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易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对于徐彧和苏安希而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呵呵,不存在的。
自打苏安希有记忆以来,就被徐家小霸王欺负,说来也怪,这大院里也不止她一个小姑娘,偏偏徐彧就喜欢欺负她。
苏安希也不是什么芭比小公主的人设,虽然在父母长辈,老师同学的眼里一直都是爱学习不惹事的乖乖女,不过只有徐彧知道这臭丫头蔫儿着坏呢。
徐彧总能找着新法子捉弄苏安希,苏安希也总能绕着道的让徐叔揍他。
所以,他们俩从来就不是看上去的弱肉强食,而是暗地里的棋逢对手。
直到苏安希小升初那一年的暑假,她的父母吵了一场谁也劝不动的架。
苏妈妈带着苏安希搬出了大院,回了北方的娘家,这一走就是三年。
苏安希父母的事儿她那时还小,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大人的事儿,她根本无权过问,当妈妈带她离开的时候,她只记得父亲丢下一句话:“我不会离婚。”
打从出生还没长时间离开过院子远走他乡,父母又吵得不可开交,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还要离开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心里更是难过。
唯一有那么一点让她心里是开心的,终于可以摆脱徐彧那个混世魔王了。
可是真当离开了,去到了陌生的环境,那种莫名的想念填满了她整个初中时代。
当然,对于一无所知的徐彧来说更是生气,非常生气。
还记得夏令营回来,他欺负的对象不见了,心里突然就变得空落落起来。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都不明白他们互相欺负,不是讨厌,而是喜欢。
徐彧这一场气生了三年。
苏安希这三个字搁他这儿是绝对的禁忌,别说三个字凑一起说,就算是分开也不行。
安静,希望,苏州等等这样的词语,都会垮脸。
每每当霍岩宗他们没注意提起一整个苏安希时,本来还是笑脸迎人的徐彧立即变了脸,转身走人。
他们都知道徐彧对苏安希有着超越发小的感情,不过那会儿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谁还能认了真。
再见是三年后,苏安希从车上下来,经过篮球场时,一排排梧桐挡住了她的视线。
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
黄色的篮球服罩在他清瘦却不干弱的身体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璀璨生辉。
阳光下晶莹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滑落,在下巴上摇摇欲坠,他伸手缕一把被汗湿的刘海,甩了甩头,汗珠不舍的落在地上。
不过三年,他帅的意气风发。
那天,徐彧并不知道他气了三年的苏安希回来了……
真正见到是第二天,也是开学的第一天。
高一新生里都在流传通知栏最首位醒目的位置,那个叫苏安希的女生。
为什么要传?有三点。
第一,新生军训她没参加,是突然冒出来的。
第二,她的中考成绩是年级第一,甚至于高出年级第二足足三十多分,在这个人才济济的一中,她遥遥领先的相当成功。
这第三嘛,好奇,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对于新鲜事物也好,人物也罢,那种好奇心远远超乎想象,这是生理和心理的构造使然。
所以,当传言变成年级第一苏安希是个相貌平平的四眼天鸡书呆子时,当那个走进高一一班,站在讲台上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利落的束着马尾的亭亭少女,大方介绍自己时,打了所有听信谣言,传播谣言的同学们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哪里是相貌平平的四眼天鸡书呆子,这明明就是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明媚侠女,神话小说里飘出来的绝世仙女嘛!
然而,徐彧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儿的闲人根本不关心学校的动态,根本就不知道学校里的传言。
别看他绑着校草的身份,其实就是个学渣。
以至于下午的开学典礼,他一个没注意,听见围在自己前后左右的女生那带着不屑的语气说到“这就是高一新生学生代表苏安希……”。
那一刻,他才猛然抬起了头。
隔着半个操场和跑道,主席台上的少女走到台子正中,站在话筒架后面朝台下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鞠躬,露出端正的笑容,清亮的声音通过学校的广播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徐彧直愣愣的盯着苏安希,向来乖张冷傲的他在这样的公共场合难得勾起了一抹笑,随即又敛上。
呵!臭丫头,回来了?
