍麒摇摇头,将鸡蛋倒入热油里,发出“刺啦”一声,他又听见姜晏维在后面说:“要是我能天天在领地上睡觉、撒欢、打滚就好了,你觉得呢?”
这显然是想搬上楼去。他没吭声,油热,鸡蛋熟得很快,何况姜晏维还爱吃溏心的,霍麒麻利地将鸡蛋盛出来放姜晏维面前:“你还是在卷子上睡吧。”
郭聘婷和张桂芬母女这两天在拘留所里过得不怎么样。
倒也不是特别差,这边都是一视同仁,不过她们过惯了好日子。十几个人住一间屋子,厕所就在身旁,还要经常集体活动,去哪里都有限制,她俩谁也受不了。还有,伙食也不行,明明听说已经是过年加餐了,可还是大锅菜啊,肉也没几块,别说郭聘婷,就是张桂芬也受不住。
所以,她们觉得遭了大罪,没事儿干就在那儿盼着姜大伟接她们,过了两天大概发现这男人不管用,就开始咒骂埋怨了,用张桂芬的话说:“平日里看着挺有本事的,到头来是个草包。”
等到正月初六这天下午,突然要被放出去,两人都是难以置信的。还是警察催了她们几句,她俩才猛然清醒过来,换了进来时的衣服,连忙出去了。
拘留所在挺偏僻的郊区,这地方平日里来的人就少,这会儿过年更是一个人都没有。郭聘婷还以为是姜大伟找的人,那肯定有接她们的,所以出来的时候也没多问,这会儿彻底傻眼了,手机早就没电了,这地方怎么出去啊?
正愁着,就瞧见一辆小破车开了过来,烟尘滚滚地停在了她俩面前,郭聘婷被呛得直咳嗽,张桂芬比她闺女泼辣点,张嘴就骂:“兔崽子怎么开车的?”
于涛把脑袋伸出来回复她:“你怎么说话的?”
张桂芬一听就恼了,上去就想打他。于涛在于静那儿受了一肚子委屈,屁都不敢放,好不容易找个人出气,怎么可能服软?更何况,他今天来就是挑事儿的,他就在车上回:“亲闺女啊,你怎么狠得下心?不过想想也是,不卖,你家怎么翻身啊?”
张桂芬被他气得直接扑上去,恨不得将于涛从车上扯下来揍一顿。可他多精明啊,车门是锁着的,车窗就降下来一溜,充其量能伸进一只手来,不过张桂芬够胖的,胳膊伸不进来。
于涛就拿着把扇子抽张桂芬的手,张桂芬躲都没处躲,“哎哟哎哟”地边喊着疼,还边骂着:“兔崽子。”于涛比她还厉害:“兔崽子你个头,别以为二十岁的闺女嫁了四十四岁的老男人就长了辈分,爷爷比你小不了几岁,别天天全天下皆是你女婿。”
他不但说,还一直摁着车窗键向上,张桂芬都被挤死了,一边踹着车门一边喊:“我错了,行不行?”
于涛这才说:“这还差不多。”把车窗往下降了降。谁知道张桂芬压根不吃亏,趁机就想伸胳膊进去抓他,于涛直接又将玻璃升上去,张桂芬又被狠狠夹了一次,胳膊抽不出来,贴在了车上,这会儿就算叫祖宗,于涛也不开窗户了。
郭聘婷好不容易咳完了,就瞧见她妈跟人家对骂上了。她连忙也过去跟着吵架去,结果往里一瞧,就发现这人她认识啊,这是于静的哥哥于涛。
想当年她跟姜大伟的事儿刚闹出来的时候,于静直接就要离婚,于涛上公司找过姜大伟,她在楼道里偷偷看见的。那时候公司的人不知道她和姜大伟的关系,还跟她普及呢:“那是董事长的大舅子。”
如今郭聘婷一瞧是他,就知道这事儿八成跟于静有关系。她直接上前按住她妈,跟于涛喊:“于涛,放开!”
于涛对付张桂芬就是因为姜晏维的事儿。他的确浑,可他再浑张桂芬和姜晏维谁亲他还是知道的,这娘们敢砸了维维的脑袋,他这会儿有机会,为什么不敢夹了她的胳膊?
瞧见郭聘婷过来了,于涛还把窗户往上又提了提,结果张桂芬就喊得跟杀鸡似的,他来了句:“不放怎么着?她先骂人的,再说,她要不伸手进来打我,我怎么夹她啊。我有行车记录仪呢,走哪儿我也有理!”
