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写生之岛

01贝壳

总有这样如同贝壳的时刻,你在惊涛骇浪里,而世界一无所知;你在狂风暴雨中,而天地寂静无声。

所谓活着,有时终究只是一个人内心的旅程。

蔚蓝的大海里,生活着一群可爱的海贝。

它们只能随着波浪而动,有时被疯狂涌过的鱼类搅动,有时被繁茂的海草掩盖。

小鱼对它们说:你们好幸运啊,拥有坚硬的壳。

它们微笑着不说话。

海龟对它们说:你们很寂寞吧,都不能自由地移动一下。

它们微笑着不说话。

有一天,它们慵懒地张开了自己的壳,像陆地上美丽的蝴蝶展开了翅膀。

有一些隐隐的光在幽暗的海底静静流动,转眼就消失不见。

一只大螺探出头来惊叫:天啊,有砂进去了!

善良的螺也有着硬壳和软软的内心,每一次有砂进入它的身体,它都会又痒又痛。

它替小海贝们担心。

海贝们微笑以谢,还是没说话。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海贝们被浪冲到了世界各地,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已经死去,还是依然沉默地活着。

它们也许看过世间各式的风景,见过鱼儿的狂欢也听过人鱼的歌唱,在开天辟地以来最凶猛的一场风景里等过天亮,也亲吻过北极光。

突然有一天,它们中的某一枚,被冲上了洁白的海滩,天真的小女孩拾到了它,开始好奇地想尽办法打开它。

它柔顺地张开了壳,一颗浑圆的珍珠如奇迹般在小女孩干净的瞳孔里闪亮。

所有的海贝,都忍住了疼痛,就像忍着漫长的寂寞,把砂细细裹成珠,把故事读成一颗颗糖。

它们不抱怨,不诉说,不放弃。

就这么自由而自然地活着。

有的珍珠永眠于海底,有的珍珠被安到王冠上。

可是,海贝们的故事,只是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变成了珍珠,放在哪里,珍贵程度都一样。

总有这样如同贝壳的时刻,你在惊涛骇浪里,而世界一无所知;你在狂风暴雨中,而天地寂静无声。

那样的时刻,会渐渐让你明白,所谓活着,有时终究只是一个人内心的旅程。

没有人能够真正体会你的苦,你的难。

正如你,其实你也无法真正体会别人的苦、别人的难。

这样一想,便多怀一份善意与柔软,不强求相知相契,只求人山人海中,相逢能得轻轻一笑,那便很好。

我们都不容易,所以,要心甘情愿地努力。

和朋友们聚会做游戏,抽取答案,她们抽到各种动物植物,我将抽到的纸卷展开一看,写着:贝壳。

突然就觉得很美好,很如意。

是啊,我正想做一枚贝壳,学会沉默和体谅,把内心的砂细细裹成珠,把有生之年安静纯美地过下去。

02很多的悲伤最后的都没发生

i这一生,我们所担心的事情,有90%最后并没有发生。而发生了的那10%,其中有一半反转成了好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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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生命短暂,是不是也应该有一次爱的机会呢?

有个姑娘吧,就叫她小绿。

小绿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很忧郁,她来自一个很坎坷的家庭,所以从小特别缺少安全感。尤其当她母亲因为遗传病而四十岁就过世,而她也被检查出同样有这种遗传病后,她就一直悲观地觉得,生命就是在一天一天走向枯萎。

思考得很多的少女,就容易具有一种同龄人少有的别致气质,小绿长得只算清秀,但却得到了学校最帅的学长的喜爱。

学长约她一起晚自习,陪她做功课,在她迟到匆匆奔过校门口的时候,利用小小职权放她过关。

但是高中一毕业,小绿去了外地读大学,立刻换掉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她蒙着学校新发的被子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大学校园里情侣如织,到了大三小绿还是没有谈过恋爱。

暑假去打零工的时候遇到一起发传单的大男孩,大男孩是和她同龄的医学生,后来追她追得厉害。

打起电话来有说不完的话,每天挑最红的苹果送来逗她开心。

她想那跳动的心情应该是爱的感觉吧,即使生命短暂,是不是也应该有一次爱的机会呢?

