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沈寻刚刚准备睡午觉,何佳便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去逛街。她二话没说便答应了。毕竟,何佳能走出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收拾好出门的时候,沈寻啰啰唆唆地交代了徐婉一大堆。徐婉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沈大娘,你好啰唆。”
沈寻站在门口,笑着说道:“你乖一点儿的话,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买蛋糕。”
“那你别食言。”徐婉说出这句话,又有些懊悔,居然被一块小小的蛋糕收买了。
两个好姐妹约定在公园见。沈寻到的时候,何佳已经先到。她的脸色微白,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脸上的笑也像从前一样那么明亮。
沈寻小跑过去,挽着何佳的胳膊,问道:“今天你怎么有空约我逛街?”
何佳略微皱着眉头道:“我妈什么都不让我做,太无聊。她说反正家里的钱也够养我好几辈子了。她还絮絮叨叨地说帮我安排相亲,我受不了才出来的。”
“你这么优秀还用得着相亲吗?后面等着追你的人不知道排了多长的队伍。”
何佳“扑哧”一笑,道:“你好会胡扯。”
两个人说是逛街,全程却只有沈寻在挑衣服,何佳也没什么心思。最后两个人找了个咖啡馆坐着,叫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甜品,悠闲地喝起下午茶。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浓浓的暖意。
何佳端起咖啡,语气随意地问道:“最近你和徐瑞天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亲吻?”
“小佳,你好坏。”
何佳笑着不说话。
沈寻老老实实地说道:“他就抓了一下我的手。”
“没了?”
“没了。”
“该不会是徐瑞天老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沈寻的脸微红。
何佳继续打趣道:“天哪!你们两个发展得这么慢,非要等到七老八十才开始谈恋爱吗?”
“顺其自然吧。”
“我真是佩服你们两个人,啧啧。”
说实话,沈寻从来没想过要跟一个比她大一轮还多的人谈恋爱,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她还是比较喜欢徐瑞天和徐婉一起来吃饭的那种感觉,很温馨。
两个人正絮絮叨叨说着话,忽然不远处响起一声尖锐的声音,“何佳,你居然还有脸坐在这里!你知不知道,都是你害得我弟弟住院了!”陆挽霜一边不顾形象地大声骂着,一边踩着高跟鞋,快速走过来。
何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说什么?”
“是不是你派人把我弟弟的腿打断的?是不是你?”陆挽霜情绪激动,差点儿朝何佳扑过去。
何佳一脸木然,“我什么都没做,你别冤枉我。周鹤轩得罪的人不止我一个。”
大概是何佳麻木的表情刺激到了陆挽霜,她直接抡起手,想朝何佳打过去。沈寻急忙站起,阻止陆挽霜,冷言道:“这一切都是你弟弟周鹤轩咎由自取。若不是他那么过分,能有那样的报应吗?”
陆挽霜大声吼道:“医生说我弟弟的一条腿再也不能复原了!他变成了一个瘸子!”
何佳瞪大眼睛,非常惊讶,沈寻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你做的,还会有谁!”