郭聘婷气得不轻,一瞧这样就知道这于涛纯粹来找事儿的,八成是于静让他来看热闹的:“于涛,于静已经离婚了,我们家的事儿轮不到她管,你来这儿耀武扬威也没用,自己没本事拴住男人,怪我喽!你呀,要是真可怜你那妹妹,就让她回去多学习学习,说不定能找个七八十岁的嫁出去,过过二人生活!”
于涛一听更乐了:“哎哟,我还来可怜你呢,你倒是扯上我妹妹了。我妹妹怎么了?我妹妹起码没有一个会勾搭妹夫的姐姐啊。我跟你说,你年纪小,不懂事,你妈一个老鸨子更不懂事,也不知道教教你们做人的道理,生的丫头一个比一个没脸没皮。这人啊,可千万别铁嘴,一说准灵验。”
郭聘婷是个女人,还是个当过“小三”的女人,她向来都很敏感的,更何况上次她已经跟郭玉婷闹过了。一听于涛这话,她就愣了:“你说什么?郭玉婷怎么了?”
于涛这时候终于露出真面目来了,冲她说:“你说怎么了?趁你不在,把保姆阿姨都糊弄走了,鸠占鹊巢了呗。”
郭聘婷张口就骂了句:“你胡说!”
她虽然闹腾,可总觉得姜大伟不能干这种事,那是个有良心有底线的男人干的事儿吗?可她偏偏忘了,跟她在一起也不算有底线了。
于涛得了个可以卖钱的好消息,被姜大伟压了一通价,被郭玉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被回家的于静教训了一顿。他这一股子气还没地方出呢,正好,全用来给郭聘婷火上浇油了。
“胡说?你才胡说呢。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他俩忘了二楼的你儿子,你儿子哭了一夜发烧惊厥了,早上九点才发现送的医院,你说,不会傻了吧?你说你费尽心思,二十岁就伺候一个老男人,结果生个傻儿子,财产还都是我家维维的,可真是因果报应啊。”
郭聘婷直接踢他车一脚。
“砰”的一声,把于涛心疼得够呛,他跟着就冲她说:“你冲我来干什么啊,冲你妈啊,这都是你妈教育得好啊。你看看,三女儿做小三,二女儿做小四,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大姐,要不要也试试?”
他话没说完,郭聘婷直接又来了一脚,张桂芬听不下去了,在那儿喊:“你闭嘴!你个兔崽子!”
于涛瞧着再说下去得疯了,他还得做生意呢,彻底闭嘴了,缓了口气说:“我来也不是就说这个的,哎对,你不想报复吗?你说郭玉婷老公要是知道了什么反应?这种给男人戴绿帽子的女人,不得揍死啊?我这儿有捉奸的照片,实证,你要不要?”
他说着,把随身带的ipad打开,找了一张清晰照片出来,在郭聘婷面前晃了晃。照片实在是太清晰了,何况又是郭聘婷最了解的人,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人。
“郭玉婷,浑蛋!”她当时就吼了两嗓子,张桂芬显然也看见了,跟着骂:“我就说她从小心眼坏,从小就知道抢东西,不是个玩意,聘婷,你别气,妈回去给你出气。”
瞧着两人都闹腾上了,于涛也就放心了,收了ipad,坐在那儿优哉游哉等着郭聘婷出价,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就听郭聘婷问:“你有多少?”
于涛就说:“照片视频全套。”
“多少钱?”郭聘婷问。
于涛来的时候就估算了她的身价了,张口就说:“100万。”眼见郭聘婷要闹,可于涛有办法啊,接着说,“唉,这可便宜,这照片可不只你能闹腾郭玉婷,让她丢人现眼,你要是想离婚,这可是妥妥的出轨证据,姜大伟就是过错方,到时候你可是要多得财产的。姜大伟有多少钱?100万算什么,到时候100个100万你都能弄来。”
姜大伟的确有钱,姜晏维出个气就能花6000万元,她有什么?
郭聘婷怒火冲天,何况她并没有她姐那么会算计,已经心动了。张桂芬倒是比她想得多,连忙呸于涛:“什么东西就要100万?你讹人呢。疼死了,快松开我。”又劝郭聘婷,“不用他这个,告诉张林就行,100万?多少钱啊。你还跟姜大伟离婚啊。”
于涛仍不把窗户降下来:“离婚怎么了?这么年轻,加上孩子分的,离了婚可是富婆一个,还用伺候老男人?!那一身肥肉,下坠的肚皮,你喜欢啊?”
