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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伟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姜宴超基本没大事儿的消息,人就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又仔细看了看小孩一眼,叮嘱了照顾的护士,自己就去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休息一下。这时候,他才想起手机没开机,充上了电,开机后看见了姜晏维打过来的一连串未接电话。
要是原先,姜大伟肯定挺高兴的,毕竟姜晏维从搬出去把他拉黑后,几乎就没主动打过电话给他。可如今,他笑不出来了。他看着这串电话,终究没有回拨——没心情,也不知道说什么,更是装都装不出来。
对,他终究不是一个没底线的人,他是那种不做心痒,做了后悔的人。现在这种乱糟糟的日子,他无法用一个爸爸的心态去对待姜晏维。
应该说,这两天对姜大伟来说,不比当年创业平顺。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心情大起大落,并且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姜宴超的身体,他跟郭玉婷突然改变的关系,还有一系列因此而产生的事端,都是麻烦。
他突然想起了于静和他离婚的时候跟他说的话:“我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死咬着你不放?姜大伟,不是我道德标准高,而是你已经在沦陷了。你出轨,我意外但不难过,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如果维维是个女孩的话,他跟郭聘婷差不多大,你是怀有什么心理才能对这样一个只比自己孩子大了两岁的女孩下手的呢?如果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我都没那么失望!
“我想不通,永远都想不通。对!你说周立涛也出轨,他彩旗飘飘还红旗不倒,那是因为没有触到他老婆的底线。对不起,我的底线就这么高,一个就接受不了。我觉得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一门心思做生意过日子的老实人了。谁没有欲望呢?可有道德标准的人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你控制不了,你从伸手那一刻就不一样了。即便我原谅你,你也会一步错步步错的。”
现在,似乎真的这样了?怎么就这样了呢?
这个男人即便能够白手起家,可对于自己的一步步堕落,也是无法解释的,或者说,他明知道自己心里的弦何时松了,却不想面对。
当然,姜宴超没大事了,郭玉婷那边也消停了,保姆和阿姨再请都是小事,但于涛夫妇是大麻烦。
因为邵霞帮忙抢救孩子及时,姜大伟的确很感激,可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他俩把孩子送过来后就离开了,离开前,于涛拿着手机来了句:“大伟,我替你瞒两天,你可想好了怎么处理,我妹可天天给我打电话呢。一条命外加这事儿,可别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
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啊。
要是原先,姜大伟根本都不搭理于涛,这小子虽然表面上清高得不得了,看不上他,但实际上,除了嘴上说说,遇事儿还得求他。可如今,却是真让人牵着鼻子走了。
由着于涛把这事儿捅给于静,其实是最好的方法,可他接受不了。他是有脸面、有尊严的人,他试图在于静离开后过得更好,而如今一片混乱,他怎么好意思让于静知道。再说,还有姜晏维。姜大伟看了看那一串电话叹口气,他从小养大的孩子,说不疼是不可能的,父亲这个形象原本在姜晏维心里恐怕就毁得差不多了,如果再让姜晏维知道这事儿,姜晏维那狗脾气,八成就真不理他了。
他把手机扔到边上,闭着眼睛就当没看见,也许是太累了,不一会儿就进了梦中。
光怪陆离的,许多片段一闪而过却又非常清晰,最后定格在去年姜晏维过生日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出轨了,只是家人都不知道,一家人还是和睦温馨的样子。
姜晏维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吹了蜡烛就缠着他说:“爸爸、爸爸,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我告诉你呀!”
于静在旁边说:“愿望不能说出来,说了就不灵了。”
姜晏维才不听:“妈,你每年都强调一次也不嫌烦,我每年不都说出来了?”
于静瞪了他一眼:“对,你跟猴儿一样精,从小就借着机会要玩具,大了以后提要求,可不是要说出来吗?说吧,今年又有什么想要的?”
姜晏维被戳穿了,摸着脑袋挺不好意思地冲他妈“嘿嘿”笑,还是姜大伟说:“告诉爸爸,你想要啥?甭理你妈,她更年期。”
姜晏维笑嘻嘻道:“也没什么。第一个愿望,当然是祝愿我们家一辈子这样和和美美;第二个,是希望你们都健康;第三个才是我的小要求,”他还指了指自己小拇指的指甲盖,示意就一点点,“我想暑假去国外转转,成不成?”
