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铁骨铮铮

窗外依旧滂沱大雨,操场上是战士们踏在雨水上绽开一朵朵水花的声音。

徐彧迈着大步走到集结完毕的特战队员们面前,站定挺拔,一双坚定而严谨的双眸一一扫过整装待发的战士们。

无情的雨水恣意的打在他的身上,不为所动,随即,他的声音响亮穿透人心。

“望留县发生特大泥石流灾害,接上级指示,特派遣我们方泉武警特战队即刻奔赴灾区进行救援任务,明白吗?”

“明白。”上百号战士齐声呐喊,声势浩大,势如破竹。

徐彧看向其中一人喊道:“翁文斌。”

“到。”

“留两个班留守营地,其他队员,出发。”

“是。”

一辆辆武警车和运兵车开出营房大门,苏安希和廖志平始终保持站立的姿势在窗边看着他们消失在雨雾之中。

“哎,就知道这场雨不简单。”廖志平叹口气,看向苏安希,“对了,你跟徐彧他……”

“廖志平。”苏安希打断他,“我有预感。”

廖志平一听眼瞳蓦地瞪大,暗自摇头,“苏安希,你快千万别预感,你一预感就中,你还来?”

苏安希一听,很是无奈的收回手,手机便如约而至。

廖志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苏安希接通电话,挂断电话,可怜巴巴的说:“我是个有家室的人。”

“走吧。”苏安希拍拍廖志平的肩膀,“有家室的人。”

两人火速开始收拾东西,一抬眸看见书记员出现在他们面前。

“苏医生,廖医生。”书记员一身的雨水,继续说话:“我们队长让我来帮你们收拾收拾。”

苏安希微笑的摆了摆手,“谢谢,不用了,已经收拾好了,准备赶赴灾区。”

书记员一听肃然起敬,立正给两人敬了个军礼,“两位保重。”

苏安希和廖志平一瞧,也站直起右手,敬了个军礼。

她回答:“谢谢关心。”

武警车上,徐彧打开手机在看前方发来的报道:连续强降雨天气影响,下午四时左右,望留县支溪镇八角村突发山体高位垮塌,造成该村河道堵塞2公里,目前能得知的数据是60余户近200名群众被埋。

目前望留县的消防官兵及武警战士已经抵达受灾现场,各方救援力量也陆续赶往灾害发生地,具体的人员伤亡尚在统计之中。

“很严重。”邱东远不用看都知道,能把他们特战队都抽出来,情况一定很不乐观。

徐彧点点头,“这雨不停,指不定哪儿还得受灾。”

邱东远很是认可,“今年的天气怪异,这个时候雨水还这么多,天灾人祸啊!”

“地球是有生命的。”徐彧收回手机,瞥了眼邱东远,淡淡的说:“人类伤害它,它就会报复回来。”

“对了。”邱东远看了眼同车的人,低声问道:“你跟苏医生,怎么样了?”

徐彧望了眼窗外的雨,轻嗤一口气,“跟这雨似的,剪不断理还乱。”

邱东远一个白眼过去,“少给我这儿拽文,知道你是高级知识分子,嘚瑟。”

抵达八角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徐彧和邱东远一边让队员们集结待命,一边跟也刚刚抵达的几位方泉市消防各中队的中队长和指导员一起进入了临时指挥部。

面对眼前的地形图和当地的领导班子共同商议进一步的救援措施和疏通河道的解决方案。

另一边,方泉市武警医院和特派医疗队成立的应急移动医院已经集结完毕,五台救护车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前往望留县。

指挥部里,消防总队战训处的参谋跟大家说明了目前的情况,遇难者已经达到十五人,现在是夜间救援难度更大,虽然有应急照明设备,可是始终夜间作业加上下雨,无形中使得救援难度更大。

这场来自于下雨引发的灾难,雨水是最大的敌人,而且天气的好坏对于救援工作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气象局也那边及时发来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未来三天会持续降雨,不过还好基本都在十毫米以下,对救援的影响不算太大。

而在早前,中心现场已经发生多次二次塌方,为避免更多的人员伤亡,目前已经设置了观察哨,发现紧急情况立即发出信号,确保人员能够紧急撤离。

一行人走出临时指挥部,方泉市消防特勤中队的中队长周定坤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把你们特战队都给召来了?”