苏安希讲完话,站在高处,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对上了那双黑亮的双眼,暗自挑衅的勾唇一笑,像是在回答他。
嘿!小霸王,我回来了。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是在凝视着彼此。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甚至于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炙热的骄阳下,闷湿的微风中,所有人第一次当了他俩人生中的配角。
那天放学后,苏安希刚刚把自行车停到车棚,就被人给堵了。
“好啊你,苏安希,回来都不报告一声。”
秦瑞故意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指着苏安希,说什么都不让她过去。
“可不,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回来了也偷偷摸摸。”韩放双手叉裤兜,似要大刑伺候,“苏安希,我是谁?说不出来,你死定了。”
韩放和秦瑞跟苏安希是一年的,读小学的时候就在一个班。
现在,秦瑞还在一中,只不过跟苏安希同年级不同班,也是在开学典礼上才认出苏安希的。
韩放呢,在渝大附中,是放学回来听秦瑞这个大喇叭在传,于是两人齐刷刷的去看身边的徐彧。
结果人家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也不知道当初苏安希那丫头走了以后,谁整天提不精神来。
苏安希笑了笑,一个一个的认着:“韩放,秦瑞,没错吧?”
被点名的两人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算你还有良心。”
“从小玩到大的情谊,不敢忘。”
苏安希就怕这两人给她使坏,想当年徐彧整她的时候,这两人没少当热心观众,现在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了,她算着呢,得罪不起。
“我呢?”
话音刚落,苏安希抬头瞧去,韩放和秦瑞身后不远处的俊朗少年,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摇了过来。
“徐彧。”苏安希望着这个曾经跟她差不多高,现在高他一个头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颗颗晶莹白皙的小牙齿,语带调侃,“小霸王,三年没见,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徐彧慵懒的低眸端倪着苏安希,半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倒是没有苏安希那么的友好:“你也知道三年没见了。”
苏安希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得,马屁拍蹄子上了。
也就是僵了那么一下,转瞬即逝,苏安希瞥眼瞧见了不远处的男生女生,挺开心的朝他们挥挥手,问的却是眼前人。
“那是霍岩宗和来来吧?”
说着,苏安希一扫刚才的不痛快,直接掰开两大门神,朝着两人跑了过去:“霍岩宗,徐来。”
被叫住的两人停下脚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来人,这才绽开笑容,齐声喊道:“苏安希?”
秦瑞和韩放纷纷拍拍徐彧的左肩右膀,暗自摇摇头,纷纷投去节哀的眼神。
盼了三年的青梅不搭理他,连自家的亲妹子都跟别人更好。
人生啊!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时光的轨迹有时候总是出奇的相似,如果说上小学时,徐彧和苏安希不对付是因为单纯的讨厌,那么现在到了高中就不是用讨厌两个字能简单解释清楚的了。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搭理对方的呢?应该是没多久后的校际篮球赛。
那天渝大附中的篮球队队长拉着苏安希有说有笑。
那天校花给徐彧送水,一向无视全校女生的徐彧……接受了。
那天晚上,大院篮球场,依然喜欢互怼的两人怼着怼着真急了眼。
那天以后,两人互不搭理,一个阳关道,一个独木桥。
连大院里的小伙伴们都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至此,在一中传出了苏学神和徐校草不和的传闻。
要问这个中原因,大概,也许,可能的猜测是:苏学神瞧不上徐校草是学渣,徐校草瞧不上苏学神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是,大家都知道校草学渣是真,学神高高在上却是假。
至少整个高一年级都知道苏安希人美心善学习好,乐于助人顶顶棒。
年少时的喜欢脆弱而敏感,那些彼此暗恋的时光,那些藏在盒子里,写在笔记本里的秘密,伴随着每一个人的花季雨季。
大多数人的青春都是一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青春。
那是一场海纳百川,终将交汇的青春。
也是一场漫天飞醋,执迷不悟的青春。
而青春的吵闹不像小时候的过家家,今天不跟你玩了,明天又手拉手上学堂。
所谓的年少轻狂,大概就是大家都会打着年少不懂事儿的旗号,把别扭和矫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以至于,苏安希和徐彧到现在都还没有和好。