姜大伟诧异道:“呀,进步了,还知道先甜别人嘴了。这有什么不行的,成!”
于静却不同意:“你怎么什么都答应他,就他那英语水平,出去吃什么都跟人说不清楚,被人拐卖了怎么办?”
姜晏维就猴过去了,跟他妈唠叨这事儿:“还有周晓文和张芳芳呢,他俩可厉害呢。我保证没事,而且下学期我努力学英文,妈,妈妈、妈妈……答应吧。爸,你不是一家之主吗?管管这女人……”
梦到这儿就醒了,姜大伟心里空落落地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还是不能让于涛他们说出去。
京城,于静家。
于静跟着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瞧着姜晏维紧闭的房门忍不住说:“妈,你不觉得维维跟霍麒太亲近了吗?原先他跳脱点,可不这样,你瞧他今天那表现,从霍麒进门就时不时看着人家,这会儿没事了就成跟屁虫了。”
于静又问妈妈:“按理说他俩认识时间也不久啊,听晓文他妈说,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
老太太戴了手套剔虾线,瞥了一眼她闺女那副迷惑的样子,来了句:“你这当妈的,怎么这么不了解孩子,霍麒好看啊。”
好看?于静被噎住了,好像也是,姜晏维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人。小时候他长得特别可爱,每次他舅妈想抱他,他都不干,要不他舅妈怎么不喜欢他呢。而且,霍麒长得并不是一般好看,她这么大岁数的女人,瞧着都难免心跳加速。
这个理由听起来尚且具有说服力,只是于静还是觉得不踏实,又说不出来原因,又听妈妈说:“他爸爸形象不行了,可不得找个榜样?霍麒长得合眼缘,人又有本事,我看是这意思。”
老太太难得表现出她多年教育工作者的一面,于静一想也是,勉强理解吧。
瞧着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下煎炒烹炸了,这些于静压根就不会,她把手套摘了跟她妈说:“我去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那边的事儿。”
老太太叮嘱她:“别上火,都离婚了。”
于静“嗯”了一声,进了自己屋打电话给于涛。
于涛两口子回家就把手机上的照片、视频传到自己电脑里了,一张张看。刚开始姜大伟和郭玉婷两个人都睡迷糊了,拍的照片很清晰,各个角度都有,一眼就能瞧出来是他俩。后来虽然打起来了,视频画面模糊,声音却都录下来了,他俩跑不了。
因着这个,两个人都挺兴奋的,一边骂着姜大伟不是人,一边在电脑和u盘上都藏了一份,就准备跟姜大伟狮子大开口了。他俩想着,姜大伟这么有钱,娶郭聘婷就给了188万元彩礼,要想这事儿过去,怎么也得比彩礼多?起码得一套大房子,外加188万元。
两个人正美着呢,手机就响了,于涛一看来电显示,就立刻说:“我妹、我妹!”
这也是100万元的生意呢,邵霞却退缩了:“你跟她说,我听见她声音就发怵。”
“你以为我不怕啊,行啦,我来吧。”于涛拿起手机。
于静问:“哥,怎么这么久才接啊?最近两天怎么样?姜大伟怎么说?”
于涛答:“这不忙吗?今天初二,在你嫂子娘家呢。没怎么说,人他也没管,就正常样,有事我肯定打电话告诉你。”
于静疑惑道:“不该啊,他怎么可能没动作呢?他不是这种放着不动的人,充其量让她们进去两天让我出口气而已。”
于涛一听,心道都跟大姨子乱来了,他哪里有时间管老婆啊,这时候老婆不出来才好呢。然后又想,他们这也算是报仇了,当初郭聘婷勾搭姜大伟,现在他们制造机会让郭玉婷三了郭聘婷,这么一想还挺美。
可这话不能说,他只能忽悠于静:“也可能良心发现了呗,维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当亲爹的不给出气,还不让我们出啊。你放心,我一直给你盯着呢。”
于静又问道:“你不是在我嫂子娘家吗?”
于涛真是服了他这妹妹了:“没,我就送她过来,等会儿就去姜大伟那儿,我烦死他!”