徐彧暗自点点头,对周定坤说道:“革命队伍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通透。”周定坤笑了笑,对徐彧说:“天灾无情,一切小心。”

“一样,你们是主力队伍,别拼命。”

两人说完,各自转身,往自己的队伍走去。

徐彧回去分配任务:“战士们带照明设备,配无线对讲机,配合消防队的战友们实行救援任务,做到不遗留一处死角,不放弃一个生命。”

“是。”

徐彧点点头,继续:“老话,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再救人,明白吗?”

“明白。”

话毕,所有的队员们立即行动起来,一群橙色的荧光背心像是夜间变了颜色的萤火虫,在发光发热。

“夏俊楠。”徐彧朝着夏俊楠招招手。

“是,队长。”夏俊楠牵着一只纯正的德国牧羊犬朝着徐彧跑了过来。

徐彧低眸看着小家伙,那双暗黑的双眼隐匿的黑夜之中却又发出森森亮光,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喜乐。”徐彧松开德牧的牵引绳,问它:“能完成任务吗?”

“汪汪……”空洞的山脉间,喜乐的吠叫声尤显得响亮和振奋。

徐彧弯腰宠溺般的揉了揉喜乐的头顶,站直身子看向夏俊楠,“你呢?”

夏俊楠站的端正,一个军力昂扬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你负责帮扶受灾群众。”徐彧对夏俊楠吩咐道。

夏俊楠一听就蔫儿了,“队长。”

徐彧不容拒绝的对夏俊楠说道:“服从命令。”

“是。”已经没了刚才的气势。

医疗救援队伍先赶到了望留县医院,此时此刻已经有大批的伤重百姓从前方被送了过来。

看着担架上被鲜血沾染着身躯的人们,看着闭着眼睛像是安详离去的人们,看着那些发了疯的大人抱着怀里伤痕累累的孩子,苏安希突然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在急诊多年,救不了的病人无数,刚开始家属病人哭,她也跟着哭,慢慢的她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并去安慰别人。

再后来变得麻木,冷静,本以为当久了医生对这些见怪不怪了。

原来真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没有看到更惨的,更令人痛心的。

“您是军医?军医军医,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苏安希一下车就被一个女人抓住了衣袖,这个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跪求着她救自己的孩子。

“让我看看。”苏安希赶紧接过孩子一检查,语气骤然紧张起来,“窒息。”

说着她立即对孩子实施胸外按压,人工呼吸,及时送进急诊进行手术,才保住了孩子的性命。

手术结束后,苏安希跟县医院的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孩子的妈妈和爸爸握着苏安希的手一个劲儿的感谢,如果放在平日里那就再叨叨两句,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交给县医院的医生处理,苏安希往急诊室走,人满为患,哭声震天。

后来找到了张副院长,商量之下,决定留一队人在县医院帮忙,另一队前往支溪镇。

张副院长挨个吩咐完,在苏安希这儿犯了难,灾区凶险未卜,实在是不放心让她去,可是依她的专业又是最佳人选。

“张副院长,我去。”苏安希知道张副院长的顾虑,但是她不但是医生也是军人,理应不畏艰险,不惧生死。

“好,万事小心。”张副院长对苏安希说道。

苏安希点点头,微微一笑:“各位同事,战友们,等我们凯旋而归,吃个火锅庆祝一下。”

“好啊!”气氛总算不那么沉重了。

上了救护车,苏安希寻了个靠窗的位置打算眯一会儿,刚准备闭眼就看到上车的廖志平。

她朝廖志平挑挑眉,勾唇一笑,“廖医生,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不怕?”

