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妈一向希望他跟霍青林能够处好关系,自然是鼎力相助。他虽然明确拒绝了,但是他妈并不气馁,留了句话:“反正是去定了的,这是有任务的,不愿意也不行,你好好做就是了。”

霍麒直接挂了电话,结果今天,霍青林又打了过来。

他都不知道霍青林的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上次两个人已经拳脚相向了,这次居然还敢打过来。他原本压根不想接,可后来又想这人实在是得寸进尺,他若是不拿出点颜色来,就总会被这样烦扰,便接了电话。

他直接指名道姓地说道:“霍青林,不用在我面前装这副模样,你明明知道,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忍着你,只是因为我妈在你们家里。就像当年你整我,一个原因。我并不喜欢所谓的浪子回头戏码,不要再试图插手和控制我的生活,不要打探我的行踪和我身边的人,否则,费远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别惹我!”

霍青林难以置信地放下了电话,费远的死——霍麒为什么要跟他提这个?霍麒知道什么?

4

姜晏维的口气实在是太夸张,霍麒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孩子长得不差,但并不是特别让人惊艳的那种,虽然姜大伟说随他,可其实是随了于静比较多,五官偏淡,不算突出。偏偏那双眼睛格外好看,特别水润灵活,让整张脸都活了起来。

如今,这孩子被泡得两颊通红,一双眼睛毫不做作地直通通地看着他,整张脸上恨不得写四个大字——“我在羡慕。”

霍麒不得不说,他还挺真诚的。

只是想着他脑袋刚被开了瓢儿,再加上还高三呢,这真诚就没啥用了,都这样了,还怎么说锻炼的事儿。

霍麒只当没看见姜晏维那副羡慕的表情,直接跳到了池子里,回了一句:“老实会儿吧,你脑袋还伤着呢。”

说完,他就闭目养神,一副要休息的模样。

姜晏维的目光落在霍麒脸上,那叫一个郁闷,好在他不是那种一击就退的性子,直接就凑了过去,挨着霍麒一块靠那儿了。

“哎,等会儿我们去按摩吧,听说这边的人都是从专业中医院推拿科出来的,手法好也正规。”姜晏维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

霍麒老僧入定般,不惯他:“小孩子筋骨没长全,按什么摩?”

姜晏维这位置看不见霍麒的正面和眼神,只能看到霍麒的侧面,也挺好看的,尤其是下巴的弧线,特别地完美。他再问:“那儿还有棋牌室呢,要不咱俩去玩玩?”

霍麒继续老僧入定,还是不惯他:“高三学生玩什么棋牌,你今天的卷子做了吗?”

姜晏维笃定,他霍叔叔这是特定不会教他的,让他知难而退呢。姜晏维有点不服气,干脆游到了他面前,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了霍麒的身边,因为浮力太大,怕自己被冲走,还用手钩住了霍麒的胳膊。

霍麒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副无奈的表情:“你就不能安生会儿吗?”

姜晏维理直气壮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啊?你别忘了这可是奖励我的,你来了什么都不干,那还算奖励吗?”

霍麒平日里性子冷清得很,若是普通人这么歪缠他,他早甩手走人了。可偏偏姜晏维不一样,他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点看着想乐的感觉。再说,这孩子的确最近很努力,好不容易来了不陪着,似乎也有点打压积极性。

霍麒折中地说:“我陪你去看电影,不是有影音室吗?”

姜晏维为的就是霍麒能理他,自然答应了。霍麒立刻上了岸,边往屋子里走边说:“走吧,泡久了也不好。”

结果就听见姜晏维叫了一声:“嗬……”后面就没音了。

霍麒一扭头,就瞧见姜晏维身体软得跟面条似的,往地上栽去。他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把人接住,再看姜晏维,已经昏迷了——他想了想从他打电话到下楼的时间,得有半个多小时吧,而且游泳了,这是泡晕了?

