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跟我联系?”

联系了能咋地,正如此刻我无话可说,她又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嗨,我现在24岁了,身高163,体重55公斤,哦对了,体重这么重是因为我怀孕了。我也要当妈妈了。”

你想知道这些吗?

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曾经你也是像我现在这样,大肚子挺了九个月,然后费劲力气把我生了下来。这一切对你来说可能已经受够了,给了你这个大肚子的那个男人,你也受够了。连大带小地抛诸脑后,有什么不对?

我都懂啊,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你把我丢在这个家里,无论我快乐还是不快乐都是一个真正的家。有房子,有饭吃,有父亲也有母亲的那种家。如果你曾经有过一秒为我考虑,可能也会觉得这样对我更好吧。可能孤身一人离开这一切的你,连这些也不能给我。

这一切的猜测都已经是最好的,如果真的开口问了,还可能会更糟。为什么要给自己添堵?既然想得清清楚楚,又为什么睡不着?

在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我还是有小小的好奇。

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在怎样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一样,鼻子上有浅浅的麻子,一般都看不见,只有接吻的时候才能被人看到?

我这么尖刻、冷漠、微小的仇恨永生不忘,是我生长的家庭给我的,还是你给我的?

我想听一听你的声音,想看你看你的头发。想摸一摸你的手指,是不是也永远热乎乎的。

这个小小的好奇就像巨大的蚌壳厚厚的肉里一个砂子那么大的小珍珠,不去碰它,尚可假装不在。可知道它在那里,就难受了,怎么也忘不了了,睡不着觉了。

凌晨两点时,我抓着手机,哆哆嗦嗦,心想:多大人了,多大点事儿,问问怎么了,手机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可凌晨四点时,我还是没能发出任何一个字。

“万一不是她呢。”

“万一不是她呢。”

“万一不是她呢。”

四点五十分,小鸟们开始欢叫。我爬下床打开窗户,天光浅蓝,风儿清凉。躺在床上,孕期的燥热蔓延四肢。两条腿都伸出被子之外,清晨的风儿吹拂着,终于睡着了。

醒来时,是早晨九点。

黄河上班去了,留了早饭给我。我睡眠不足,脑袋昏昏沉沉。那11个数字牢牢刻在脑内,一想起来就犯恶心。

中午,许庆晨给我发了个微信,问:“怎么样?”

问个屁啊!!!什么怎么样?!?!?!

我气急败坏,回复:“烧了。”

老老实实过了一下午,差不多是他放学的点儿,给我打电话。

“姐,真烧了?”

“干你屁事。”我憋着神龙巨火。

“不然……我帮你问问?”

“干你屁事!!!!!!!!!!”

许庆晨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他给我的小纸条只是摘抄版,他自己居然还留了。留这玩意干嘛啊,我质问他:难不成是你妈?!他说,我好奇啊,我想知道什么样的妈妈能生出你这种泼妇。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是,黄河下班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许庆晨跟我说了。”

我当场就把手里的遥控器砸了,指着大门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