“陆挽霜,这一切都是报应。”何佳硬起心肠,冷声说道。
陆挽霜面目狰狞地上去掐何佳的脖子。何佳也不示弱,去扯陆挽霜的头发。两个人在咖啡厅的地上撕扯着。沈寻也上去帮忙,这儿挨了一拳,那儿受了一脚。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有人报了警,三个人一起进了警察局。陆挽霜头发脸上全是抓痕,何佳也好不到哪儿去,沈寻胳膊上被抓出了好几道血痕,衣服也撕破了。
警察教育道:“你们几个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打架。”
何佳略微不满地指着陆挽霜,道:“是她先动的手。”
陆挽霜把头转到一边,冷哼了一声。
沈寻则是点头哈腰道歉道:“不好意思,警察叔叔,以后我们再也不打架了,保证当个好公民。”
警察冷哼一声,表示不吃这一套。
最后,警察让家属来领人,徐瑞天来到警察局,被警察教育一番后,便可以回家了。
沈寻跟着徐瑞天出来的时候,刚好遇见黎昕来接陆挽霜。
黎昕和徐瑞天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沈寻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黎昕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径直去了里面。她的问好堵在喉咙里,有些噎人。
徐瑞天一边语气酸酸地说道:“别看了,年轻的帅哥已经走了,只剩下我这个老帅哥了。”
这语气瞬间把沈寻逗笑了。
何佳在一旁看不下去,道:“我先走了,你们两个慢慢腻歪。”
“那周鹤轩那边……”
何佳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先回去问问我妈。”
在回去的路上,沈寻脑海里想着何佳说两个人发展缓慢的话,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徐瑞天的手上。怎么办?她突然好想上去牵一牵那宽厚的手。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后,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徐瑞天忽然转过身来,抬起手,笑着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我的手,我借你牵一下。”
沈寻的脸突然红了,急忙往前走了两步,嗔怪道:“谁想牵你的手了?”
“我想牵你的手。”徐瑞天说着话,主动将沈寻小小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徐瑞天的手掌宽大而暖和,让人觉得很安心。
沈寻小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牵别人的手。”
徐瑞天咳嗽了两声,道:“你是我牵过手的第二个女人。”
“第一个是顾卿吗?”
“是小婉。”
沈寻原本快要沉下去的心忽然浮了起来。
“沈寻,你跟了我会不会觉得很亏?”
“你那么帅,那么有钱,我怎么会亏?”沈寻笑嘻嘻地说道。
“以后我要是走在你前面,你会怎么办?”
沈寻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我会拿着你的钱胡吃海喝、包养小白脸,把你硬生生气到活过来。”
听到这些胡说八道的话,徐瑞天连连笑着摇头。“失算,失算。”
“货物已经接收,概不退货。”沈寻摇头晃脑地提醒道。
“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好了。”
两个人笑笑闹闹,一路走了很远却浑然不知。那嬉笑的声音隔了老远就能听见。
神啊,这大概就是幸福了吧。
3
何佳还是打算去医院看看周鹤轩。她自己没胆子,非要拉上沈寻。周鹤轩被打,是她妈妈找人做的。她回去问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妈妈眼睛也不眨地直接承认:“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他害我女儿难道还不允许我打断他的一条腿吗?”
何佳顿时就急了,道:“妈,你怎么能这样?”
她妈妈紧皱眉头,看着女儿,反问道:“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臭小子?”
何佳解释道:“妈,你不应该毁了他的一生。”
“他毁了你的一生。”
“我现在很好。”
不过,这句话也只能骗骗别人,怎么也说服不了她自己。每个思念蛰伏的夜晚,她总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清晨,又是一副放下的模样。这些装给别人看还可以,却怎么也骗不了那个最了解女儿的妈妈。
去医院的路上,何佳特别害怕。那双抓着沈寻的手忍不住轻微地颤抖。
沈寻摩挲着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怕。其实何佳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周鹤轩。所有的事情已经分不清楚绝对的对与错。
来到病房面前,何佳胆怯,在门口站许久后低声问道:“阿寻,你说他会不会不乐意见到我?”
沈寻反问道:“换作你的话,你的态度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何佳沉默,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抬手推开房门。
病房里,只有周鹤轩一个人。他躺在床上,面无生机,呆呆地看着窗外,就算有人进来,也懒得看一眼。他以前的嘴角总是微翘,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如今面前这个人,就像一个不会动的玩偶。
何佳念着以前,不禁红了眼眶,哪怕心里再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走到窗前,低声唤他:“周鹤轩……”
周鹤轩将头撇在一边,似乎并不准备答话。
何佳关心地问道:“你有没有好一点儿?”其实这话问也是白问,换作她,也不见得会比眼前人的冷漠态度好多少。
“周鹤轩,你能跟我说说话吗?”何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让人觉得心疼。
周鹤轩这才缓缓将头转过来,用无比低沉干涩的声音喊道:“滚!”