这场势均力敌的冷战掰着手指,数数日子,好像持续了一整个秋冬。
在学校他俩反正隔着楼层难得一见,偶尔在校园里撞见了也只是疏离且不屑的对视一眼,然后各走各路。
在大院里一群人聚一起玩的时候,两人也依然是一副你欠我钱,老子就不还的状态。
总之,看在眼里的这些发小们都知道,论持久战的作战能力,徐彧和苏安希定当是这个中的佼佼者。
发小们明里暗里的也劝过了两人,可惜效果不大,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爱咋咋地。
真正和好,应该要归功于苏安希的新同桌廖志平。
廖志平是高一下学期转来的,又一个学霸,不过是非典型性逗比学霸,人长得特别的白,瓷器似的。
跟苏安希很要好的冯小瑶说他特别像九十年代港台的那些奶油小生,纯天然无污染。
廖志平奶不奶油苏安希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冯小瑶暗恋他。
而她跟廖志平是属于学术性的战友,也可以说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于是,那会儿他们仨成了班上现代版的三剑客。
这主要还有一个原因,这三个人在全班的排名总是稳居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前三名。
后来,廖志平这号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般的人物传进了徐彧的耳朵里,他突然就有了危机感。
那天徐彧正在篮球场打篮球,刚巧一个转身就看到了苏安希跟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说个话笑得跟傻子似的,顿时那股憋的快便秘的火气蹭蹭的就上来了。
他想都没想,一个篮球就顺手就砸了过去。
篮球就像是明白主人的心意似的,专往人脸上飞。
廖志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篮球砸的鼻血长流,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徐彧砸球一时爽,没料到砸的人家血流不止,再看看苏安希横眉怒目的样子,本是得意的神情瞬间被悔不当初所替代。
这次是真过分了,苏安希估计也是真生气了。
徐彧赶紧跑过去,二话没说背起廖志平就往校医室跑去,经检查是鼻子受到重击,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多大的问题。
苏安希跟徐彧站在校医室门外,看着人来人往的学生,谁也没说话。
半响徐彧才开口:“今儿算我的错,我会负责的。”
苏安希冷冷一笑:“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地球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你好意思说我。”半年没吵架了,徐彧也来劲儿了,“你以为你是救世主,跟谁都笑,跟谁都聊。”
“我跟人那都是学习上的交流,不像你,跟人可是感情上的碰撞,特别是校花对吧?”苏安希阴阳怪气的,“也对,人家校花说话咿咿呀呀的,你们男生都受用吧?”
“什么什么校花咿咿呀呀……”
“装,继续装失忆啊……”
徐彧一听突然没怼上来,当初吵得最厉害那次也没具体说清楚谁谁谁,原来是因为校花啊?
可是,他就纳闷儿了,他跟校花也没啥交集啊!
“其实我跟……”
徐彧正准备解释,冯小瑶把苏安希叫进去了。
廖志平躺在病床上醒过来,看着站在床边像是集体告别仪式的两个人,以为自己死了。
“我不会是被天妒英才,红颜薄命,上天堂了吧?”
冯小瑶一巴掌拍过去,眼圈还是红红的,瞪他,“祸害遗千年,你就算死了也只有下地狱的命。”
廖志平醒醒鼻子“嘶”的一声,拧着眉呵呵笑问:“冯小瑶,你眼睛怎么像兔子一样红?”
苏安希一手揽着冯小瑶的肩膀,剜了一眼廖志平,“喂,差不多得了啊!”
“苏安希,我又招你了?”廖志平白了一眼苏安希。
站在门口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徐彧一下子就明白了,合着那俩是一对呢?
他走了进去,低头瞅着床上的廖志平,诚恳的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失手砸到你了。”
廖志平看着立在床边让他亚历山大的一堵高墙,瞧了瞧,看了看,眼瞳蓦地一睁,指着徐彧问:“你是高二八班的徐彧?”
“我是。”徐彧微微的点头。
“哎,你好你好。”廖志平坐起身来双手握着徐彧的手连连上下摇摆,“以后多多关照。”
“行!”徐彧自知理亏,答应的也痛快。
苏安希瞧着这一副要收小弟的模样,哭笑不得,脑子被砸坏了吧?
直到后来廖志平跟苏安希解释:“徐彧啊!渝江一中谁都不敢得罪的主,又帅又酷,有他罩着高中生活永保平安。”
当时苏安希一边写卷子一边冷笑:“人家高二下期了,你才高一下期,你脑子可能真的被砸坏了。”
那天下了晚自习,苏安希坐公交车“偶遇”徐彧,她前不久自行车掉了,还没买,就坐公交车,徐彧跟霍岩宗他们都是骑车,没想到他居然没骑车。
两人中间隔了几个打打闹闹的女生,笑嘻嘻小声说大声笑,还时不时的偷看徐彧。
苏安希在夜色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车来了。
她瞥一眼往徐彧身边不急着上车的几个女生,迈着长腿上了车,坐在倒数第二的靠窗位置一看。
呵,还在车门边被人揩油呢!