她试着和他约会,但不久后他被她的疑神疑鬼弄得快要疯掉。

她感觉到他的无奈,也怨恨自己的不懂事,主动离开了他。

每个朋友都觉得小绿是个很善良很美好的姑娘,但她的问题就在于她实在太多担心。

她在每件事还未发生前,就先预设好几种结果,而几种结果里必有至少一种是不幸的,然后她就会一直沉浸在那一种可能里。

然后带来很多的负能量。

不敢开始,也不敢走下去,可时间一天天流淌,再流淌。

日子还是得过。

我们都暗暗地觉得,小绿这一生大概是悲剧了,也逐渐相信,她的病真的会带来一场中年早逝的凄然结局。

但几年以后小绿还是结婚了,老公是个很帅的年轻商人,对她很好,两人如漆似胶。

最神奇的是,一年后小绿怀孕了,咨询过遗传科专家后,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那种遗传病有50%的几率遗传,但即使是不幸遇见那50%,也只有极少的几率会像小绿的妈妈一样严重,甚至早逝,绝大多数的人,都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得很好。

小绿生下了那个孩子,孩子确有遗传,但不严重,几乎对生活没什么影响。

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也积极地继续生活下去。

我们曾经担心小绿一生孤苦生无阳光,但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绿曾经设想过她人生无数种不幸的可能,但最后也没有多少坏事真正发生。

小绿说,她是一次去医院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因为害怕坐在走廊上哭,被陪妈妈来看病的年轻商人看到,他说,她坐在那里无助哭泣,很干净很柔弱的样子打动了他。

然后居然顺利相约一生。

看病不是快乐的事,但它成了缘分。

其实,这一生,我们所担心的事情,有90%最后并没有发生。而发生了的那10%,其中有一半反转成了好事。

人生如梦,不醒来看不到结尾。而我们,只要不焦躁,不放弃,闲庭信步地走下去。

提前设想那么多那么多不快乐,把原本快乐的部分也过得苦涩,又有什么好?

03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i你有时想快点长大,长成一棵树的样子,认真而充满尊严,但你不知道那是不是最好的。/i

有那么一个地方,你一直不敢回去。

记忆里那个窗外可以看到不远不近的青山,夏日里的深金色阳光静谧而昏然,数学老师讲课的声音应和着老式的吊扇,嗡嗡嗡地重复在耳畔,像一首不那么悦耳的催眠曲。

上着体育课的少年总是冒着热汗,白晃晃的t恤与红通通的脸庞彰显着蠢蠢欲动的青春和年轻的肆无忌惮。

有时会有突然的动静打破这画面,一枚白色的半截粉笔气势汹汹破空而来,你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却看到中弹的总是不远处的其他同学。

然后是老师的怒吼,同学中渐渐放大的议论声,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你继续等待下课铃响。

那一条小路,即使闭着眼睛,你也不会走错。

路的两边是浓密高大的梧桐与香樟,茂密的树冠掩映着整条小路,即使是再烈日的午后,也满是凉意。

路的两旁,分布着零星的小卖店,你经常光顾它们,有的时候买下五毛钱的冰棍,有的时候用一块钱硬币租上一沓漫画书。

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少年,或快或慢地行走在这条路上,不时有女孩轻声的嬉笑,男孩彪悍的打闹声。

你不想那么快回到家里,你试图忘记母亲的哭泣和父亲的凶恶,你坐在街边的石阶上,树影斑驳在你年轻而光洁的肌肤,你的画笔轻轻转动,心里有着彩色的安静的泡泡慢慢浮现。

你有时想快点长大,长成一棵树的样子,认真而充满尊严,但你不知道那是不是最好的。

那是琉璃光阴里让人流泪的小小碎片。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光景里,你的青春急急而行。

多年后你身在遥远的城市,你很少想起以前的事情,办公室窗明几净,巨大的绿叶植物在空调的徐徐凉风里轻轻摇摆,你的桌上摆着几部手机,天南海北的商业谈判从未停止,你习惯了淡定地摁断一个,再微笑着接起另一个。