于静听完这话,心想这样还差不多,这才挂了电话。于涛拍拍胸口压压惊,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跟他老婆说:“成了。我还是去姜大伟那儿要钱吧,于静忒可怕,这事儿得早办完。”
房里,姜晏维跟霍麒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最近虽然见面少了点,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发信息联系,能说的都说尽了。霍麒先问了问屋里的摆设,譬如那四张裱起来的奖状,姜晏维就特自豪地说:“都是原先的,我小时候有不少奖状呢,我们家那么多房子,哪间都有,姥姥家还有呢。”
他直接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由下而上看着霍麒。霍麒正在奖状前特别认真地看着,神情专注得不得了,仿佛要发现他小时候做过多伟大的事儿一样。
姜晏维就有点不好意思——他的那些奖状跟霍麒的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秦城?不会要到十五吧?”
“不用,过了初五就可以了。”霍麒边看边说,“老爷子,就是我继父的父亲倒是不怎么讲究破五之类的习俗,可我妈很上心,要待到那时候。公司放假也到初六,回去有许多计划都要开始了。你要等到寒假结束吗?”
其实也差不了一个星期,姜晏维这学期是要提前开学的,撑死玩到初十,只是就这五天他就挺为难的。本来最近他就跟霍麒两三天见一次了,再分开五天,姜晏维觉得自己受不了,可是妈妈也好久不见了,要是这么提前走了,八成得半年后高考时才能见了,他妈最近很忙的。
霍麒就这么看着姜晏维,那张脸上那叫一个矛盾啊,他真是没见过一个人脸上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还特别可爱。
矛盾了一分钟,姜晏维这才挺舍不得地说:“我还是陪我妈吧,你记得一天三十分钟视频通话,否则我做梦会找你去的。”
霍麒被他逗得笑个不停:“那你来啊。”
姜晏维立刻起身就扑了上去,当然,他哪里打得过霍麒,很快就战败了,于是又回到床上躺着了。
他俩说了好一会儿,姥姥就来敲门说是吃饭了,这才出去。一到饭桌上,姜晏维就瞧见他姥爷已经把酒杯准备好了,桌上摆着两瓶五十二度的老白干,看样子是要不醉不归。姜晏维一瞧就先不干了:“姥爷,你不能喝酒!”
他姥爷才不管:“过年了,就一次。”
姜晏维还想说,被霍麒拉住了:“我陪您喝。”
姥爷立刻就高兴了,拉着霍麒坐身边,要跟他好好喝一顿。姜晏维没办法,只能挨着霍麒坐,心想等会儿见机行事,他其实也想分担点的,只是虽然他已经成年,但包括霍麒在内众口一词,他只能喝饮料。
吃饭这事儿其实挺没意思的,就是相互聊聊,于静表达一下谢意,霍麒表达一下继续照顾姜晏维的愿望,于静再客气地换了话题没完全应下,然后就被姥爷拉着喝酒了——姥爷酒量不小,外加这是过年来第一次有人陪着,所以劝都劝不住。霍麒没法,只能自己多喝,老人家少喝点,等到结束,霍麒不负众望,两瓶几乎全进去了,有点晕了。
这样肯定不能开车回去啊,而且于静心细,霍麒那个家八成不怎么舒坦,这样回去也不像样,于静便指挥着姜晏维:“把你霍叔叔扶到你房间里让他睡会儿,我去冲蜂蜜水,你看着他喝点。”
姜晏维挺心疼的,连忙把人给扶进去躺在了他那张铺着蓝色床单的一米八大床上。
外面,于静陪着她妈把老爷子安顿好,又收拾了屋子,就接到了周晓文他妈的电话。两人明明昨天才聊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打过来就挺奇怪的。于静让她妈照看着她爸,自己就进屋接电话去了:“怎么了?一天不打电话想我了?”
“你家……啊呸!姜大伟家八成出事了!”周晓文他妈上来就给了个重磅新闻,“昨天一大早就叫了救护车,好像是姜宴超又生病了,直接去的医院。”
于静早知道那孩子生下来就身体不好,不在意地说:“这不是常事吗?维维说郭聘婷怕胖,孕期还节食减肥呢,那孩子能好?”