霍麒哭笑不得地将人抱在怀里,拍了拍姜晏维的脸,这家伙还迷糊着,睁眼踅摸了一圈,又闭上准备睡过去。霍麒没办法,只好把他放在地上,进屋去拿了杯水,又给他灌进去。这下好多了,姜晏维眼睛彻底睁开了,蒙蒙眬眬地看着他说:“叔叔你在啊,刚才眼睛里全都是红红绿绿的光斑,都看不见你了。”

他的手说着摸到了霍麒脸上。这孩子的手都泡皱了,摸在脸上挺硌人的,这时候霍麒没好意思给他甩下来,只能说:“你当这儿游泳池呢,泡久了。行啦,进屋去休息吧,等会儿再去看电影。”

姜晏维撇撇嘴,试了试挺郁闷地说:“腿跟面条似的走不动。”

霍麒知道这是真的,刚刚他要不扶着,肯定一头栽到青石砖上去了,这腿肯定是软的。

“我抱你吧。”霍麒说着,就不由分说地使劲儿将人抱了起来,送回了屋子里。

姜晏维躺了一会儿,大概是刚刚扎猛子有点耗力气,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完全落下去了。他摸着黑开了台灯,眯着眼瞧了瞧时间,都晚上七点了。

中午就没吃饭,这会儿肚子里更是“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简直要饿死个人。他跳下床一边找衣服穿,一边寻思霍麒怎么不来叫他。

等着换好了衣服,他才出门先去敲了霍麒的房门,结果门只是虚掩着,屋子里黑乎乎的,压根没人。姜晏维又揉着肚子往楼下走,去影音室和温泉池子那儿都看了看,结果发现还是没人,他这才觉得奇怪了,连忙打给霍麒。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起来,电话那端特别安静,一点都不像是度假的地方,姜晏维连忙问他:“你去哪里了?我睡醒了,咱们吃饭去吧。”姜晏维既然选了这地方,自然早就研究好了,“这儿有家私人厨房,特别有名气,一天就接待三桌客人,我找了关系才订上的,今晚请你吃大餐。我跟你说……”

姜晏维说起来就有点滔滔不绝,结果半截被霍麒打断了:“我回秦城了。”

“我跟你说菜色特别好,周晓文他们去过……”姜晏维说一半就停住了,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霍麒倒是很平静的口气:“公司里有急事,我得立刻赶回去。你自己好好玩,我已经通知了司机,明天一早他会接你直接去上学。哦对,这两天我在公司加班,可能没法替你看卷子了,我让助理帮忙找了几位优秀老师,晚上他们会帮忙补课的,你好好学习,别忘了我那天说过的话。”

姜晏维本来还略微带点笑的脸一下子就沉到了海底,心里有点小失落。

他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孩子,他敢跟霍麒闹腾,是觉得霍麒单身,明显不烦他,还挺纵着他,他觉得自己是可以黏着人家的。

他爸跟郭聘婷结婚后,他就一下子没了感情寄托,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说话没人开解没人管,就好像没人要他一样。他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还跟郭聘婷吵得天翻地覆好像没受什么伤,可实际上,他也受伤了。

是霍麒的出现,让他发现他还有人管,所以难免特别依赖霍麒,可又心虚,害怕霍麒烦他。这种矛盾的心情,才让他想出请客泡温泉这种法子拉近感情。

可显然,他好像热情过头了,人家现在明确表示不愿意了。他就算现在心里难过得想大哭一场,想要追过去也不能说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确认嗓子发出的声音正常,这才开口说:“哦,我知道,我爸就老这样,动不动公司就有事,那你去吧,我自己吃就行了。我知道学习的,不会忘了的。你……你天天加班注意身体,你们那个办公环境太差了。要不你……”他原本想说你回来住我搬回家,可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还是想赖在霍麒家,“你那个开车吧,打电话挺危险的。”

霍麒叹口气,说了句:“好。”他是真没想到,姜晏维这么跳脱的人,竟然这么懂事,这让他越发心里不忍。

姜晏维也没犹豫,主动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一个人呆呆愣愣地坐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哪里烦人了,仔细一想,好像哪里都挺烦人的。他一点都不斯文,遇见他爸的事儿了,还会骂两句,跟人相处的时候好像也不懂分寸,觉得霍麒好就使劲往人家身边凑,还啰唆……

想到这里,姜晏维忍不住自我埋怨了一句:怪不得哪里都招人烦!

