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我笑了。他们已经在一起十多年了,几乎比我与许宏斌在一起的时光还要久了。我们从没与孩子一起生活过,如果如许宏斌所说——有了孩子才是一个真正幸福的家,那么他们的家肯定要比我们的要幸福得多。为什么她还是这样没有自信?

我虽然并没有什么兴趣解释,可毕竟看着一个人在我眼前这样痛苦,我的心中有些不忍。我告诉她,不需要担心有没有别的女人在想着自己的丈夫,自己在生活中过得幸福就够了。

“你为什么不再结婚?”她突然地问我。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纳闷地问。

“不要装傻了,你不结婚,不就是为了他吗?有意思吗?如果不是你耍心眼、装潇洒,也不会把他推出来。现在你又苦苦地等着他,有意思吗?”

她努力地故作镇定,渴望能把自己的姿态摆得自信又尖锐,可在我眼中,满满都是可怜。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把他推出来,他不会和你在一起?”我这样问,原本是想告诉她:他们之间与我无关,想叫她放一百个心,谁知话说了一半,她勃然大怒。

“许汝贞,你少自鸣得意了。你以为你当老婆当得好吗?你做老婆要是有我一般的合格,你的丈夫也不会深夜哭着向我诉苦,哭诉说如果他的女人像我一样可爱该有多好。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没有结婚根本就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我太小,还不到法定结婚的年龄。无论是性格还是年龄,我有太多优势。最适合他的那个人只能是我!只有我一个!”

她几乎歇斯底里,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失控的姑娘。

吼完这番话,她却突然娇弱地啜泣了起来。我手足无措,难道她想要我安慰?

这时,有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小雨,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许宏斌赶来了。他满脸慌张,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赶到她身边,也许是顾忌我在场(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要顾忌我),一时没有碰她的身体。可她已经羸弱地哭倒在他怀中。她哭得说不出话,却不像真的悲痛欲绝那样狰狞,哭得极为柔美。如果我不知道前头她说了什么,只会被她这个哀哀戚戚的样子打动。

虽然如此,许宏斌到底没有对我发难。也许他太过了解我,知道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没什么,许老师。”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柔柔地倾诉着,如果不仔细去听,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只是担心悠悠。是我的错,我不该来。”

“不要这样说。”他的声音十分温柔,是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你对悠悠好,没有人比我更懂了。没什么不该来的。”他停了一下,仿佛给自己打了打气:“你是悠悠的妈妈。悠悠的妈妈来见见悠悠过去的老师,有什么不可以?”

“是我丢脸了。”她含着温婉的微笑,轻轻地逝去自己陶瓷般美丽的脸蛋上水晶一般的泪珠。这样的举动和这样的微笑,我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们两个莫名地对着我客套了一番,便彼此搀扶着离去,倒像我是什么劫难一般。可我想了想,又觉得奇怪。过去许宏斌曾经对我说过,我像阳光化成的鸟儿,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在我们的婚姻中,他总是不自信的,总在担心有一天我会离开。现在,他已经是颇有地位的人了,业界谁不对他毕恭毕敬。可他与妻子在一起,却还是显得没有自信。

或许他觉得自己的妻子太年轻、太漂亮?我不知道,但他实在是一个奇怪的人,他们两人,也实在是一对奇怪的夫妻。

至于她问我为什么不再结婚,实在是与这一对奇怪的夫妻无关——我没有再爱上谁。身边男人来来往往,说实在的,也并没有谁来追求我。我不是在等人追求,如果遇到我会爱的男人,我自然会主动去追求——可这样的男人到底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