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清清楚楚。”我肯定地说。
“那你当时怎么不跟爸爸说呢?”他说的是“不跟爸爸说”,而不是“不跟爸爸妈妈说哦”。
“我当时说了您能信吗?”我笑着问他,“现在我是长大成人了,当时人微言轻啊。”
“那……这么多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来,我的心中除了恨我的继母,就是恨我的生母。恨我的生母不言而喻,眼下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我的继母仍然是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我实在无意挑拨离间。何况,听许庆晨说,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彼此折磨得够痛苦的了。
“您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打根儿里不懂事、任性、爱惹事。”我自暴自弃地说:“所以这些年,就算委屈,那不也还是我自己的错吗?”
“是爸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他却突然这样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受了什么(他知道的)委屈呢?
“你妈妈,我是说——生了你的那个妈妈,她是爸爸抓不住的云。如果你的爸爸再有魅力一些,再成熟一些,或者你早一点来,她就不会走了,我们就会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了。”
“……爸爸,你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怪不得他老婆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呢。
“我是怎么想的,都不重要。”
“她说,你有没有跟许庆晨的妈妈在一起背叛她,她不知道,也不关心。所以你这……两个女人,有没有重叠啊?”
如果我再年轻哪怕两岁,问出这话我爸估计也要生气,但现在他终于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成年人来看待了。他没有生气,只是被我问得十分羞赧。
“男人……确实是有男人的弱点。”
果然……我在心里暗暗吹了一声口哨。
“当时我很痛苦。”我爸说,“你妈妈给了我很明确的信号:我配不上她,我们过不下去了。我们的关系和一般的男女不太一样,这当然是因为她和一般的女人不同。我知道,如果她还想和我在一起,那么即便我出轨她也不会在乎。可我们最后还是分道扬镳、形同陌路,这也和我的出轨没有任何关系。”
听起来像是借口,可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许老师对我讲述这一切的时候,态度是多么平静和淡泊。她的心一点一点远离,除了自己的感受之外,她不在乎其他的东西。她自信而又理智,反而是那个算计着结婚证、算计着第三者、算计着丈夫的心的女人,实在是可悲极了。
“她可真可怜。”我脱口而出。
“你说谁?”许老师显然是没啥可可怜的。
“我说许庆晨的妈妈。”我说。
“她呀……就是一个小孩子。”我爸的表情变了,刚才聊着许老师的时候,他眼中满是深情和郁色,正如许老师所说:他是一个忧郁的男人。可现在提及了他的妻子,他又皱起眉头显得很不耐烦。虽然如此,语气却奇妙地轻松了起来。
“都四十多岁了还是小孩子呢,”我笑。
“小孩子跟年龄没关系,我都觉得奇怪了,她怎么永远都长不大。”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还是爱上她娶了她吗?”
“是,她二十几岁的时候特别天真烂漫。”
“爸,给我讲讲吧,你和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