顿时,何佳的眼泪滚滚而下,哽咽着道:“对不起……”
“从此,互不相欠!”周鹤轩的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冷,那样的寒意似乎要将人永远冰冻在南极,承受冰雪寒风。
何佳整个人都在颤抖,沈寻忍不住上去抱着快要摇摇欲坠的人儿,朝着床上的人说道:“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何佳。她从来没有指使过谁来伤害你,你又何必迁怒于她。如今,一切皆是你咎由自取。”
何佳拉着沈寻的手,轻轻摇头,眼神里祈求着她别再说下去。
“滚!”
既然周鹤轩的态度如此强硬,沈寻直接拉着何佳走人。何佳的脚步磕磕绊绊,有些踌躇,被沈寻强拉着走出医院。
何佳跟在身后,低声说道:“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杀了他。”
沈寻停住。
“可是,今天看到他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我还是爱他的。”何佳痛苦地蹲在原地,捂着脸哭泣,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沈寻站在一旁,看着伤心的何佳,有些手足无措。
天气阴沉沉的,天空是厚厚的灰色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沈寻站在何佳的旁边,看着她痛哭,却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沈寻抬起头,看到陆挽霜和一个男的在说着什么,听不清楚。那个男的大概有一米八高,是个光头,头顶上有块疤,长相猥琐,神情动作也很猥琐。陆挽霜一脸不耐烦地摸出一叠钱,递过去,那个男子拿着钱得意扬扬地转身走掉。
陆挽霜在原地愣了很久。
沈寻心里疑惑着陆挽霜究竟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忍不住拉着何佳,催促道:“我们先回去吧。”
何佳小声抽泣了一会儿,发泄了心中的情绪,这才趔趄着站起来。两个人刚刚准备走,就看见陆挽霜脸色不善地朝这边走来。
何佳的眼睛还是通红的。
陆挽霜忍不住嗤笑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何佳没回嘴,沈寻也没回嘴,两个人直接忽略掉陆挽霜。回去的时候,何佳沉默,眼神抑郁。沈寻也好不到哪里,一直在思考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两个人各藏心事。过了良久,何佳低声说道:“阿寻,我真不敢相信以前那些浓情蜜意都是假的。”
其实沈寻也不相信。那个时候,她亲眼所见,周鹤轩对何佳那么无微不至。那些好就像是毒药一样,一点儿一点儿侵入骨髓,让人无法自拔。曾经越是美好,如今越是痛苦。所有的爱恨纠缠在一起,花了眼,蒙了心,让人分辨不明。
何佳开始回忆她和周鹤轩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她说,她的初吻带着薄荷的清香,以及淡淡的烟草味。
何佳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天气。两个人约在公园见面。那天的阳光很温暖,公园里,五颜六色的花竞相绽放。周鹤轩站在花坛面前等着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夹着香烟,模样随性而帅气。那吐眼圈的姿势落寞又迷人。路过的频频回头。何佳相信这么好看优秀的男人就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那个时候,她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糖,看见周鹤轩迷人地吐着烟圈,忽然想吻他。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三两步走上前去,嬉笑着站在周鹤轩的面前,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周鹤轩的唇薄而好看,吻上却是冰凉的,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又沾染着薄荷的味道。
吻完后,何佳退了一步,笑得很开心,就像是偷到糖果的孩子。而面前的人只是笑着,却什么都没说。现在想来,那只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她一直都不懂。
沈寻很难凭着何佳的语言中,去想象周鹤轩究竟有着怎么样的魅力。大概是因为爱情让人盲目,变成瞎子,只能跟着对方的步伐一路向前,不管是穿过高山,还是蹚过河流,或是跳下悬崖,都义无反顾。
爱情就是有着这样的魔力,一念生,一念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