廖志平拉上车门,瞪了一眼苏安希,“我媳妇儿你嫂子,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照顾你,也不知道你给她喂了什么迷汤?”

“女人的友谊,你们男人不会懂。”

“少来,你们女人的友谊不过就是包包衣服化妆品,吃喝玩乐八卦心,还真能惊天动地,给天捅个窟窿?”廖志平唏嘘不已。

苏安希噗嗤一声就笑了,伸手点个赞,然后调整姿势准备睡觉。

救护车发动启程,苏安希突然睁开眼睛,很是诚恳的说了句:“老廖,谢谢你。”

廖志平一听,吓得手机差点滑倒车缝里去,再看去,人已经闭眸睡了去。

苏安希醒过来的时候,廖志平正在看手机,她一边活动脖子一边对他说:“可以啊,还有信号。”

廖志平笑呵呵的把手机递给苏安希,饶有意味的看向她,“你也可以啊,都出名了。”

“什么玩意儿。”

苏安希不解的接过手机去看,竟然是她在县医院急救那孩子的照片。

然后还有一段采访,是这孩子父母诉说的,原来他们是八角乡的乡民,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哭个不停,他们以为孩子生病了就准备送到乡镇的卫生站给孩子看看,没多久就发生了泥石流灾害,万万没想到是自己的孩子救了他们一命。

后来集体转移到望留县,可能路上给孩子吃了苹果又喝了稀饭,发现孩子不对劲儿刚送到医院孩子不哭不闹像死了似的,刚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孩子母亲吓得赶紧抓住从救护车下来的女军医,这才保住了孩子的命。

廖志平指了指后面,“有视频,还有评论,不少的。”

苏安希懒得搭理,把手机扔给廖志平,看了看窗户上黏贴的雨水,透过雨水的缝隙去看那灰蒙蒙让人倍感沉闷的天空。

这应该是快到清晨了吧?

快要进支溪镇八角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一路上能看到穿着荧光黄背心的交警在指挥交通,一边是巍峨山脉,一边是滚滚洪流,惊心动魄。

前不久才来过这里,虽然道路险阻,可也是绿水青山,一片片椒香四溢的村庄像画卷,而今可以说是眨眼之间,就被冰冷的山吞没掩埋。

看看远处光秃秃的山脉,为这可惜又难过。

抵达救援现场,能看到很多处支起的临时安置点,也能看到穿着橙色救援服的消防战士或走动,或席地而眠。

还有……没有他的身影。

下了车,两车医护人员直奔挂着红十字的临时医疗点去。

一走进去,不少伤患人员,他们还没能细看,就又有几个被救出却奄奄一息的村民被送来了。

甚至来不及交接和攀谈,苏安希他们就已经加入到了抢救工作中去,一刻也不停歇。

抢救台上浑身衣料被浸着红色的血液混着泥土的色彩,早已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泥,还有那一张辨不清样貌的脸也满是泥垢。

“清理呼吸道,脉搏,血压多少……”苏安希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苏医生。”小王护士指了指监护仪,立即报告:“室颤。”

苏安希平静的吩咐:“拿肾上腺素,准备除颤……”

隔着临时医疗点不远处的地方,是方泉市武警特战队的战士,那片泥石处的橙色队伍全部开始着手挖掘,挖了很久很久也没能挖出遇难者的尸体,他们又气又累,擦擦眼泪和汗水,继续不知疲乏的挖,挖到手指麻木无力,也不肯放弃。

张忠一声喊,惊动了所有战士,“挖到了挖到了。”

一群橙色背心集体跑过去,继续开挖,终于挖出了被这几百万立方泥石蚕食的遇难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好几个一米八的汉子默默的落下了眼泪,那种感觉比割掉自己身上的肉还让他们感到痛苦。