这时候,周晓文的电话打了过来,姜晏维心里不高兴,不愿意搭理他,就没接。结果这人锲而不舍,第三遍的时候,姜晏维实在烦死了自己那段挺傻的铃声了,接了。

周晓文在对面特兴奋地跟他说:“嗨维维,你玩得怎么样?我告诉你,哥们就是个天才,安排的旅行超棒……”他说半天没听见回音,问了句,“维维,怎么不说话啊,泡傻了?”

姜晏维摸了摸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流了猫尿了,一抹一手。他吸吸鼻子,故作不屑地“哼”了一声:“行啦,祝你玩得上天入地跟孙猴子一样,成了吧。”

周晓文自然说成,他也没时间,说完就挂了。姜晏维一个人又在别墅里坐了一会儿,不想吃饭,就又上楼了,没去自己的屋,去了霍麒的房间,躺在他的床上,睡了。

5

姜大伟这两天过得还成。

他直接轰走了张桂芬,郭聘婷虽然不愿意,但终究知道了他的脾气。恰巧姜宴超也出院了,他们夫妻把孩子接回来后,郭聘婷就一直在看孩子,终于不再闹腾了。

姜晏维这边也算是有个了结,他打不通姜晏维的电话,便想去瞧瞧他——他毕竟是亲爹,孩子老在别人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总要探望的。他挑了元旦下午打电话,寻思今天放假肯定在,结果霍麒跟他说,人他带着泡温泉了。

姜大伟突然有点失落感,倒不是对霍麒有意见,一个企业家有多忙他自己是知道的,人家还帮他督促孩子学习,带着孩子散心,他得感谢。他就是觉得,原先那个天天在家里跳脚跟郭聘婷吵架,自己少看他一眼都不愿意的孩子,好像一下子就长大成人了,再也不需要他了。

这家伙拉黑他都一个多星期了,搬出去也有这么久了,除了在校门口那次,他俩都没见过面也没通过电话,是真不想他了?

这种中年老男人啊,其实有时候也挺矛盾的。

姜晏维在家蹦跶的时候他嫌弃烦,直接搬到办公室住,恨不得永远不见姜晏维,可如今,他倒是开始想了。只是这下好了,人家不见他了。

带着这种伤感,姜大伟元旦这天的心情就不太好,郭聘婷上来问他晚上怎么过的时候,姜大伟也没给她好脸色,就来了一句:“怎么过?维维又不在,就这几个人,有什么好过的?”

郭聘婷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挺收敛的了,她妈被赶走了她都忍了没说什么,这两天更是伏低做小,天天哄孩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还能怎么样啊。她看不懂姜大伟了,当年出轨又不是她主动的,姜大伟先撩的,当年不想着孩子,这会儿装什么慈父啊。

只是她没回击的胆子,只能翻了个白眼,出门去了。

出去之后,她就给她妈打电话:“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拿我当仇人呢,生孩子难不成是我一个人能干的?他倒是把自己择得挺干净。”

张桂芬被赶出来自然也觉察到了姜大伟的态度,给她闺女出主意:“你哄哄他啊,你想想他原先喜欢你什么,就照样做啊。那么年轻,难不成夫妻就这么过下去?再说,他要有了别的想法怎么办?你也拿不住个钱。”一说这个她就想起了姜晏维那6000万块钱,不由得说,“你说姜晏维也太狠了,6000万啊。”

