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黄河没有坐。他先拿了一大堆礼物,一一交给我母亲,然后恭恭敬敬地问我父亲是不是还没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许老师,小黄来了。”

我母亲在家里长期叫我父亲是“许老师”。我父亲叫她“太太”。表面作得一派相敬如宾。

父亲从书房出来,毛背心,笔挺的衬衫,猛一看跟他平时一样。但我知道其实是不一样的。他谨小慎微地做了精心的修饰,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可怕。

一见到他,黄河如五雷轰顶。他缓缓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含着悲愤和恼怒。

可他极快地冷静下来了。我还真挺佩服他。

“许教授您好,我是悠悠的男朋友,我叫黄河。您教过我的,您肯定不记得我。悠悠不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我只能给您带了一些茶叶。”黄河笑容可掬。

“我记得你。”我父亲缓缓吐出四个字,简直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

“都快坐下来吧,咱们准备开饭了。孩子们也可以上桌了,来啊,来啊。”我母亲飞扬着轻飘飘的裙子跑去厨房里看阿姨菜做得怎么样了。

“孩子们”乖乖地都站起来,过来坐成一排。许庆晨坐在其中,宛如一块黑炭。虽然确实另外两个都比他白——尤其是那个叫小伟的小男孩简直是白得能掐出水来而且脸蛋还红红的,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掐他一把——但是许庆晨也不黑。黑的是他的气场。

阿姨做的菜彰显大家风范,鸡鸭鱼肉好像要撑死在座各位。一家人坐下来——阿姨照例躲到厨房去吃饭——我母亲就和蔼可亲地开口了:“小黄啊,悠悠什么也不跟我们说,你介绍介绍自己吧。”

“是,阿姨,我叫黄河。”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局促不安地挠头:“突然说介绍自己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了。不然您问吧,问什么我都说。”

“你刚才说你以前是许老师的学生?”

黄河点头称是。

“毕业之后在哪上班呢?”

黄河报出他刚刚入职三天的那个游戏公司的名字,最低等的职位名称,还有月薪和福利。

“年纪轻轻的,挺能干。哦,你多大了?看起来跟悠悠差不多大吧?”

“我21岁。”黄河笑着说。

“才21岁?怎么就……”

我母亲看了我父亲一眼,我父亲眉头都要拧出渣来了。

“是,我年龄是小一点。不过既然要跟悠悠结婚,我就得赚钱养家,所以就退学了。我心理还是比较成熟的,比悠悠成熟。”黄河说着还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我的手,以示宠爱。

“看得出,看得出。我们悠悠一直都跟小孩儿似的。”我母亲也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以示宠爱。

我狠狠地把手从黄河手里抽出来,揪鱼刺。

“是你的学生呢,许老师。”我母亲娇滴滴地对我父亲说,示意他下场。

“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我父亲被娇妻看了一眼,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