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想过我竟然有跟我爸敞开心扉聊天的一天,更没有想到聊得居然都是他的爱情经历。而眼下在家里洗碗的那个焦躁不安的女人,肯定也没有想到我们在聊她。
在我爸最痛苦的时候,认识了她。她还是个大学生,长得美丽不必提了,她特别天真,而且特别娇憨可爱,在她自己的大学里,是女神一般的存在。可她却死心塌地地爱上了我爸。她爱得没有自尊,像一条小狗一样黏着他,撒娇,摇尾巴,只要一点点抚摸。
如果是在我爸和许老师闹别扭(或者是搞对象)之前,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美少女粘在他身上,他可能看都不会睁眼看一眼。可许老师不但伤了他的心,还把他作为男人的自尊踩入了尘埃。生命中的两个女人,一个不闻不问地远赴欧洲,一个每天都笑容满面地在办公室外面堵他。人心中有空洞,就难免会被不可思议的东西填满。
他失控了,过度的痛苦使他饥不择食。他把不谙世事的美少女吃干抹净,没有她的安慰和温暖简直一天也撑不下去。他们同居在一起,无论如何,作为一个道德正派的人,既然与前妻感情破裂了,那结婚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前妻就比他小很多了,继任比他小得更多。作为年长的丈夫,照顾她们、宠爱他们,是他必须要做的事。说到这里,我要说他对自己的现任妻子从来没有爱过也不足为奇,可我又觉得不然。
许老师就像他的梦想,是艺术、是电影、是礼堂里的交响乐,可他的妻子是棉被,是羊毛袜子,是冬日的热巧克力,是每天每秒给他温暖的人。交响乐不听也不会死,可他现在话说得这样无情,对身边的人也实在是不公平了。
听他讲完了故事,我想了很多,可我没有说什么。
她的生活自己去纠结吧,他们的关系自己去梳理吧,和我有什么相干。
“爸,许庆晨期末考得怎么样?他死活不跟我说。”
“一塌糊涂。”我爸吐出这四个字,脸上带着无能为力的微笑。
“英语考得怎么样?”我在家听他吼叫,已经越来越流利了。
“英语?连及格都不够。真是不明白,你小时候也挺不听话,但成绩一直都不错啊。”
“许庆晨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说。
我爸没有接话。这句话对他来说可能过于震惊,他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知道我爸一直都是怎么想我们这两个孩子的,怎么管也管不好,怎么打也打不老实,他渴望我们都无比优秀,偏偏又一个比一个差。可是他怎么能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么好的生活条件,这么好的遗传条件。
“爸,我要是……说句混账话,你能别打我吗?”
“别闹。”我爸沮丧无力地说。
“我觉得许庆晨之所以成绩不好,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追根究底都是你的错。”
“……”我爸又没接话,也没打我。他脸色非常难看,可人家古人早就说了,子不教父之过。
“爸爸,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平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才愿意这样平等地跟我聊天,但其实我和许庆晨没有任何区别。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有自己的独立意志,不只是你的儿子。你愿意这样跟我对话,我特别特别开心。如果你能这样对待许庆晨,他一定会高兴的。说不定整个人都会变了。”
“我又没有怎么……”他说了一半,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是一个标准的严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