郭聘婷都不敢想这事儿,一想她就觉得自己忒不值钱。姜晏维6000万随便花花,她一个月才3万块家用,对,姜宴超出生后身体不好,又给她添了2万块。那够什么用?信用卡都不给她副卡,一想就要气死人。

可郭聘婷也知道她妈说得对,她最近的确脾气大了,八成是觉得生孩子后有底气了。她使劲儿深呼吸了两次,终于下定了决心,还得伏低做小,扭头下楼去厨房忙活了。

原先他俩同居的时候,姜大伟最爱吃她做的红烧肉了,这手功夫可是跟她妈学的,一般人绝对做不出那滋味。结婚后姜大伟也想吃,可她怀了孕,不爱闻油烟味,就没答应。生了姜宴超后,这不是一直吵吵嚷嚷的,也没机会,可不今天正好吗?

结果肉好不容易炖上了,她就瞧见姜大伟匆匆忙忙下了楼,手里还拿着大衣。

郭聘婷立刻迎出去:“元旦过节,你不在家去哪儿?”

姜大伟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公司有点事,你带着孩子吃吧。不用等我。”

郭聘婷哪里愿意,立刻喊:“我做的红烧肉……”

姜大伟已经出门去了,连回答都没一声。

郭聘婷站在厨房门口,头发盘起来,身上挂着围裙,右手拿着锅铲,左手拿着准备倒入的白酒,眼睁睁地看着姜大伟走出了门口,头都没回。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还是保姆提醒她:“还炖着肉呢。”

郭聘婷直接把铲子一扔,喊了句:“炖什么炖,你吃吧。”自己上楼去了。

她一个人进屋关了门,站在落地镜前看自己,已经生了孩子,脸上有着淡淡的斑,虽然用粉盖住了,可她总觉得能看得见。腰身也不如原先了,最主要的是,瞧瞧她这副穿着围裙的样子,跟个普通家庭主妇有什么不一样?还是被抛弃的。

忍不住,她就哭起来了。

姜大伟其实公司里并没有事儿,而是郭玉婷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今天晚上就要回家了,跟他告个别,以后这边她就少过来了。

郭玉婷跟姜晏维吵过架后,这两天一直在宾馆住着,姜大伟原本的意思是,郭聘婷这二姐真不错,温柔贤惠还知礼,郭聘婷在这方面差远了,他就想着让郭玉婷留下来,帮帮郭聘婷,顺便能劝劝她。只是郭玉婷一直不同意,就拖着了。

今天不是元旦吗?刚刚郭聘婷下去做饭,他就想着打电话让郭玉婷也过来。在他看来,亲姐妹俩,有什么不好说的啊?闹矛盾也是暂时的。他寻思一起吃顿饭,姐妹俩和好,就能住下来了。谁知道郭玉婷一听直接拒绝了,还说立马走。

他都没谢人家呢,没办法,这不只能让郭玉婷等会儿,等他去了再走。再说,他也不能让一个女人大晚上开车呀,还得叫司机送她。

郭玉婷倒是同意了。

姜大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就坐在宾馆里等他。姜大伟就说她:“这么着急干什么?回家吧,聘婷在家里做饭呢。”

郭玉婷笑了笑:“可别,我一直都没好意思跟你说,聘婷她看不上我。她要知道,我没经过她允许,自己跑过来见了你还帮你处理了维维的事儿,她得疯了。我是她姐,看着她长大的,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姜大伟还真不知道她俩是这种关系,男人一般对这个都比较迟钝。

郭玉婷瞧着姜大伟不信,就说:“她对我有敌意,你信不信?如果她知道我来了,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想着我当姐姐的,害怕她日子过不好,过来替她排忧解难来了。而是会想,我是什么目的?我凭什么管她家的事儿啊?我是不是想从她这里要好处?或者是,我是不是觉得你有钱想勾搭你?”