你像一尾寻找到了新水源的鱼,你告诉自己这里很适合你,你没有长成一棵树,但你是一尾拥有宫殿的鱼。

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在午夜的时候感到心悸,你想你拥有了很多,但你一定丢失了一些东西。

因为你努力地挣扎想要追寻更多,却总是发现越发难以平静。

只有一条途径你未曾尝试,那就是走回去。

你最害怕的秘密,一定就在最开始的地方,它一直在那里,但你不敢回去。

答案在十年后悄然揭晓,你因了其他事情,需要路过那一片土地。

你以为自己足够镇定,你早就练就了沉默的面色,泰山压顶也云淡风轻。

但是豁着牙守着干货摊的老人用力拍击你的双手时,一丝少年般的惶恐蓦地滑过你的心头,一瞬间仿佛山雨欲来,那些尘封已久的情绪从四面八方风涌雷动,它们如怪兽般怒吼着,轻易踏过你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哭,怎么笑,怎么动作,怎么回应。

你笨拙地低下头,任他们责骂,仿佛是十年前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但是那么久那么久的时光,那么沉那么沉的梦回,它们在这惊天的喧嚣里,渐渐安静下来。

你获得成功的时候,它们不曾安静;你寻到新家的时候,它们不曾安静;你以为忘却的时候,它们不曾安静。

你看着那一片青山顶上,你父母的坟茔就在那里。

你终于可以毫无形象地哭出声音。

你走了很远的路,攀了很高的峰,可是你的根,它始终在那里。

这就是你无法安心的原因。

也是我们行走于世界角落的每一个人,在出发很久以后,看不见来时的路,忘记了启程的理由,最后迷失在雾霭里的原因。

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它有时叫青春,有时叫故乡。

而这一生,走得太远的我们,都将是拼尽生命去逃避苦痛却最终沉默接受的人。

在接下去余生里的一年又一年里,每一年,我们只允许有那么一次时间,回首年少旧梦,会奢侈地心酸地为求而不得哭泣。

04假如每一颗真心都被温柔相待

i一句善意或者一句恶言,或者于自己只是分秒间的爽快,于对方却可能是一生的噩梦或是福音。/i

在我还小的时候,并不流行高个子女生,而我长得很高。

那时娇小玲珑的女生比较符合流行审美,而每次站队排在队尾的人,就会被归为傻大个,于是个子高的女生,都恨不得变成驼背。

我因此而讨厌站队很多年,也讨厌自己的身高很多年。

我天生头发浓密,现在每一次去美发店,发型师都会很欢喜地摆弄,觉得非常好做造型,充满空气感。

但是在我小的时候,大家都把头发天生顺滑一丝不乱归为漂亮头发,我又是反面教材。

还有那时候,电脑和手机不普及,所以戴眼镜的孩子很少,不像现在已经满大街跑。我遗传性视力差,平时走路坚决不肯戴眼镜,上课的时候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把眼镜从盒里拿出来。

尽管如此,却仍然逃不过被同学嘲笑。

每个人的青春里大约都有些执拗的暗伤,别人觉得可笑荒唐,自己却为此而备受煎熬。

比如我虽然一直成绩很好,人缘很好,当着学校和班上的各种干部,但是我却曾经日复一日在私心里盼望,愿望用所有这些来换得一句称赞说“你很漂亮”。

真是糟糕,十八岁以前从来没有人说我漂亮。

连家里的表姐表妹中,我也是在外表上最被否定的一个。

于是后来,我也认定自己真是不漂亮,加上家境贫寒,索性对穿衣打扮种种完全绝缘。

结果是大概更不漂亮。

我在十八岁生日过后见到一个男孩子,他长得真是好看,大概就是人们说的那种有着耀眼的光。

但最神奇的是,这个好看的人,他认真地说我很漂亮。

我简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这个男孩子本身学的就是艺术,在认为他“瞎了眼”和相信他独到的艺术品位中,我的表情倾向于前者,我的心飘荡向后者。

他陪我去选衣服,去换发型,我还配了隐形眼镜,世界真奇妙,其实没过多久,当有其他的人也开始夸我漂亮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现在瘦高的女生变成赞美的主流,我的头发变成了发型师的宠儿,我当然还算不上真正的美女,可是走在街上,已经足够有自信不再目光躲闪弯腰驼背了。