把遗体搬出来,放在平地,有人送上一张白布,徐彧接过白布为遗体遮盖住身体,为其保留最后的尊严。

然后,在场的每一位救援官兵围在遇难者的周围。

徐彧立在原地,朝战士们喊道:“向遇难者默哀。”

所有战士脱帽,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神色肃穆却也忧伤。

天色渐渐亮堂了起来,雨势也渐渐变小了不少,不过依然在无休无止的下着。

苏安希洗干净了手,站在医疗点外捏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言不发。

刚才那个人,还是没抢救过来,她心里堵得慌。

“军医,军医。”一个小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见穿着迷彩作训服,袖臂上绑着红十字套袖的苏安希,指着一个方向,“救救……救人……”

苏安希一听,扔掉手上的矿泉水瓶子,回头就喊:“小王,医药箱,快点。”

小王护士一听立即提着医药箱递给苏安希,还没看清出,手上的医药箱和面前的苏医生已经绝尘而去。

小兵把苏安希领到一片泥石现场,石缝处蹲着几个人,还在用手挖,那里还坐着一只警犬,再仔细看去,那只警犬旁边埋头搬石头的男人不是徐彧还会是谁?

“还看?”徐彧一转眸就看见愣在那儿的苏安希,扯着嗓子吼道:“过来救人。”

苏安希一听也没在乎徐彧的口气有多么不好,都是为了救人,没那么多想法。

她赶紧的跑过去,放下医药箱就问:“什么情况?”

徐彧指着面前的石缝,不大也不小,但是人要进去还是比较困难的,“生命探测仪和警犬都探测到生命体征,我们要进去一个人,需要一些医疗急救药品和用法用量。”

苏安希暗自点点头,研究了一下这个石缝,她估计着自己的身材,挤挤应该能进去的,她抬头看向徐彧:“行,我进去。”

“不行。”徐彧不假思索的就驳回了苏安希的建议。

“徐队长,实事求是,你觉得你这么个大高个能进得去?”苏安希一边说一边打开医药箱,“别犹豫了,我是最佳人选。”

徐彧见苏安希拿了些针药,随即脱掉自己的外套只剩一件贴身的迷彩短袖t恤,倒是衬的她肤白胸大腰细,却偏偏又英姿飒爽。

苏安希把针药瓶包在外套里,打了个结,一切稳当,递给徐彧对他说:“我下去以后,把这个递给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徐彧彻夜未眠,眼睛里蓄着血丝,青色的胡渣也出来了,看上去有些疲态,可是他捏着她手腕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折断她的手腕似的。

“苏医生,还是我们下去吧,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儿不能让你一姑娘涉险啊!”张忠也觉得不妥,开口说道。

苏安希笑了笑,看向张忠:“张班长,但凡你们任何一个能下得去,我也就不去了,可是你们看看自己,行吗?”

人工挖掘已经是极限,又不能使用机器,所以这确实让人犯了难。

苏安希下去无疑是最佳的救援方案,可是连队长都不许,他们又能说什么。

张忠不说话了,看向徐彧,一切都听从队长的安排。

徐彧知道苏安希说的是实话,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的放任她到无可预计的危险境地,他不能也不敢。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张忠,你去叫消防特勤中队的周队长过来。”徐彧拽着苏安希的手腕就是不撒手。

苏安希扭了扭自己手腕,缓了口气,柔了声音:“你拽痛我了。”

徐彧一听这才松开手,看到她白皙的手腕果真留下了他的指印,这才看向她似笑非笑的脸。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这是在玩儿命,知道吗?”徐彧竟然教育起苏安希来了。

苏安希笑是因为徐彧是真的紧张她,自从重逢以后从来没见过他此时此刻如此外露的神情,这是真情流露。

“这是你的警犬?”苏安希说着看向喜乐,作势要上手去摸,谁知道喜乐完全不给面子的龇牙咧嘴“嗷嗷呜呜”发出了警告的声响。

“喜乐。”徐彧赶紧喊了声,见苏安希快速收回手,心里一笑,“我这犬一向脾气不错的,怎么遇上你就这么不待见?”

