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许宏斌已经转到高校做了教授,再过几年,他便成了那个学校的副校长。也许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是十分身份高贵的人。可又过了几年,他又偷偷来找我。
我觉得好笑,拿问过他妻子的话来问他:“你这样来找我,你妻子知道吗?”
他笑得自嘲。不知他原本又想对我叙述什么衷肠,由于我这样问他,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在他们的女儿十岁的时候,许宏斌寄给了我一张她的照片。这张照片我一直留在我最心爱的一本书中,每次翻阅就能看到。
他说她长得像我,实在是没有胡说。她才十岁,已经很像少女时的我了。我与许宏斌相爱时的模样,延续在这个女孩子的身上。看到她,我便仿佛回到了那些时光、那些在回忆中变黄的阳光之中。
可是仔仔细细地望着照片中女孩子,我感觉得到,她并不像我。她并不是在江南水乡的田埂上肆意奔跑着长大的少女。她穿着的那件光华闪耀的绸缎连衣裙,也绝不是我在那个年龄能穿的。她长发柔顺,面孔乖巧,浑身没有一点错处,就像她父亲的那位妻子——我该说像她的母亲。
你过得好吗?有时候我会轻声这样问照片中的少女。
她小学快要毕业,即将升入初中时,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到她要上的那个学校去做老师。
对我而言,名利没有什么了不得,一样只是教孩子画画而已。在更小的年龄发现更多苗子,岂不是有趣?我这样做了,许多人都不理解,不过这也没有关系,我并不是为了要别人理解才这样做的。
于是,我便在课堂上见到了她。
她漂亮、张扬。总是和一群女孩子混在一起。她上学时,戴耳环,涂着奇怪颜色的指甲油。在各种颜色中,我觉得深蓝色是最适合她的。她不喜欢画画,我想——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母亲,恐怕也不愿让她走上画画这条路。
可是,课间时,她叽叽喳喳,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在我的课上反而十分乖顺可爱。她热诚地望着我,听着我讲的那些东西。
就这样过了三年,她毕业了。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看过了她,知道她是一个走在正道上、很不错的孩子,这就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来这里教书的事有谁帮我隐瞒着,总之,在孩子毕业之后,她母亲才找上我。
她已经自己生了一个孩子。生育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改变,她几乎还是那样孩子气的气质——若说是成年女人的狠厉和琐碎,她在那样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可岁月到底给了她一些沉稳,或者说,做了真正的母亲,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我不再更多地分析,总之,她没有喊叫,也没有口不择言。她只是冷冷地问我想干嘛。
“这是什么意思?”我实在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孩子是你不要的,现在又要抢回去?”她嘴角噙着冷笑。
“你怎么会这样想?”
可她反而恍然大悟一般:“哦,抢孩子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