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那样愉悦的感受,我从将信将疑,到彻底相信,我真的还不错。

也许有人能够了解我的感受吧,那对一个自卑的女孩来说,是多么重要的改变。我一直觉得一个女孩子如果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很丑,那对她的命运绝对是比“穷”“病”“傻”更加致命的灾难。

是一个人真诚的赞美,让我真正抬起了头。

现在有很多年轻的男孩女孩,流行“我个性很直”的立场。但是我一直很不喜欢这种标榜自己“很直”的人。尤其是在一个人的青春期里,有些自私的评价,甚至会改变对方的人生。

当一个人开心地唱歌,有人说“你唱得好难听”,于是那个人可能从此再不开嗓;

当一个人画了朵花,有人说“你画得好丑哦没有天赋”,于是那个人可能放弃了画画;

当一个女生爱上一个男生,鼓起勇气送了一封信给他,男生故作冷傲地把信抛开,引来一片“好帅”的尖叫,没人想过那个女生是不是恐惧再去爱;

而当一个人相貌平凡,你如若夸她一句可爱,她下次见面也许真的会长得多一分可爱。

一句善意或者一句恶言,或者于自己只是分秒间的爽快,于对方却可能是一生的噩梦或是福音。

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上帝,假若每一颗真心都能被温柔相待。

05你站在街角不等谁

i她一定非常非常渴望长大,她一定非常非常不甘曾经抗争,但命运却残酷地把她留在了生病的那一年。/i

下半年的某一天,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这场病突如其来,却迟迟不走,一度让我几乎绝望崩溃。

待病情终于有了一些好转迹象的时候,我开始在一个很有名的老中医那里长期吃中药,就这样认识了小瑞。

第一次见到小瑞的时候,我还刚从医院出院,整个人苍白似鬼,奄奄一息,同去求治的病人们都同情地询问病情,得知我的病症中有一个症状是连续几个月不间断的发烧,小瑞的妈妈就过来跟我打招呼。

她说她的女儿的病也有这个症状,而她们已经在全国各地求医五年,几乎去过所有的名医院。

几乎是同病相怜的本能,我抬头看去时,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子,微低着头,沉静得仿佛一座安静的石像。她穿着白色的毛衣,头发很长,双手很乖地放在膝上,睫毛却并不颤动,仿佛没有听见妈妈的话。

一直到医生叫到她的号,她终于站起身来,还是那样安静地低了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的面孔,慢慢地走过去。说是十八的年纪,却分明看上去比同龄人矮小很多。

我没能和她说上话。

第二次见到小瑞是半月后,我们各自的药吃完,又在那医院相遇。

我病情仍时常反复,心中焦躁不已,看到小瑞时,想到这小小的姑娘竟已忍受了五年这焚身之痛,不禁对她心生爱怜。

我主动靠过去想和她说话,但她已经警觉地抬起头来,然后飞快地闪躲开去。

我注意到她手上拿的是一本我上个月签字出片的图书,是我们一个签约作者的大红之作,里面谱写着青春的苍凉迷茫,却也有初恋的甜美芬芳。

小瑞的妈妈说她很爱看书,因为生病,很多的时间已经不能正常上学,就在家看书上网。

她失去了正常的多梦世界,只能蜷缩在虚拟的世界寻求梦想。

我把自己的qq号码写给她的妈妈,要她转告小瑞,我是她看的那本书的出版公司的总编辑,如果她愿意可以加我聊天。

但后来的许多天我的qq消息里始终没有出现她。

未曾想第三次见面竟是在那医院最后一次见到小瑞,那时我的病情已经逐渐稳定,发烧被良好控制,全家人喜极而泣,我也如同地狱重生。

然而小瑞的妈妈却在低声哭泣,她刚刚被告之服药良久始终没有起色,老中医也表示爱莫能助。

世上最残忍的事之一,莫过于一次次给人希望,又砸以失望。

那会把一个人变成疯子或者傻子。

小瑞病前是学校里可数的优秀学生,然而病后大量服用药物,她现在已经连生活中非常简单的事情都很难记住,病痛损坏了她的大脑,也损坏了她很多重要内脏器官,她一年一年靠增加药量维持生命,希望却越来越离她远去。