最后那句她是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说出来的,姜大伟一听就立刻打断了:“怎么会?”

郭玉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顺便品了品那句怎么会而不是不会的,就知道姜大伟对郭聘婷也没什么信心。

她笑:“唉,你们夫妻俩,你信不信的无所谓。可我真不能去,原本办完事我就该走,也不应该留在这边,不过这不是元旦打折季吗?我们家可没你家那么豪,我化妆品、衣服、鞋子、包都靠着这时候买呢,所以假公济私,多蹭了你两天酒店。今天白天我逛了一天,东西都买好了,你要不给我打电话,我就准备到家再跟你说。”

她说着,就真拖箱子要走人。姜大伟也留不住她,只能同意了。但这位大姨子,他可是真心觉得不错,就跟她说:“上次不是说你老公工作的事儿吗?年前过来报到吧,让他带份简历直接来找我,我给他安排一下。”

郭玉婷一听这个,一下子就笑开颜了,她常年淡妆素雅,这么开怀一笑,倒是比平日里显出三分艳色来:“那真谢谢你了,我们家这个年能好过了。你不知道,他创业失败天天在家蹲着,看我也不顺眼,天天吵架,这年头,没钱日子太难了。”

姜大伟看花了眼,愣了一下才回神,只觉得心头有点不一样,可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方便说什么,只能顺着郭玉婷的话说:“以后会好的。哦对了,我叫了司机来,你晚上开车回去不方便,让他送你,送到了他自己会坐车回来的。”

郭玉婷非常大方,不客气道:“这个我得笑纳,我开车水平特别差,要不是因为方便,压根不敢上路,刚刚还愁得慌呢!”

她应了这个,姜大伟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做对了件事儿。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泊车的门童也将车取了过来,郭玉婷也没点留恋似的,直接上车摆摆手就走了。倒是姜大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吹着风,他脑袋清醒,可还是不自觉地想,这同样是一个妈养出来的,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呢?

倒是郭玉婷上了车后,看了看手机,发了一条微信:“元旦血拼结束,钱包空了。”配了三个哭脸还有那天在酒店拍的照片。

郭聘婷哭了一会儿,保姆上来说超超哭个不停,她才收了眼泪下楼。

姜宴超住的就是姜晏维被砸了的那房间,郭聘婷让人连夜装修出来的,据说用了最好的材料,反正现在看是童趣十足。

这屋子大,原本郭聘婷也想搬进来,可惜姜大伟不喜欢。她一想也是,这屋子换了样也是原先于静住的,不来更好。她这两天正在收拾旁边的房间,准备搬下来当主卧。

如今姜宴超住里屋,保姆住了原先的书房,客厅那块就成了游戏区,倒是挺合理。

她一进屋,就听见孩子抽抽噎噎的哭声——这孩子早产又身体不好,总是生病,这都一个多月了,就跟刚出生大小差不多,哭得也没力气。

保姆正抱着哄,她进来就连忙接过来,瞧见孩子脸都憋得通红。她一边哄着一边难受,为她也为孩子。

一折腾就一个小时,结果姜大伟回来了,郭聘婷放了孩子就下楼,正瞧见姜大伟哼着歌开电视,她忍不住就问了句:“这么快?”

说完她就后悔了,结果姜大伟居然没发火,还问她:“办得顺利,你不是做红烧肉了吗?来来来,吃饭吧,我饿坏了。”

原来他听到了。

6

姜大伟临时回家吃饭,郭聘婷和保姆只能又去厨房忙活,好在刚才郭聘婷扔铲子的时候,红烧肉已经炖上了,保姆没关火,现在刚刚好。

可就这样,吃完饭也挺累的,郭聘婷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感觉不像是过元旦,倒像是去农场干了一天活,跟她没嫁过来时想的过节方式完全不一样。她那时候以为不是聚会就是国外购物,现在?她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心想:简直是痴心妄想。