苏安希暗自瞧了瞧喜乐的性别,勾唇一笑:“可能是嫉妒我的美貌。”

两人都在暗地里用玩笑话调解此刻的紧张,殊不知,过来的周定坤看了看也觉得让苏安希下去是最好的办法,于是气氛又徒然紧张了起来。

“行了,别墨迹了,我下去,再等等,救不活人我可就白下去了。”苏安希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看的周定坤都直了眼。

救援跟前没有儿女情长,再说了苏安希和徐彧的儿女情长早就断了九年了,不存在的。

一切尘埃落定,苏安希下去。

徐彧拿过安全绳给苏安希绑好,收回最后一个结时他的嘴唇无意的擦过她的耳畔,她浑身一紧,却还得故作轻松。

打好最后一个结,徐彧用力的扯了扯,确保安全无误,顺手把自己的对讲机往她的腰间武装带上一挂,沉声对她说:“一直开着。”

“嗯。”苏安希觉得自己此刻跟徐彧的距离实在是太暧昧了,心跳很快怕他听见,随即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徐彧敬了个军礼,告诉他一个事实:“别忘了,我也是军人。”

徐彧无奈,伸起右手回了个军礼:“记住,对讲机一直开着。”

苏安希点点头:“等我凯旋。”

苏安希也胜在自己身材纤细,又比较柔软才能下的去,人刚刚下去,就伸手喊道:“东西给我。”

徐彧蹲在缝隙口,把刚刚苏安希打包好医药品递给她,见她接的利落,立手往下一挥,朝控制绳索的队员喊:“放。”

漫长的等待,徐彧一直盯着苏安希下去的入口,手里握着对讲机,听着里面发出沙沙的信号流。

消防特勤的周队长正在跟其他消防中队的队长们对于现在这个片区的救援进行一个商讨方案,如果能有最佳方案,那么苏安希进去的那块地也能保证安全。

特战队的几名战士都围在周围耐心的等待,等待苏医生的回应,未果。

苏安希打开探照灯发现下面的空间还挺大也蛮深,感觉像一口深井,终于脚能触及地上,她一高兴没留心黑暗中的石头,刚好踩在上面一拐一扭。

脚崴了。

这一下疼的她倒吸一口气,忍着痛四处看去,果然看见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好像死了似的。

“你好。”苏安希忍着痛一瘸一拐的走过去,用探照灯一照,才发现她的手脚竟然是被绑了的,像是……绑架。

她赶紧蹲下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去探她的脉搏和心跳,方才吁了一口气,虽然很虚弱,但是还好没有死。

“姑娘,你醒一醒。”

苏安希给她解绑,掐她的人中,给她打营养针,等待她醒过来的空闲期,才想起对讲机,于是赶紧打开。

“徐队长。”苏安希开口喊道。

徐彧一听到苏安希的声音心定了一下,随即便是教训的口吻:“苏医生,我好像提醒过你对讲机一定要开着。”

苏安希多了解徐彧,一听这口气就是咬牙切实说出来的,她暗自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忘记了。”

徐彧一听不由得一闭眸随即又立刻睁开,询问:“下面什么情况?”

“有个女人,比我瘦,直接上去应该没什么问题。”苏安希看了看身边缓缓苏醒的女人,继续告知,“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人很虚弱,晕了过去,不过她的手脚是被绑住的,我觉得这事儿还是有必要通知一下公安部门。”

“嗯,先不管这些,把人救上来再说,你这边搞定了通知我一声,我再放一根绳子下来。”徐彧站起身来,明显吁了一口气。

“好。”

苏安希暗自点点头,靠在凹凸不平的支撑物上,逼仄而沉闷的环境却让她并未感受到恐惧和担忧,她抬起头望向上方透进来的丝丝光亮,触摸不到的尘埃在空中游荡,像静止的时光,心也随之沉静了。

她将对讲机执于唇边,慢慢启齿:“我……想过。”

一句没由来的话平淡却清晰的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可是他们却看见徐队长微微勾起的唇角。

我想过?什么意思?想过什么会让本是一脸凛冽,生人勿近的徐队长有了笑容?

