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我不需要给黄河使眼色,只要气急闭眼就够了。

黄河撂下筷子郑重地替我劝许庆晨:“你听好喽,你想去什么寄宿学校,想中考考得多烂,哥不管你。你在别的科目丢人,可不能在二老那儿给我英语丢人,听见没有?!”

我……

打游戏这个事真的很神秘。比如我们正常做一件事,只要不是工作,是很难连续不断持之以恒完全不厌倦地做下去的。但是打游戏就能。

黄河带着许庆晨溜溜儿打了五个多小时游戏,午饭收拾好了,歇完了我又准备做晚饭,晚饭做好了,我正要扯嗓子骂人,只见两人偃旗息鼓,掏出本子,居然开始讲今天遇到的生词、固定用法和语法错误。

“骂人你光会st丢不丢人啊,这些都是日常可以用来骂人的短语,下次尽可能换着用。”黄河严厉地说。

我……我弟弟还不到15岁啊,苍天。

吃完饭,许庆晨陪我出去遛弯。我肚子虽大,走路还算利索。月份大了也没什么不舒服。

“姐,你搬走之后,家里不一样了。”

“嗯?哪里不一样了?”

许庆晨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在打腹稿。

“我妈经常跟爸吵架,一开始还藏着,后来吵到客厅里了,我终于听见他俩在吵什么了。”

他俩居然在吵“我是不是老了,你才跟她那样”。

我很震惊。她不是最最温柔贤惠的吗,她怎么会像一个泼妇、像一个怨妇?难不成我爸真的在外面有人了?原来糟糠之妻看不顺眼,换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如今年轻的也老了,再准备换一个小妖精?

“你分析爸外头有没有人?”

“不可能。”许庆晨斩钉截铁:“他搞不清楚我妈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是不是最近照镜子自己觉得自己老了……”

“哦……”许庆晨瞪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她最近确实是经常照镜子来着,还总问我:妈妈老了没有,妈妈是不是长皱纹了。”

打那么多针皱纹自然是绝对不可能长得出来的,每天的面膜保养品成吨糊在脸上,红枣银耳燕窝塞满肚子,气色也是差不了。可女人可能无论怎样都能看得出自己老了。尤其是当自己心里觉得自己老了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

许庆晨说,说得犹犹豫豫,我说你说呀,催了几次他才开口:“她半夜偷偷打电话,和人吵架。我大概听到的是:你别装了,装了20多年圣母你不累吗,这样的话。”

奇怪,这是在跟谁吵架?装20多年圣母的人不是她自己吗,难不成精神分裂了跟自己的第二人格吵架呢,可突然,电光石火之间,有一个念头闯入我的大脑。

许庆晨显然早已想到了这里。“我……偷翻她手机,把电话号码记下来了。”

14岁的少年递给我一张纸条。

“你想要就收着,不想要就烧了。算我多事。”

熊孩子确实多事。也怪我,人家犹犹豫豫要不要说,还不是我催他说的。

我没有跟黄河说,把这个字条藏在兜里,想要永生忽视之。可无论我的理智怎样喧嚣,身体是诚实的。

我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觉又不能吵醒黄河,我实在实在不想拿这个事来找他商量。一个人躺在床上,气得肚子胀气。

我找她,能说啥?

“嗨,我是你亲生的女儿。”

然后呢?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因为不乐意跟我父亲一起过了呀。

“你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走?”

一个单身女人不乐意一个人带着孩子有什么可指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