“要是这个还值得我跟你说啊。昨天的事儿了,我昨天在电话里都没跟你提吧。”周晓文他妈说,“问题是,姜大伟把照顾姜宴超的保姆解雇了,还有你们家做饭的那个阿姨,干了很多年那个,特会两边卖好的那个。”
“林姐?!”于静就有点不可思议,“不能啊,保姆不知道,林姐的饭菜姜大伟特别喜欢,这么多年一直留着她呢。”
周晓文他妈继续说道:“问题就在这儿。林姐一向识时务,虽然不愿意走,不过姜大伟应该是给了她好处,她就走了。那个保姆不一样,好不容易找到姜大伟家这种工资高条件好的家庭,原本准备多干两年的,突然被解雇,可不是不愿意吗?她跟我家保姆抱怨,我家保姆就问她,辞退总要有原因啊!保姆就说是姜大伟觉得她没照顾好姜宴超。
“然后这保姆说了个特委屈的地方,她说她一直干得不错,唯一没照顾到的就是三十晚上。那天她本来要看一晚上的,结果下午郭玉婷来了,郭玉婷跟她说让她回家,自己能帮忙看着,她本来就想回家过年,就动了心回家了,结果就出了事儿。于静,你家林姐可不是二十四小时住家的,三十那天晚上屋子里可就姜大伟和郭玉婷俩成人,还有姜宴超那个小不点。你想想他俩干什么照顾不到孩子呢,他俩干什么事要解雇保姆和阿姨呢……”
这话可太明白了。
于静恶心得都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可她知道八成是有点事。更重要的是,姜宴超住院这么大的事儿,她哥居然没跟她说,这也是大问题——于涛可是见钱眼开的,既然天天跑姜大伟家没有不知道的可能,他却一句话不说,这是有事瞒着啊。
于静想了想就说:“我知道了。”
周晓文他妈问:“你要回来啊?”
于静回道:“回!不过要先问问我哥。”
跑到医院去会姜大伟的于涛愣生生打了个激灵,这怎么了?他扭头看了看,突然脊背发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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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毫不犹豫地上了十五层,路过消防通道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于涛往前走了几步,觉得这人眼熟又退了回来,往里一看,可不是熟人吗?郭玉婷!
这女的在那儿吞云吐雾呢,瞧着心情也不算很好,整个人挺颓废地靠在墙上往窗外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涛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都这样了,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难道赖上姜大伟了?他“啧啧”地摇摇头,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妈他妹妹天天嫌弃他爱财,可比起郭家人来说,他自愧不如,他那妹夫怎么就招惹上这样一家子,还心甘情愿。
这女人姜大伟是甩不掉了。
于涛跟郭玉婷又不熟悉,唯一的一次见面还是在床上,郭玉婷最狼狈的时候。他看了两眼就走了,直奔姜宴超的病房。这是个套房,一进去外面没人,他刚想喊两声,就瞧见姜大伟一脸心疼地从里面出来,见着他就说:“小点声,孩子刚睡。”
于涛一听就乐了,问他曾经的妹夫:“你们年三十晚上动静也不小啊,要不孩子哭都听不见,这会儿倒是嫌别人声音大了。唉!”他就故意恶心姜大伟,“你这放飞得不错啊,原先还觉得你是老实人呢,真是看走了眼!大姨子是不是比别人要刺激啊?你别说,郭玉婷一瞧就很风骚,哪里是郭聘婷那种干巴巴的小丫头能比的,听说她都结婚了,还是少妇。姜大伟,你现在口味不一般啊。”
“闭嘴!”姜大伟现在悔不当初,恨不得把这事儿压下去就跟从没发生过一样,跟事后的这堆麻烦比起来,那算个什么?他直接怒喝了一句。
“哎哟!”于涛压根不怕他,“发火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我拍的照片不是你俩在床上吗?视频里不是你俩吗?姜大伟,别装了,从年轻的时候就摆出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儿,我还以为你多模范呢!搞了半天也就是个表面老实罢了。你比我妹妹差远了。我现在都后悔,当初你们离婚我还劝我妹妹呢,幸亏她没听,要不现在得恶心死。”
于涛这辈子也就这时候能在姜大伟面前耀武扬威,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姜大伟终究居上位多年,他对郭玉婷这事儿是做得不地道,可不地道也轮不到于涛说,这小子不过是因着手里有照片和视频罢了。
姜大伟直接一句:“那就告诉于静啊,都离婚了,你随便。”
说完,他直接一推门,又回了里屋。
说到一半的于涛彻底愣在了原地,傻眼了。姜大伟不害怕?不担心?不觉得丢脸?他忍不住说:“我真给我妹妹了,你可别忘了,维维也在我妹妹那儿呢。维维,你也不在乎?”