绳子放下来,幸存者也醒了,就是有点迷糊,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苏安希大概给她讲解了一下当前情况以及即将应该做什么,见她点点头说好,这才帮她绑好绳子让她上去再说。

战士们齐心合力,终于看到了一个头顶,大家上前伸手小心翼翼的把幸存者给救了上来,立刻送去医疗点进行治疗并通知警方。

然后是苏安希,徐彧伸出手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上来,还未松手就迫不及待的问:“没事儿吧?”

苏安希就着徐彧强健的双臂站好,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裤子,惊起一层灰,伸手扇了扇,摇摇头,才用轻松的语气对他说:“没事儿。”

周围响起了掌声,全部都是给苏安希的。

“苏医生好棒。”

“苏医生帅气。”

“苏医生女神。”

“……”

苏安希被夸得连连摆手:“太夸张了啊各位。”

性格爽朗的苏医生引起了大家难得的笑声,难得的是在这令人悲怆劳累的灾难现场那弥足珍贵的笑声。

苏安希松开徐彧,对他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说完她好像忘了自己的脚崴了,转身欲走,哪知道一用力脚踝那刺骨的痛瞬间传遍全身,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一边跌倒,却被一只好看的大手扶住。

不用猜也知道是徐彧的大手,比起以前黑了不少却更健康,不只是手,脸也是,肌肤也是,是岁月的淬炼,男人味十足。

以前他挺白的,翩翩少年郎,特别是那双手很好看,搁在现在有个词形容她痴迷他的手,叫做手控。

她喜欢用相机拍这双手,喜欢牵这双手,喜欢这双手对她做的任何事情。

耳边是徐彧低沉询问的声音:“怎么了?”

苏安希摇摇头:“就刚下去没踩稳,崴了一下,没多严重。”

徐彧一听低头看了看她的军靴,满是黄泥,他朝张忠喊了一声:“你们继续搜救,我先送苏医生去医疗点。”

“是,队长。”张忠说完就召集队员继续作业。

“我真没事儿。”这个时候自己帮不上忙,还拖后腿,算个什么事儿?

徐彧瞥了眼苏安希,二话不说一弯腰就把她公主抱进了怀里,看着怀里明显僵了的她,说的还挺大义凛然,“苏医生是为了帮我们才受的伤,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的。”

苏安希愣怔看着徐彧,好久没被他抱了,真的好久好久,久到都觉得不真实了。

“那个,要不你扶我过去吧,这么抱着影响真不太好。”

苏安希想着两个军人这么抱着,人家这儿老百姓怎么想?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战友同志们怎么想?

徐彧颠了颠苏安希,动作幅度大,苏安希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听见他痞笑痞笑的声音:“路不好走,我劝你别松手。”

苏安希暗自一笑,伸手戳了戳徐彧的肩膀,又指指徐彧的脚边,悠悠的说:“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一下你的警犬,它保持这种仇视的态度已经很久了。”

徐彧闻言低头一看,喜乐还真是龇牙咧嘴的瞪着苏安希,就像是她抢了它骨头吃似的。

“喜乐。”徐彧朝着喜乐喊了一声,“走。”

苏安希瞪大眼睛,看着刚才还怀疑会扑上来咬他的警犬,这会儿竟然温顺的跟在徐彧身边往前走。

“你这警犬成精了吧?”苏安希完全是没话找话。

徐彧瞥一眼苏安希,淡淡的说:“喜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苏安希脱口而出。

“爱吃醋。”

苏安希一听,哭笑不得,合着现在这警犬在跟她争宠还是怎么的了?

