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俗话说:我弱我有理。事实证明,很多事你再怎么努力地表达身边的那些破人也不服,除非用健康来抗议。

如此焦躁、暴怒、失眠一周之后,我患上了孕期高血压,住院了。事已至此,我亲爱的丈夫和弟弟才终于慌了。

我没有钱,去不起高级的私立医院,从最开始建档就是黄河在普通的三甲医院帮我办的。住了院,条件很差,伙食也烂,医院怕麻烦,每天探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孕妇们如坐牢一般,都盼着每天一小时的探视,只有我乐得清静,反而探视时间恨不得尿遁。

“姐,我错了,真的。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别人家来探视的都是丈夫或者父母,只有我床边每天蹲着一个黑漆嘛唔的小男生。

“我不应该招你。”

“你怎么招我了?”

“我不应该瞎翻我妈手机找你妈手机号,更不应该告诉你,更不应该联系……”

滴滴滴……

我身上戴的24小时血压监测开始运作了。

“许庆晨你再说一遍。”

“我不应该瞎翻我妈手机找你妈手机号,更不应该告诉你。”

“接着往下说。”

“没了。”

“许庆晨……”我凑近他黝黑的半透明的耳朵,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虽然你现在就在医院里,但是我可以让你挺不到医生赶来,你信不信。”

“你看啊,”许庆晨没有求生欲了,他好死不如赖活着地说:“你又不让我说,对吧,我说了你又进医院了,完后你又让我说,你到底想让我咋地。”

气死我了,不废话吗,我当然是希望你啥也别做啊,你都做了还不说你是不是疯了?!

“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了,姐。”看我脸色青紫,许庆晨准备溜走。

“还有半个小时。”我坐如钟。

“你表坏了。”

“你不想活了吧。”

“……真不是我,是我大哥,是我大哥。给她打电话的,也是我大哥去跟她见面的。”

我闭上眼睛,高高地抬起头。

我肚子里的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疯狂飞踹起来,一脚接一脚踹在我的心脏上。

“别踹了。妈妈要死了。”我对孩子说。

其实我不太记得许庆晨说了什么,他很慌,跟我说的时候又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想要讲得一点细节都不拉下,于是就毫无重点,洋洋洒洒,讲满了半个小时。

由于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黄河给这位深更半夜被我母亲打电话骚扰的人士打了电话,首先确定是女的,接着又确定了确实是我父亲的前妻。问及是不是我的生母,对方表示不便明说。约了一次见面,见了,是一个很优雅的女士,也很温柔,跟我不一样。

最后一句话可能是许庆晨补的,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