要不说于涛跟姜晏维关系一般呢。他现在的思想还停留在姜大伟跟姜晏维关系特别好的那个阶段,因为姜晏维不愿意搭理他们夫妻,所以这几个月的事儿压根没跟他们说过,他自然也不知道。
姜大伟就一句话:“给吧。”
于涛眼见着姜大伟压根不在意,这会儿恰好有人带了个挺朴实的中年妇女过来,进门就介绍说是中介,带来了最好的金牌月嫂,请姜大伟试用。姜大伟更没时间搭理他了,叫了护士进来,把孩子托给她,拿了衣服就往外走,说是外面谈。
于涛只能跟上去,姜大伟依旧把他当透明人。
于涛开始还想,你这是抻着我,故意想压价呢。可跟了一个多小时,姜大伟问了问月嫂的基本情况、工作经历,又看了她带来的一系列检查证书,这才又带着月嫂回了病房,说是留用三天,让她实际操作一下看看,最终再做决定。
这段时间,姜大伟一个眼神都没给于涛。
而且最重要的是,于静都打两个电话过来了,于涛都没接,他一是怕露馅,刚刚就差点暴露;二是怕姜大伟给他一句“说啊”,他就没台阶了。
好在于静从来不是那种打不通死打的人,两次不接就没音了,他才松了口气。
等安顿好月嫂都下午了,郭玉婷抽完烟也进来了,只是看见于涛,又退了出去。于涛待不住了,过去找姜大伟说:“你还留着她准备……”姜大伟扭头瞪他一眼,那一眼太威严,噎得于涛直接闭了嘴。
于涛这才想起来,对了,这不是新换的月嫂吗?肯定不能透露了。
好在姜大伟这次搭理他了,姜大伟跟月嫂说了让她等会儿和郭玉婷交班买饭吃,带着他就出了门,找了个饭馆坐下了。姜大伟也不问他,直接点了菜,然后把东西一放,开始抽烟。于涛已经被抻得有点受不住了,他就抱着一点,他不能先开口,可谁能想到姜大伟一句话都不问了呢。
这要是再拖,他就怕饭吃不到嘴里了。
于涛只能卖狠:“你不怕于静知道,不怕维维知道,就不怕我把相片给郭聘婷,或者放出去?你可就在秦城没法做人了。我这儿可是有他们微信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发给他们?”
姜大伟“哼”了一声:“发啊!你随便发,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面。我和你妹离婚了,没人罩着你,你信不信今天发出去今天就有人收了你?非但如此,我还能以侵害隐私告得你坐牢丢工作一辈子翻不了身!”
于涛自然是知道的,可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出不来,你也臭了,郭聘婷不离婚,也能闹腾得你不安宁,你这不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十吗?”