她变得沉默,内向,自卑,怕人。

我没有见过她笑的样子,但想来当年她也一定曾经笑如春花。

她扶着妈妈安静地离去,小小的身子,像未发育成熟的孩子,但她已经不是孩子,她或者已经走完了她一生的路,思考过太多太多。

据说她开始服药后,因为药物作用,身高再无增长,有一年暑假她强行停服了所有药物,那个暑假她的身高立刻蹿高了几厘米,但是她整日整夜在高烧与剧痛中度过,不得不恢复吃药。

病过如我,或者能了解她的感受一二,她一定非常非常渴望长大,她一定非常非常不甘曾经抗争,但命运却残酷地把她留在了生病的那一年。

她做了一个噩梦,再也不能离开。

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抬了一下眼,那一瞬我被她眼里深深的痛苦与迷茫震惊,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迅速地低下了头,扶着头发过早花白的妈妈离去。

对小瑞的所有印象,就停留在那一眼的震动中。

后来再没有遇见她,但知道在与我同一个城市里,有着这样一个小小的姑娘,她每日每夜被绝望的病痛折磨着,她和千万健康活泼的女生一样看着我们的书,她一定也在书里的故事中做了自己的梦,但是她什么都不说。

听她妈妈说过,小瑞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爸爸妈妈再生一个孩子,一个健康的孩子,这样,有天她离去时,她会觉得安心一点。

这个心愿让人泪下。

我不知道小瑞还有没有机会康复,她和她的爸爸妈妈,一定还奔波在求医的路上。

我甚至觉得祝福都显苍白奢侈。

然而我除了敲下这些文字,却仍然只能祝福。

祝福你眼里所有的迷茫都终有答案;祝福你此生经历的苦痛都终将平静;祝福你善良的心愿全部实现;祝福奇迹在太阳升起时发生;祝福你有一天站在街角只为看风景,不为等待希望。

你看着风景,唱着歌,轻松地漫无目的地看着时间流过。

那本该是生命最自然的模样。

06窃花与窃书

i知道危险后,渐渐不再执拗,渐渐知道有些事情只可远观,那便叫成熟了。/i

现在住的小区,绿化非常好。

春夏之季,桃红、粉紫、柔白、玉黄的花朵争相盛开在明暗层叠的叶间,此片才谢,那片又开,惹得蜂飞蝶舞,小孩子欢喜尖叫,浮水间色彩斑斓,好一派喜气洋洋。

但小孩子只能尖叫跺脚,却一般不会被允许扑入花丛,戏入水间,一般的家长和保姆都会严加看管,因为知道那美丽之下有刺,有虫,有泥,有细菌。

还是远观的好。

每每这时我就会想起幼时的一件事来。

那是七八岁的年纪,去乡下大伯家做客,说是乡下,其实更像一片农庄,高高的围墙圈起大片的菜地、花田,让没有见过世面的城里小孩一时间看花了眼。

那花是一田一田种的,这片种的玫瑰,那片种的芙蓉,远处种的香草,正是春夏,花朵都艳丽硕大。

那时候的城里绿化并不好,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艳这么大的花,小小的心灵一时间如花香灌顶,轰然被打开,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应对。

尤其是大伯最骄傲的两朵不知是何品种的月季,一粉一白,花朵奇大,竟超过菜碗口,每一片花瓣都有着往日所见月季的整个大小,在阳光下喷香吐艳,有皇后之姿,花株高大,竟须小人儿仰头能望,蔚为奇景。

整个做客假期,我与五岁的小表弟都魂不守舍地围着那两株“皇后”,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把它们带回家。