姜大伟还有事,吃完饭又去了书房。郭聘婷睡不着,拿着手机举高了刷屏,结果就看到了郭玉婷的朋友圈。开始的时候,郭聘婷就一个想法:“二姐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居然还能购物。”顺便想了想有了孩子自己有多不自由。可顺手打开图片一看,她就愣了一下。

这地方看着眼熟啊。

这就要说郭聘婷和姜大伟怎么勾搭上的。当时郭聘婷才大三,她学校不好,不过是个普通三本,找工作特别难。恰好她妈在姜家集团有个亲戚,做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那时候集团正在招收实习生,就托了这人,给郭聘婷安排了个实习生的工作。

姜大伟房地产起家,后面涉猎的行业虽然多,也大多数是围绕着房地产开发来的。这批实习生大部分都是销售人员,偏偏到了郭聘婷这儿,因为太漂亮了,刚好办公室那边缺个打下手的,就调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要的事儿不用她,她就是帮忙整理整理材料,查查资料之类的。原本她是不用去姜大伟的办公室的,可有次开会资料没印够,偏偏就她一人了,她就抱着一沓资料去了会议室。

至今,郭聘婷想起那天的情形,还扬扬得意。

她敲门进去,从走进去的第一步开始,身上黏住的目光就越来越多,想也是,她一路校花长到大,怎么可能不吸引人?一直到了后面,八成觉得大家都静下来了,忙碌的姜大伟也抬起了头,两个人有了第一次对视,她冲着姜大伟笑了笑。

这几乎是一个开端,从那以后,也不知道是办公室的人乖觉,还是姜大伟要求的,送文件的活几乎都给她了。她一天少的时候也要见姜大伟三四次,开始只是送进去就出来,可后来熟了姜大伟就问问她的情况,多大了?什么学校毕业的?学什么的?郭聘婷从小被人追到大,还能不明白姜大伟的意思,她那时候也不是没有男朋友的,可那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能有姜大伟这样的财力?

她照旧跑得勤快,回答得爽快,直到有一天,她将材料递过去的时候,姜大伟不但抓到了材料,还抓住了她的手,两人就心照不宣了。

刚开始可不是立刻就同居了,开房的话目标太大,姜大伟就带她来公司常年包下的酒店。因为是第一次住那么豪华的酒店,所以她记忆深刻,直到如今,都忘不了那里的摆设。

所以,当看到郭玉婷发的那张图时,她立刻就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专门放大了看——郭玉婷是背对玄关拍的,后面就是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画,因为很少见,她记得清清楚楚,就这一眼,她敢确定,郭玉婷住的就是那家酒店,八成还是同一个房间。

郭聘婷只觉得脑袋就跟炸裂了一样,她完全难以置信地又再看了一遍,可事实是不会变的。

郭玉婷不是应该在老家吗?她怎么会在秦城?她又怎么会住在这儿?

别跟她说郭玉婷自己花的钱,根本不可能,她那个姐夫创业失败,来的时候郭玉婷跟她说什么“家里全部存款就2万块了,连年都过不去”,这酒店的豪华套房一晚上就3000块,郭玉婷压根就没那个钱!再说,也不能这么巧。

她直接站了起来,来回在屋子里走动——要是原先,她能立刻跑过去质问姜大伟这是怎么回事,可如今,她跟姜大伟关系实在是糟,她是真不敢惹事了,所以只能自己在这里先琢磨着。

可想有什么用,这明晃晃的是他俩见过了,姜大伟没跟她说。而且最重要的是,郭聘婷又想起了什么扑倒在床上,抓着手机开了微信,找发表的时间,看了一眼她就觉得心拔凉了,晚上六点三十分,那时候姜大伟在外面。

问题是姜大伟出门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怎么看都像是去送郭玉婷的。

这个合情又合理的推测,让郭聘婷就算想压也压不住火了,她直接一拽门就出去了。姜大伟的书房就在隔壁,到了门口的时候,她脑袋里晃过了一个想法——她跟姜大伟闹不起,可瞬间就被我是正房你出轨就有错取代了,直接敲了门。

姜大伟听着是郭聘婷就让进了,他最近也忙得很,秦城豪庭卖得着实一般,他的定价太贵了,虽然地段不错配套好,但最近限购,也有些卖不动的趋势。

郭聘婷进了门,他头也不抬就问了一句:“有事吗?”