终于徐彧上来了,经过苏安希身边的座位时看了她一眼,结果人家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了窗外。
车子开在这茫茫的夜色中,道路两旁春风弄树羞,路灯昏暗惹人疲乏。
那时候的渝江不像现在,整夜整夜的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那会儿除了主干道,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寂寥无光的大街小巷。
公交车也不像出租车,直达目的地,本来一条道可以到的地儿,愣生生开出了山路十八弯的境界。
没一会儿,苏安希的瞌睡虫就被摇了出来。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一上车准睡。
睡着睡着,突的被后面的大手扯着发尾痛醒的,她腾地坐起来,揉着发酸的脖子转身瞪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到站通知响起,苏安希揉好了脖子起身,一边走一边下意识的去揉刚刚支着车窗上的脑袋。
奇怪的是,那块地儿竟然完全不痛。
一个急刹车,苏安希往前一栽,一个大力却把他扯了回来,苏安希眼睛尖一眼就瞄到了松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手心红红的,像是被什么压过似的的痕迹。
结合自己不痛的脑袋,聪明的小姑娘有些怀疑的转身,抬起头看向徐彧,张口就问:“你手怎么了?”
徐彧无所谓耸耸肩,推着苏安希往前走,“下车了。”
车门关上,从他们身后开走,苏安希直接拎起徐彧的右手袖子,迎着昏黄的灯光,抬头对上他比这夜色更黑的双眸,手心那抹红还未散去。
她心里有数,却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压的?”
“睡得跟猪一样,我倒想挪开,你得让我挪的动啊!”徐彧任由苏安希拽着自己的袖子,语带埋怨。
苏安希一听,自己睡着了不老实自己心知肚明,想到这儿,语气也缓和了很多,不再像是一直以来的冷冰冰硬邦邦,讥讽又嘲弄。
“那,不好意思啊!”
“算了,扯平了。”徐彧说完扯回自己的袖子,转身往大院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这一上车就睡的毛病,得改改。”
苏安希望着少年潇洒的背影,知道他说的扯平是什么意思,不由的一笑,跟了上去。
“干嘛不骑车?”少女清亮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回声。
“坏了。”少年朝气的重低音懒散而随意。
少男少女的声音渐行渐远。
“以后别拿球砸人,还是校队的呢,丢不丢人。”
“误伤,懂么?”
“徐彧,你这么端着有意思吗?”
“苏安希。”
“干嘛?”
“和好吧!”
“好啊!”
“那你跟我说说你跟渝大篮球队长的事儿。”
“要不你先说说你跟校花的事儿。”
“……”
倒回键公交车上
徐彧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苏安希的马尾摇啊摇的,摇的自己心更烦,刚上车那是什么眼神?
蓦地,一个急刹车,徐彧眼疾手快的拽住苏安希的书包带,往前一看,还睡的香呢?