后来我们终于出手了,我们趁着月黑星稀溜出睡房,我们赤着脚踩着露水忍着怕黑的恐惧,我们不顾稚嫩的小手被扎伤的疼痛,我们终于把那两朵月季摘了下来。

那么大,那么香,那么艳。

捧在小小的手里,不止的妖娆淹没了双掌。

然后颤抖着把它们藏在地里的白菜叶下,因知第二天清早就要启程,可以趁着每个人睡眼惺忪把它们藏到车里。

居然就成功了。

不说那一夜不眠的紧张,也不说那车终于开动后的狂喜,更不说快乐羞愧期待的种种复杂心情。

只说那一路车开,我和小表弟一反常态地安静着,紧紧护住座下那两朵秘密,怕它们调皮的香溢出一线,就这样暴露了小小心机。

半天后终于到家,再也按捺不住,从座下抱出那用维尼小熊的袋子装好的两朵娇艳来——

小手掏啊掏啊,竟掏出一捧残红。

花已经碎了,却还是刺鼻的香,展现着它们生前的骄傲与风姿。

两个小人儿一时傻眼,继而号啕,那叫一个绝望,一个撕心裂肺。

因为哭得太过用力,以至于家长们竟都不忍再多责备,连电话那头失了爱花的大伯都反过来对我们这两个小贼苦苦安慰。

那样的年纪啊,竟不懂得花只能开在枝头,一夕凋谢就成泥。

后来长大,再也没有过那种“窃”的纯真心情,对一件东西爱到极致,看不清其他所有,只想朝它扑过去,把它拥入怀中,痴痴地对它好——除了爱情。

很多沾了爱情的女子,也如孩子窃花,才子窃书时的心情一样,那样的迫切与狂热,那样的简单与透明,最后焚烧了自己。

知道危险后,渐渐不再执拗,渐渐知道有些事情只可远观,那便叫成熟了。

只是,我为何仍是执着,最傻的时光才是最美好呢?

那是人生中不可重复的芙蓉纪。

07情深不过一百年长

i终究不得不承认和面对,他是有情郎,只是不对她。/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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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小葛姑娘从西藏回来了。

小葛十年前还是个少女,她爱上了一个旅行的少年,追随他去了西藏。

去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身心俱疲的老姑娘。

小葛姑娘在这十年里,经历了轰轰烈烈的追寻与凋零。

她爱他,他不爱她,但是终于,还是接受了她。

虽然接受了她,但只是因为寂寞,或者是感动,或者是其他,总之脚步并没有停下。

他疲惫的时候要她走,她不走,她以为岁月经得起等待,只要她一直笑颜如花。

他伤心的时候也会抱着她喝酒。

她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出轨,从身体到灵魂。

甚至算不上出轨吧,她在邮件里曾经自嘲。因为都不曾认真将爱情承诺交付于她。

但为什么不回来呢?为什么不放手呢?

十年不是一段很短的光阴,它漫长得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吞噬掉她所有的爱与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但是,小葛姑娘回来了,只身一人。

回来后,病倒如山倾,沉默着,安静着,不接受怜悯,也不满足好奇。

当年的少年,一眼惊艳了她的青春,而今却已是别人的男人。

几个月前,他遇上异乡来旅游的女子,几周后,决定结婚。

小葛以为他一生都不会安定,以为她不过是千万个过客中的过客,她想她从未赢,但也没有败给谁。

就这一点点执念,竟能让她忍耐十年。

但是,那女子的出现,让她明白,这世间原来有人,不是他的过客。

终究不得不承认和面对,他是有情郎,只是不对她。

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古时有一种鬼,受到巨大的情伤后死去,因一点执念,不肯消散在人间。

因为这执念,她竟不知道自己已死,她在她生前的地方飘荡着,自以为还是活人一样生存着。

只到在世的人们请出道士,那道士拿出她的灵位,在她面前大喝一声,把那灵位上的名字展示出来……

她定睛一看,是她自己。

这才悲鸣一声,明白自己处境,一生已经走完。

再多不甘,再多不愿,也不再有支撑下去的理由,她心神俱散,化烟而去。

鬼尚可化烟而去,倒也是完全的解脱。

然而终于在现实面前,被拿出了灵位的活人,又该如何自处?

情事来来往往,有时笑,有时伤。

幸好再悲伤的故事,情深也不过一百年长,终有那结束的一天。

只愿小葛忘却这伤,就在明天。

08飒飒姑娘的呆毛回来了

i她闹也不是,招呼也不是,耍赖也不是,质问也不是。怎么一段凄美的童话就成了骗人的笑话。/i

飒飒领养了一只猫,白色的长毛,她叫它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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