郭聘婷好歹控制住没吵嚷,而是深呼吸压着声音问他:“我二姐来秦城了?”

姜大伟立刻抬起了头,他皱着眉看着郭聘婷,这丫头说真的,虽然生了个孩子,可还是那副小丫头的甜美模样,相貌绝对是一等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原先看着那么吸引人了。

他想起了郭玉婷的叮嘱,郭聘婷是会吃醋的。

姜大伟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怎么了?”他也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郭聘婷哪里有他老奸巨猾,只当这句话就是默认了,立刻就疯了:“你安排她住在君庭了?她为什么来秦城?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你?你刚才出去就是为了送她吧。郭玉婷想干什么呀?她是我姐!”

姜大伟觉得,郭玉婷果然了解她妹妹,几乎和预料的一样,他这还没说什么呢,就这么一段质问,跟他和郭玉婷有什么似的。

别的不说,哄郭聘婷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他还是功底深厚的,只是看他愿意不愿意而已。他如今嫌麻烦,恨不得家里安安静静,别再闹腾事儿,自然要拿出本事来。

“就是因为是你二姐。”姜大伟皱着眉头一副“你真烦”的表情先来了这么一句,就把郭聘婷镇住了,他说,“她来秦城,好像是买东西,说是跟你关系不好,不想跟你见面,问我有没有能住的地方,待两天就走。她是你二姐,我能不管吗?最近公司包的套房没有用,这不就让她过去住了两天,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今天我的确是去送她了。”姜大伟一点都没隐瞒,“她是你二姐,大晚上要一个人开车走,我知道了怎么可能放心?这不叫了司机过去,替她开回去。郭聘婷,你能不能懂点事?我知道你小,可你已经嫁人了,嫁的是我姜大伟,在秦城有头有脸的。我就问你,天天能不能找点正事干,替我支撑起面子来?现在倒好,你娘家的这种小事都得我出面,我不要求你别的,家里事儿你先搞定吧。”

他口气并不好,对郭聘婷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可郭聘婷听着就是高兴,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觉得郭玉婷八成有心,可姜大伟肯定看不上她——长相那么寡淡不说,还结了婚,有什么好的?说着说着,原本阴霾的脸色都变晴朗了。

“我就是吓了一跳,我二姐那人特别阴,从小就找事儿,”郭聘婷解释了一句,“买东西就买东西吧,我能不让她住?还来这套,还把酒店的照片发微信,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我会介意,那酒店我……”

姜大伟现在认定了郭玉婷是个不错的人,倒是郭聘婷他是看不惯的。如今自然不想听这些,他摆摆手:“行啦,我忙着,你们姐妹的事儿,别跟我唠叨。”

郭聘婷还没说完呢,她当时跟姜大伟那个以后,也在酒店里拍了照片,她二姐见过。所以,她才觉得郭玉婷是故意挑衅的。可姜大伟很忙,也给她解释了,听起来合情合理,郭聘婷就放了心。

郭聘婷直接退了出去,回自己屋了。只是想了想终归不甘心,她又给郭玉婷打了个电话:“你微信照片什么意思?不就是来秦城买点衣服吗?我告诉你,别找事。”

郭玉婷刚到家,早等着郭聘婷电话呢,就算郭聘婷不打给她,她也会打过去的。一听这话就笑了,郭玉婷说了句:“哦,那就当是买点衣服吧。”

说完,她就挂了,倒是郭聘婷拿着电话,刚刚好了的心情又纠结起来,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