眼看着苏安希的头要撞上车窗玻璃了,他赶紧伸出右手挡过去,小姑娘带着淡淡香气的发丝揉在他的手心,像小狗似的蹭了蹭。
徐彧勾唇暗自笑了起来,手是酸痛的,心却是软绵绵的。
徐彧喜欢苏安希除了苏安希,大家都知道。
可是苏安希喜欢徐彧除了苏安希自己,大家都不知道。
明明以为是一场单向暗恋,谁又曾料想得到,原来你喜欢的那个人那么刚好也在喜欢着你。
暑假过后,徐彧高三了,这群曾经在大院里成群结队,三五一堆的孩子们都开始面临成人礼这一关。
曾经以为高考遥遥无期,不过是未曾触及。
而今再谈,才蓦然发现,早已为期不远。
苏安希高二了,没怎么纠结选了理科,成绩好的依然稳定,徐彧高考年,成绩差的仍旧坚固。
徐彧的父亲徐承运部队里事多各种忙,经常不在家,虽然家里有李嫂帮忙顾着,可是徐彧偶尔还是喜欢带着徐来去苏安希家蹭饭吃。
这天周末没补课,徐承运却临时有事,吩咐徐彧照顾好妹妹,看了眼依然对自己漠不关心的女儿,暗自叹口气出了门。
中午徐彧又拽着徐来去苏安希家里蹭饭,饭桌上苏安希的父母问起徐彧高考志向,徐彧瞥了眼淡定吃饭的苏安希,笑道:“我这成绩能选的也不多,实在不行就入伍。”
苏安希一听捏着筷子的手暗自一顿,随即继续吃饭不答话,耳边是父亲苏执良的声音:“当兵好啊,我们苏安希要是男孩子我就让她当兵去。”
林青青暗自白一眼苏执良,看着徐彧笑道:“别听你苏伯伯乱说,当兵有什么好的啊,三天两头不着家,听林阿姨的,你底子不差,就是贪玩,这一年加把劲儿,咬咬牙就雨过天晴了。”
“当兵保家卫国,热血男儿,怎么总是被你说的一文不值。”
苏执良是真的热爱那面国旗,心里有着坚不可摧的信仰和忠诚,一听林青青这么说就不乐意了,但是又怕媳妇儿生气,语气里自然带着玩笑的意味。
林青青给苏执良夹了个菜,说道:“孩子都在,我不想反复跟你争论这个问题。”
苏安希瞧着父母这样,不由得一抬头,刚好对上徐彧的目光,她无奈的笑笑,继续吃饭。
其实早就习惯,妈妈呢要爸爸转业,爸爸呢说好了转业关键时刻又掉链子了。
这来来回回的闹,一闹就是十多年,当年闹得最厉害就是妈妈带她离开了三年,后来始终是敌不过爸爸的攻势,又和好了,带着她搬了回来。
“对了,苏安希,你以后打算考哪儿?”徐彧为了缓和气氛,转移了话题。
被突然点名的苏安希抬起头看向徐彧,她想过,可是现在面对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还没……”
“我们安希啊至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清华。”
苏安希本来想说还没想好,却被妈妈抢了话。
她看着母亲一张自豪的笑脸,随即去看徐彧,他依然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点点头,摆出一副羡慕的样子,说:“苏安希成绩那么好,考清华没问题的。”
徐彧说完放下碗,见身边的徐来也放碗了,于是笑着对苏安希的父母说:“苏伯伯,林阿姨我们吃好了,来来一会儿还要去图书馆,我们就先走了。”
“我什么时候说……”
徐来望着徐彧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彧暗自捂了嘴巴扯到另外一边。
“好,晚上过来吃饭。”林青青看着这感情非常好的兄妹俩,对他们说道。
徐彧揉了揉自己妹子的发顶,对林青青说道:“晚上答应了这丫头去吃麦当劳,就不过来了。”
徐来基本上弄明白了,暗自瞪了一眼徐彧,被无视了过去。
“那你们路上小心一点。”
“好,再见苏伯伯,林阿姨,苏安希。”徐彧和徐来一一道别。
自从那天以后,大家都能看到了一个奇景,总是掐着点上学的徐彧每天早早的就去学校了,篮球也打得少了,走在路上都带着耳机在背单词。
曾经拉着霍岩宗不是瞎侃就是去那儿玩,现在扯着人把书包里的卷子往人面前一搁,修长的手指一指,特么认真的挑挑眉,说:“给我讲讲这道题,这道,还有这道。”
夕阳下,苏安希的影子被拉的老长,她就站在那儿瞧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两个少年。
看着霍岩宗认真的讲解解题步骤,看着认真听讲,时而蹙眉时而用笔的另一头挠着头发的俊朗少年。
身后突然出现小姑娘好听的声音:“徐彧说他要考清华。”
苏安希转身,徐来站在她身后,勾着唇看了看徐彧,语带调笑,“荒唐吧?”