姜大伟就一句话:“我愿意,我姜大伟敢干就敢承认。跟我做生意又不是跟我结婚,这种事多了,你以为谁在意?至于我的家事,我有本事娶,就有本事解决,吃完饭你就回去吧。对了,等超超没事了,我还得谢谢你老婆。”
于涛被逼得彻底没了法,眼见饭菜上桌,姜大伟又要吃饭了,只能退一步:“其实,也没必要吧?好名声总比坏名声强,你说是不是?大伟。”
姜大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于涛笑了笑:“一切都好谈,我这人最好讲话了。”
姜大伟八成熬了一天也饿了,大口吃着馒头和菜,不在意地说:“那你就说说吧,”他看看表,“我只有十五分钟时间。”
于涛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他拍了不雅照,怎么就成了他战战兢兢地汇报,姜大伟悠闲自在地听了!可他不能不说,他想了想直接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照片,那是里面最清晰的一张,姜大伟还睡得死沉,郭玉婷已经醒了,用被子捂着胸坐了起来,他俩的脸都意外地清晰。
“大伟,你有钱我知道,‘秦城豪庭’随便一套房子就三四百万,这种照片流出去也难看,我要得不多,两套房子就行。”他几乎立刻改了要现金的想法。
姜大伟一听,点点头:“是不算多。”于涛顿时就有点兴奋了,结果就听姜大伟说,“可那都是给维维和超超的,给你,不行。”
于涛一听他提姜晏维也急了:“超超还好说,‘为维维’这话太不要脸了吧。他都十八岁了,你不但离婚娶小三生老二,还弄出这出来,你是生怕这孩子考得上大学吧。唉,我说,你是个人吗?小三家人能打破他的头,小四能耽误他学业,还留给维维的,到时候小三一看自己儿子的财产要被抢了,找个人弄死他,你是不是也得护着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现在就不把姜晏维当亲生的了,看着他是不是就想让他去死,别妨碍你才好,你眼里就你那个超超了吧。我跟你说,做人别这么绝对……”
姜大伟只是对他用谈判技巧而已,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说话。他怎么能不疼姜晏维,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只是……当时糊涂了而已。
“一套房子!”姜大伟突然说道。
于涛愣了,随后反应过来这是报酬啊,就挑剔说:“太少了。”
姜大伟真不愿意听他那些混账话,因为不愿意面对自己做的混账事:“‘秦城豪庭’一套房的均价是300万元,我不会给你房子,会支付你现金,不过是以15年为期,每月固定支付16000元钱。不能讲价,愿意就要,不愿意随你便。”这也是为了长久地制住他,省得给了一笔又一笔,于涛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完站起来就走了。于涛在后面都愣了,怎么能这么给钱,可一想,每月16000元可真不少,他和他老婆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8000元,这么一想,又舍不得松口了。
至于贬值什么的,于涛还考虑不到那个高度上。
他几乎立刻站起来追了上去:“大伟,我同意,我同意,咱得签个合同吧。”
姜大伟瞥他一眼:“每个月到公司财务那儿去领。这个月的半个小时后有人给你打卡上,我也不用你删除手机照片,你肯定有备份。不过,要是有半张照片漏出来……”
“不会!”于涛立刻保证,“不会的,你放心。”
姜大伟点点头,直接回医院了。他一上楼就碰见从病房里出来的郭玉婷,显然郭玉婷是有想法的,见到他立刻说:“咱俩聊聊吧。”
他俩出事到现在两天了,还没说过话呢。
姜大伟点点头,直接带她去了停车场的车里。郭玉婷其实是被吓坏了,她当时也后悔,觉得不该走这步。不过,这两天姜宴超好了,她就又放下心来。她今天想了一天,终归不想放弃,该干的都干了,这时候说想退回去,可能吗?再说,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说:“大伟,我……我真的喜欢你,我没想到会……”
姜大伟挑了挑眉,也不算意外,如果郭玉婷没有什么想法,就不会主动勾搭他。只是,郭玉婷没被吓坏,他吓坏了。
他截断说:“这都是不重要的了,我们……我们这样不道德。我知道这样做,你可能觉得我对不起你,不过,就到这儿吧。你继续你的婚姻,我继续我的婚姻,就到这儿。”他从手扶箱里拿出了一张卡,“这是500万元,是我给你的赔偿金。”
郭玉婷怎么说都想好了,怎么可能愿意拿这点小钱?她立刻说:“我不是为了这个,你不能这样对我……”
姜大伟直接说:“不用做这样的表情,这事儿你我心知肚明,你从劝你妈道歉开始就有了心思了吧,朋友圈照片是你故意发的,年三十那天你是故意让保姆回去的。郭玉婷,你很聪明,对比着郭聘婷一步步展示自己的优点,都是铺路吧。我原先没想到,这两天往回想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是,无论是因为喜欢还是为了别的,我们都暂且不论,我不会离婚,更不会再跟你发生什么关系,最好的结局就是这样结束。你懂了吗?别让我用别的办法。”
姜大伟的话意味深长,不懂会怎样?郭玉婷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理解,那就是用非常规手段了。她一个小城市来的普通女人,如何去抵抗姜大伟的非常规手段?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跟姜大伟发生了一次关系,可有用吗?说出去,只会让她离婚外加被人当作水性杨花的女人。
虽然她的确就干了这事儿,可她没料到姜大伟这么绝!这么……渣!
