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吴英卿

第一节

我的前妻突然从英国回来,已经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她都住在我们家里。

按说我们已经离婚许久了,她又住进我们家里,实在是很奇怪。虽然原来我们住的房子岳父岳母已经卖掉了,可岳父母家也住得开。道理是这样,可她就这样拖着行李大喇喇进了门,我和女儿也不敢说什么。

那一天,她回来了,进了家门。我和女儿目瞪口呆,一言不发,简直就像被变成了石头。

她信步走进房间。我能看到她在用尖锐的眼光四下打量。

如果她提前说一声要回来,我和女儿可能会趴在地上、角角落落、沟沟缝缝,用消毒剂好好地打扫一遍。可她搞这样的突然袭击,我们两单独生活最原始的面貌就这样展现了出来。

原来我们还住在这个家里的时候,她和幼小的孩子住在大屋,我一个人住在小屋里。我看着她往里走的样子,心想这肯定是要住下了。可现在大屋是我在住,难不成我们做夫妻时额分居多年,离了婚反而要同床共枕?

她把脑袋伸进了大屋。

我一个人住,早晨来不及时,就不整理床铺。换下来来不及洗的衣服也经常随手丢在床上。她只稍稍看了一眼,就仿佛眼睛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脑袋。

接着,她就朝隔壁的房间伸出了手。

我看了一眼小英。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给了我一个急迫的求救的眼神,可这个眼神转瞬即逝。她可能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可抗力,我呢,自身难保。指望我能保护住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个现在是小英的房间。”我不能让女儿失望。

这句话虽然意思很明显:请你不要进去,但前妻不明白。她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我只能赶紧冲过去,一把揪住门把手:“这个是小英的房间。”

她的手连同门把手被我紧紧攥住,震惊地抬头看着我。

“你还是睡大屋,我给你收拾出来,我就睡在客厅里。”

说着我虚扶着她,把她恭恭敬敬地迎进大屋,一边在背后给小英打手势,让她赶紧回屋。

小英鬼鬼祟祟地溜回房间,极其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又尽可能用最轻最轻的手法把房门锁了起来。

然鹅这个锁门的声音连我都听到了,明察秋毫的前妻怎么可能听不到呢。她听到这个声音,就像中弹了一样抖了一下,然后不可置信地扭过身子,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紧盯着小英的房门。

这眼神中蕴含着悲愤、不敢置信、极度的失望,可能还有无上的尊贵被侵犯的愤怒,总之充满了力量。我猜隔着门小英也能感觉得到。

这样的眼神,使房间都变冷了。我在这氛围中,蹑手蹑脚地收拾起我的脏衣服,不知所措地胡乱塞进柜子里。

“我……我给你换干净的床单。”还好干净的床单是真的洗得挺干净。我笨手笨脚的忙活着,不敢看她,所以不知道她到底是还杀气腾腾地盯着小英的门,还是杀气腾腾地盯着我呢。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她都不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以前任何家务,我笨手笨脚地做了,她会极不耐烦地劈手夺过去,连带着劈头盖脸的数落。可她也不是一个客人,不必要客气,没必要伪装。所以浑身散发着极其犀利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