“是挺荒唐。”苏安希点头跟着笑了笑。
“可是他做了,我从来没见过我哥这么认真的去做一件事。”徐来顿了顿,继续,“那天听说你的目标是清华,他在图书馆里保持一个动作坐了一下午,晚上突然拎本高一的课本到我房间让我给他补习。”
“……”苏安希没说话,却心如鹿撞。
徐来见苏安希的样子,暗自一笑,继续:“苏安希,我哥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那一刻,耳畔边久久回荡着徐来说的话。
苏安希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的东西仿佛要不受控制的跳出来,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度透过颧骨爬遍整个脸颊。
她却笑了,笑的如蜜糖般甜蜜。
后来,她也加入到了改造徐彧大军中去,不得不说徐彧是聪明的,三年的功课在这短短的一年间也算是统统吃了进去。
可是,要考清华,难,难于上青天。
高考前一天,徐彧又把自己关在屋里刷题。
苏安希知道徐彧压力大,明天高考了,他这么逼自己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吃了午饭她就去找徐彧,说什么也要他陪自己出去玩,其实是为了给他减压。
玩了大半天,直到暮色爬满天际,星月流连人间,他们才打道回府。
路上,苏安希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开口:“徐彧,明天好好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徐彧自然的拽了一把苏安希,让她走里面,故作轻松的说:“我是谁,我能紧张么?”
苏安希噗嗤一笑,转眸抬头看向少年逆着光的侧脸,暗自祈愿:不求你万事胜意,万事顺意就好。
她笑着回转眼眸,继续陪着他踩着马路,一起回家。
那个时候出分数前就得填志愿,徐彧所有的志愿全部都是北京的大学,而最终他的成绩只能勉强上个二本,根本去不了北京。
徐彧的父亲徐承运一直以来就希望徐彧走他的老路,既然成绩已经这样了,勉强读个二本,那还不如去当兵。
徐彧要去当兵,苏安希八月底才知道,那天,她的心腾的一下就沉了。
炎炎夏日,徐彧出去了一整天,她就等了她一整天,天快黑的时候徐彧才回来。
苏安希在大院门口处徘徊着,一抬眼瞧着往这边走的少年,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你去哪儿了?”苏安希上前就问。
徐彧看着苏安希一脸的焦急,勾唇一笑,却反问:“等我啊?”
苏安希点点头,“我听说你要去当兵?”
“我爸希望我去当兵。”徐彧承认。
“那你呢?”
苏安希急切的盯着徐彧,希望他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徐彧双手抄着口袋,带着慵懒的步伐往大院里走,没回答。
苏安希小跑跟上去,有些愠怒,“问你话呢!”
两人走到拐角处,头顶那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盖住了两人的身影,徐彧停下脚步看向苏安希,看的很是认真。
“那你呢?”他却用她的话问她。
苏安希没料到徐彧会这么问,愣了一愣,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你先别管其他的,我想过了,你复读的话,以你的能力明年一定能考上重本的,要不,复读吧!”
徐彧低头盯着苏安希,听他说完自嘲的一笑,“就算我复读,也考不上清华,苏安希,我也得面对现实不是。”
“你到底怎么了?”
苏安希总觉得徐彧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通了。”
苏安希听到这里不知为何眼睛烫的她眨不动了,好像里面有滚烫的熔岩要流了出来,嗓子也发着紧,像是失了声。
徐彧见苏安希不说话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下手,转身走了。
“徐彧。”苏安希在他身后喊着,跑过去挡在他面前委屈巴巴的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徐彧定定的低头瞧着苏安希,似在思考,又像是在斗争。
苏安希永远都记得那天,将黑未黑的天幕下,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站在香樟树下,看了她好久好久。
久到天荒地老,久到海枯石烂。
直到他说:“我想要你喜欢我。”
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别多,一整夜狂风暴雨后,仍旧不见降雨量往回收的趋势。
这样的天气加上这样的地理环境,看着这片片朦胧的山脉起伏不定,院长的意思是不宜出行。
院长的意思大家都懂,方泉市乃至于下县乡镇都是山挨着山,河隔着河,这雨前几天就下了好几场,现在又开始了。
一直下下去的话,说实话,可不是个好兆头。
廖志平端着早餐盘找到了坐在一边安静吃早餐的苏安希,两人今早各忙各的,他还没逮着机会跟她说话。
宿醉加上心里有事,差点给人诊断错误,果然醉酒误事儿,误事儿啊!
苏安希掀了掀眸子瞧了眼在她对面坐下的廖志平,淡淡的问了句:“酒醒了?”
“苏安希。”廖志平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人,确认安全,往前凑着朝苏安希勾勾手掌,“过来过来。”
“你搞什么?”苏安希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廖志平,没搭理。
廖志平又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近乎气声:“我问你,昨晚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安希嚼着包子皮,漫不经心的问:“什么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