她是个聪明女人,自然知道审时度势,纵然这个结果让她闷了一口血在心中,可她也不得不这么做——姜大伟显然是被姜宴超的病吓坏了,短时间不会改主意的。她很快就决定忍下去,伸出了手,拿过了那张卡。
她点点头:“好!”
于涛瞧姜大伟走远,这才“呸”了一声,回去接着吃饭。过了十几分钟,果然有16000元打进账户里,他就乐了,准备回家报告好消息,他们发财了,还被服务员拉着埋了单,不便宜,500元。不过一想到300万,他就美滋滋地付了。
于静的短信发来了:“于涛,你再不接我电话,信不信我直接回秦城。”
于涛这会儿谈完事了没负担,自然就不得罪这妹妹了,决定还得接着忽悠她。结果一打过去,于静就一句话:“姜大伟跟郭玉婷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于涛吓了一跳,左右来回看了看,于静怎么知道?
“什么事儿?”他还想隐瞒,“什么事儿呀?”
于静对付他简直太简单:“这么脏的事儿要我说出来吗?于涛,你可真够劲儿,100万元填不上你的胃口,让你帮忙,你这是转而替姜大伟干活了?那还钱,立刻还钱,不还钱,我就卖你房子!”
姜大伟分期给的钱,都存着一分钱不花,凑够100万元也要5年,他哪里有这么多钱还给于静啊。他立刻就炸了:“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里来的钱给你?”
“替姜大伟瞒着我,我不信他不给你钱,他还是挺大方的,还我钱绰绰有余,现在就去给我打账上,否则……”于静厉害起来,于涛胆儿颤,他哪里想得到于静怎么就知道了,这事儿刚费了那么大力气谈下来,难不成就泡汤了?
可就这一犹豫,于静就说:“算啦,我不问你,我去问姜大伟。”
“别!”于涛算是服了她了,于静要问了,这钱也没了,他只能招,试图让他妹妹给他留口饭吃,“他俩就搞到一块了,我和你嫂子初一去堵门,就捉奸在床,拍了照还录了像。”他嘟嘟囔囔把那天的事儿又说了一遍,“这不刚谈完,他给我300万元,不过分15年,一个月给我16000元,我就拿到16000元。”
于静猜到了,可听见这事是真的,而且伤了孩子,还是觉得恶心得不得了。她虽然压根不会喜欢姜宴超,可并不妨碍她看不上姜大伟和郭玉婷做的事儿,这种人就算姜晏维愿意,她也不会同意让姜晏维跟着他了。
只是当时姜晏维要跟着姜大伟,他的抚养权在姜大伟那儿。姜晏维高中没毕业,不能独立生活,姜大伟就还有对姜晏维的抚养权,她得要回来:“照片传我一份,顺便,钱转我卡上,要不你就立刻还我100万元。”
于涛抗议:“照片给你,16000元对你是小钱,给我留着吧,离婚了又不是花你的。”
于静就一句话:“你休想让我知道你有一分不义之财,我不会惯你的毛病。我这是防范你犯罪。”
于涛有苦难言又反抗不了,只能认栽:“好!”
挂了电话,他就骂了声“女魔头”,她是怎么知道的啊?一想到转钱,他就更郁闷了,白忙活一场,一分钱没拿到,还请了姜大伟一顿,500元呢!
于涛那个心烦,把照片和钱发过去,直接就回家了。他算是不跟这两人折腾了,从年轻到现在,他就没占到便宜过,他不管了!