张桂芬比郭聘婷更清楚有钱人的本事,一个劲儿地劝:“离什么啊,姜大伟那么有本事,他能分给你?别多想了,这事儿不行。”
没想到却听郭聘婷说:“100万元就100万元。”
张桂芬一惊讶,使劲往后扯了一下胳膊,就听“咔嚓”一声,她喊:“妈呀,胳膊断了。”
京城,江一然画室。
这天是初六,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江一然照旧给霍青林打了个电话,还是想约他出来见个面。可惜电话打了三遍,霍青林都没有接,她安静地坐在画室里等了一天,也没有等来回电。
江一然知道,霍青林的意思特别明确,就像那天霍青云出事后说的:“最近不要联系了,把咱们俩有关的东西都销毁了吧,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江一然当时答应得很好,把在南省画室里的东西都销毁了,可到了京城,有许多东西她却是舍不得的,那边不过是随意置办的东西,而这边留下的,都是这些年他俩在一起的见证。
从十八岁跟着他,到如今这么多年,每年就算留一件,也积攒下来许多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虽然霍青林看着不算什么,可对她来说,都是回忆,都是永远不想忘记的东西。她不知道霍青林为什么能这么无情,这些记忆说不留就不留,可她知道,如果不销毁,即便不出事,霍青林以后看到了,也不会饶了她。
那个男人是不允许别人有一丝一毫危害到自己的。
她坐在画室的火炉旁,把收拾了一天的东西,一件件地投入其中,她爱得炙热时写给霍青林的情书——霍青林说他身边放这些东西是不妥当的,全都是由她来保管,有上百封。这也是霍青林叮嘱她的重点:“信一封也不能留。”
江一然的手都有点颤抖,可是……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人。
她此时真恨自己不是宋雪桥,她跟宋雪桥也是认识的,在书画界她的成就并不亚于宋雪桥,而且不少人都说,宋雪桥的画过于匠气,未来成就不大,她的潜力要大多了。可是,她还是嫉妒,嫉妒这个女人可以站在霍青林的旁边,而自己,除了在隐秘的画室里跟他热烈地亲热,其他什么也不能做。
她不能说霍青林是她的爱人。甚至,为了保护霍青林,至今,人们还是以为她是被初恋所伤,不愿意谈恋爱也拒绝谈恋爱。其实天知道,她哪里有过什么恋爱?
一沓沓信被扔进了火炉,火苗吞噬着纸张,蹿起了高高的火苗,仿佛吞噬了这些年她付出的岁月。当然,还有很多,两个人的照片,霍青林的名片、钱包等私人物品,还有偶尔留宿时不小心留下的文件,这都是霍青林专门交代要烧掉的。
等着最后一点东西烧完,她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江一然的腿已经麻木了,她几乎不敢有一丝迟疑地扑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接了电话:“青林?”
霍青林的声音却有点冷淡,他那边的环境很静谧,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应该是在室外:“都弄好了吗?”
江一然喘着粗气说:“弄好了。你放心吧。”
霍青林“嗯”了一声,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你确定没有画过我的画吧,一张都没有?”
江一然停顿了一下,终究说:“没有。”
霍青林就说:“那就好,你先忍忍,老爷子发了火,霍青云这次是在劫难逃,这事儿到他就可以了。若是由你再牵扯到我,那就是大麻烦。所以,记住我说的话,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因为雪桥认识的。等过了风头,就好了。”
江一然几乎贪婪地听着他的声音,应答着他:“我知道。青林,我……”她想表达自己的思念,却被霍青林打断了:“这些话不用说。”
霍青林随后就挂了电话,江一然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响声,有种遗憾在心里泛滥。每次都是这样,霍青林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爱,也不曾有时间听她说一句爱,他们似乎只有床伴的关系。
她其实不知道,霍青林是爱她,还是爱她的皮囊。就像她不知道,在这十多年的无望日子中,她是爱霍青林的,还是恨他的。
等着脚不麻了,壁炉里的火也熄灭了,江一然将灰烬又查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痕迹留下,才倒入厕所里用水冲走,然后上楼,去了二楼的卧室。
画室是个顶层复式楼,而她卧室的窗户被封住了,只是为了方便霍青林来,所以里面一点光线都没有,黑乎乎的。她打开了灯,扯开了装饰性的窗帘,露出了里面遮挡窗户的木板。她费力地将木板抱下来,看到了里面包裹严密的那幅画,才放了心。
她并没有将包装打开,只是摸了摸它,又放了回去。对的,她撒谎了,她的确画了一张霍青林的画,是在初夜过后画的,因为霍青林不允许,所以她从未告诉他。那是江一然最好的作品,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作品,她不能毁掉它。
霍麒在自己的电脑前,用助理的ipad给霍青海又发了一封邮件:“江一然卧室的窗口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