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请二位稍等一下,我还要给小英讲一下今天的画。”

小英与老师一起坐在画板前面,我望着她的背影。一开始还是僵硬的,逐渐随着老师的讲解,她的肩膀放松下来。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开始改画,她全身心地专注于画笔和线条了。

讲了很久才讲完,最后老师对她说:“进步很大,之前的平静期熬过去了,恭喜你。”

小英对老师笑着,很开心。可等她想起我们俩还站在她身后,她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您好,小英今天的课结束了,可以回家了。”许老师笑盈盈地对我们说。

“老师,我想跟你谈谈。”之前的任何画面都没有触动我前妻,她摆出了相当职业的一副微笑,对老师开口。我看到小英捏起了衣服的下摆。

“那我们坐下谈吧。”

在画室的一张桌子前,四个人姿态各异地坐定,我的前妻率先抛出了一个问题:“许老师,你有孩子吗?”

我抽搐了一下。据我所知,许老师未婚也没有孩子,这个问题实在是不礼貌。

“有。”谁知许老师十分淡定,就这样坦率地回答了她。

“我想问问您,您现在是一个教画画的,您的孩子如果也想学画画,您会让她学吗?”

正在我痛苦地纠结于“教画画的”这个词的时候,许老师已经淡定地回答了。

“会。”

“您也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教画画?”

我不知道许老师的孩子是什么情况,应该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吧。但许老师已经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她温和地问:“我听得出,您不赞同小英学画。”

“当然。”前妻高傲地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前程。”

“所以您现在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希望她退课,专心学习。把时间都用在有用的事情上,不要虚度光阴。”

“我们这里的课程跟外面那些补习班不一样,随时都可以退。”许老师仍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如果孩子本人有意向继续学下去,我当然希望能通过跟家长沟通来尊重孩子的选择,但是毕竟钱是家长花得嘛。”她轻松地笑了一声:“所以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监护人手里。”

这话说得很妙,前头都在说家长,到这里却用了监护人这个词。

我前妻脸色一白,可她也许觉得我们不会把自家的情况往外瞎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正要详装无事坚持退课,许老师已经开口问我:“吴先生,您怎么看呢?”

“我答应了小英坚持让她学画。”我简单地说。

“太好了。”许老师笑得挺开心:“那咱们就下次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