可邵霞比他厉害,邵霞一听于静截和,也不敢多说话,可她有能对付的人啊。她问于涛:“哎,姜大伟不行,不是还有郭玉婷?她跟姜大伟乱来应该怕她妹子和老公知道吧。”
房间里,姜晏维开始没睡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睡着了。
一个喝醉了,一个青春期觉最多的时候,等霍麒睁开眼,天都黑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在黑夜中,被外面的灯光映得影影绰绰的屋子,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胸口趴着的那个热乎乎的家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
睡得可真踏实啊,连梦都没做。
霍麒低头瞧了瞧姜晏维,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姿势,他平躺在床上,姜晏维跟个八爪鱼似的缠着他,脸就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熟,还打着小呼呢。
他伸手试了试,不弄醒这家伙他是起不来了,只能忍了,用被压得有点麻的左手,替姜晏维拽了拽被子盖上。
姜晏维大概感觉到他动了,嘴里迷迷糊糊地叫了声“霍麒”,翻身又睡了。霍麒也没起来的意思,把手枕在了脑袋下,仰望着房顶,在畅想半年后的情景了。
姜晏维应该不会考秦城的大学,要不京城要不海城,其实都可以,生意哪里不能做,大不了多飞两趟就是了。姜晏维想学医,那就要长久地待在校园里,这么一想,霍麒又觉得挺好,姜晏维性子虽然跳脱却天真,出社会对他太残酷。还有出国留学的事儿,听说大三甲医院没有海外经历已经不收了,霍麒想想,他似乎还得在国外待两年。
所以,接下来这半年太重要了,不能再有事影响这孩子了。
姜晏维就是在这种抚触下朦朦胧胧地醒来的,他睡蒙了,开始还以为是张芳芳家那只小泰迪又调戏他呢,上手就“啪”的一声拍了下去:“别舔,舔你姐姐去。”
然后,他就发现触感不对,不是软乎乎毛茸茸的,是硬邦邦的骨头。
他一睁眼,就跟霍麒来了个对视,他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霍麒被他逗死了:“你把我当谁了?”
姜晏维又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揉着脑袋“嘿嘿”地笑了两声。
等两人出去霍麒就要告辞了,姜晏维其实挺不舍的,可一想霍麒那边家里八成不似自己家这么自在,便忍痛点了头,磨磨叽叽地又要送他到楼下,还想着叮嘱他给自己发微信。
结果,于静就是觉得他黏着霍麒这事儿不对劲,还没走到电梯口,姜晏维就被于静叫住了:“维维,你过来,姥姥送你霍叔叔就行了,我有话跟你说。”
姜晏维那叫一个恋恋不舍,可亲妈这边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屋了。
结果一进屋,他妈就给他放了个大炸弹:“维维,我们初五回秦城。”他还没乐起来呢,这不是可以跟霍叔叔一起走了?就听他妈接着说,“我准备将你的抚养权从你爸那儿要回来,你同意以后跟着我过吗?”
姜晏维也是经历过离婚这件大事儿的人了,他敏感的小触觉立刻就觉察出了不对。他不是法盲,父母离婚的时候律师对于他的抚养权和监护权已经给他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他没记错,他只要读完高三,他爸爸的法律义务就结束了。
还有半年的事儿,他妈为什么突然变卦了?这是出事儿了?
他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
于静其实打完电话自己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姜晏维?这种事她说出去恐怕姜晏维就彻底对他爸死心了,这个孩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可她是个妈妈,她不能这么自私,姜大伟干得出来,她说不出来,更不能用这种龌龊事脏了孩子的耳朵,扰乱孩子的心神。过去那一年已经够对不起他了,她终究没下了这个狠心。
“没事,我想了想,关那两个人几天是出气了,可你抚养权在你爸那儿,难免她俩回来不找事儿,还是跟着我吧,耳根清净。”——姜晏维被砸破头时只是出警了,没有进行伤情鉴定,现在伤口早好了,说是可能判刑,不过是吓唬那两人呢,这种事任谁也没办法。
姜晏维一听是这个,第一反应就是不会让他来京城吧,然后就骂了自己一句傻瓜,他又没京城户口,来了也考不了试,就放了心。反正他爸家他也不准备住了,抚养权要回来也行。他就跟他妈磨好处:“我听你的,不过,我不住姥姥家,我烦我舅舅舅妈。”
于静也不能同意,于涛和邵霞她可是看得够够的。
“先跟周晓文住一起,你跟他关系好,他妈也喜欢你。我这边大概还有两个月结束,结束了我就给你陪读,到时候咱俩住。”于静倒是打算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