“它叫喜乐?”苏安希问道。

“嗯。”徐彧点点头,算是回答。

苏安希突的一笑,看向徐彧:“你知道你妹妹也养了一只德牧,好像送去做搜救犬了。”

徐彧看向苏安希,这个他没听徐来说过,摇了摇头:“那丫头做什么事儿都不打商量的。”

“那你知道来来那只叫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

“跟你家喜乐特别配。”苏安希顿了顿,淡笑道:“叫……平安。”

小王护士掐着廖志平一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廖志平刚刚得空在摘医用手套,隔着衣服都感觉手臂要被掐报废了。

“王护士,你冷静点。”廖志平一边去扯小王护士的手,一边无可奈何的警告她:“我是有妇之夫。”

“不是,不是。”小王护士摇摇头,把廖志平往外拉,“苏医生回来了。”

廖志平一听呵呵一笑:“回来就回来呗,难不成还要我放鞭炮欢迎她回来?”

小王护士终于把廖志平拽了出来,松开她的魔爪,廖志平龇牙咧嘴的撩开袖子去看,奶奶的,都掐红了。

耳边响起小王护士的声音:“你看苏医生怎么回来的?”

“能怎么回来,还不是腿儿着……”廖志平暗自翻了个白眼,一边心疼自己的肉一边抬眸看去,剩下的话活生生的变成了:“卧槽!”

两个人四只眼睛就这么痴痴的站在原地,才停了没多久的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白糖”洒在他们头上,他们却像是雕像馆里抬出来的雕像,一动不动。

“奇景吧?徐队长居然抱着苏医生。”小王护士羡慕的双眼都是心心眼,语气也少女感十足,“还是公主抱,公……主……抱。”

“看见了。”廖志平缓过劲儿来,露出老母亲般的微笑。

小王护士双手握拳轻靠在嘴唇上,疑惑的喃喃自语:“苏医生不是对徐队长不感兴趣吗?什么时候来的电啊?”

廖志平一听蓦地一笑,用一种节哀的眼神瞥了眼小王护士,然后迎了上去。

什么时候来的电?呵呵,说出来怕吓死你。

“怎么了这是?”

廖志平走过去就询问,苏安希他还是知道的,不是万不得已,怎么可能轻易让人公主抱,况且抱她的人还是徐彧。

“脚崴了。”苏安希说完,拍了拍徐彧的肩膀,作势要下来,“可以了,老廖在,你忙你的。”

“不差这几分钟。”徐彧看了眼廖志平,目不斜视的抱着苏安希继续往里走。

廖志平回头看着那两人,这才注意到徐彧的身后还跟着一只狗,他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根据苏安希的指示进了诊疗室,徐彧把她放下,廖志平也进来了,一抬眼看着一坐一站的两人咫尺相望,貌似还含情脉脉,特别惯性的一转身绕了个圈往外走。

“廖志平,你哪儿去?”苏安希叫住廖志平。

廖志平暗自叹口气,转身指了指外面:“我去瞧瞧那狗走了没?”

“是犬,没有指令它是不会擅自离开的。”徐彧转身看了眼廖志平,对他说道。

“明白,纪律严谨。”廖志平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实在是太耀眼了。

徐彧回身看向苏安希,“走了。”

苏安希点了点头,没说话。

“徐彧。”人已经转身往外走,苏安希不痛不痒的一声让他顿住了脚步,而后听见她对他说:“万事小心。”

“嗯。”徐彧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叹词,迈着大步走出诊疗室。

廖志平一脸你快老实交代的嘴脸走了过去,问:“你俩……什么情况?”

“我帮了他们特战队救了一幸存者,徐队长表达感谢而已。”苏安希溜溜的说完,拧着眉看向廖志平,指了指自己的脚,“我脚是真的很痛。”

徐彧重新回到救援岗位上,跟战友们并肩作战,喜乐也跟那些搜救犬们一起加入到搜救工作中去。

雨好像比刚才更大了一点,搜救任务又艰巨了一些。

滔滔江流对岸也是受灾严重区域,可是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用皮划艇渡江,因为一定会被洪流卷走。

消防队长周定坤跟他的队员们站在河岸边望着对面,叉腰蹙眉,徐彧他们也过来了。

“老徐。”周定坤盯着徐彧,问:“你觉得怎么渡江?”

徐彧看向这面前凶险的境地,环顾了四周,勾唇一笑:“还能怎么过?硬过。”

周定坤了然的点点头,不谋而合,随即亮声发号指令:“方泉消防特勤中队搜救小组,坐溜索渡江,人先过去,搜救犬垫后。”

“是。”消防战士们声如洪钟,势要与这眼前的江流正面对抗。

“张忠。”徐彧喊道。

“到。”张忠迅速跑了过来,等待指示。

徐彧指了指对面:“留一个班待命,其他队员准备渡江。”

“是。”

溜索渡江对于消防战士和武警官兵们来说都不算是太困难的事,特别是徐彧他们的武警特战队,飞檐走壁,爬山涉水那都是家常便饭。

眼前这个,还真难不住他们。

可是警犬们就不一样了,虽然它们也有泅渡,高空这些克服本能的训练,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它们也是第一次经历,害怕也是自然的。

徐彧见有个别的训导员还在跟自己的搜救犬做思想工作,不由得低头看向喜乐,这丫头可也没遭过这个罪,不知道敢不敢?

“喜乐。”徐彧喊了一声,喜乐立刻就抬起头看向他,目光晶莹。

徐彧一瞧,蹲下身子,平视喜乐的双眼,伸手指了指正在渡江的搜救犬,问它:“怕吗?”

喜乐闪了闪耳朵,看了过去,随即又看向徐彧,“汪汪”的叫了起来。

呵,雄赳赳气昂昂的。

徐彧腾地就笑了,轻轻的揽着喜乐给予它勇气,拍拍它背脊,像是哄女朋友似的柔声道:“好丫头。”

事实却是如此,喜乐身经百战根本不惧江流,虽然渡江时尾巴夹得紧挺滑稽,不过一到对岸又是一条女汉子。

徐彧领着喜乐,加入到搜救中去,搜救犬们嗅到生命体征,武警战士们立即着手去挖,这一工作就是十几个小时不停歇。

这些无言的战士们有的喘着粗气还在继续工作,有的体力不支走不动路,趴在地上吐着舌头,有的因为奋不顾身的在泥石上挖掘,四肢都挖破了,鼻子也蹭掉了皮。

虽然如此,它们依然只敢短暂的休息一会儿,又重新站起来,继续搜救工作。

喜乐天生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是最优秀的警犬,此刻满身泥泞,也满眼悲伤,它找到的村民都已经遇难,它难过的呜咽着,却不放弃继续寻找的足迹。

这一群无言的战士,如何让人不敬仰。

苏安希再见到徐彧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医疗点里出现了很多的消防战士和武警官兵,要不就是皮外伤,要不就是过劳晕倒。

而她的扭伤不严重,只要不用力扭动,走路还是不成问题的,加上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她这个小伤真的算是鸡毛蒜皮了。

好不容易忙完了,她遇见了夏俊楠,小伙子火急火燎的扶着一个老婆婆让她看看,经检查没受伤就是有点神志不清,拉着她一个劲儿的喊着女儿。

好不容易把老婆婆哄睡着,苏安希看了眼睡在病床上特别安详的银发老人,问夏俊楠:“这是?”

夏俊楠叹口气,“老婆婆的女儿遇难了。”

苏安希一听垂了垂眼眸,轻轻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多陪陪她的。”

“苏医生,你真好。”

苏安希看向夏俊楠,苦涩的一笑,“天灾无情,人间有爱啊,至少在灾难面前,每个人都很好。”

夏俊楠觉得苏安希说的太好了,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