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生命都有终点
不论在哪里停下来
都在同一个圆圈上
最终，所有的新人都变成旧人
被停留下来
再以逆转的姿态前进
01离别，像风筝飞向很蓝的天
没有爱情，生命就像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对乔野来说，每一天都是昏天度日，他开始在酒吧流连忘返，夜里很晚才回家，每次回来我不得不反锁上房间的门。我担心他酒后会做出后果严重的事情，怕他伤害雪糕，我把雪糕也一起反锁在房间里。
每次乔野敲门，听到雪糕如泣如诉的叫声，我都忍不住心疼地抱紧它。
我们像相依为命的母子，靠互相微弱的温度取暖。
因为那次被乔野摔到地板上的关系，雪糕的身体一下垮掉了，我异常担心它的某个器官是不是被摔坏了，要真是这样子，我会内疚得一辈子不安心的。所以，我决定提前带它回去，越快越好，这样彻底治愈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不希望亲爱的小孩留下任何病根。
做好打算后，我背着乔野在网上订购了机票，并联系了宠物托运。趁着乔野酩酊大醉，睡得一塌糊涂的某个白天，我抱着小狗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临出门前，它似乎有种预感，挣扎着想要跳出我的怀抱。
“乖，你在这里爸爸会杀了你的，跟妈妈回去，妈妈爱你就够了！”我哄它，但我越是哄它，它越是急躁，四个爪子不停地挣扎，脑袋一直望着家里。
它不肯跟我走。
可是……已经由不得它了。
我抱着它提着简单的行李，快速朝楼下奔去。
雪糕一直回头朝楼上望着，终于按捺不住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是的，我只能用这个很不太搭配的词语来形容，它的叫声分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声音太过悲惨，太过凄凉。
即使现在它已经不在我身边，每每想起来我都悲伤到难以自拔。
乔野听到雪糕的叫声，从楼上穿着睡衣追出来时，我已经抱着雪糕上了出租车。它也看到了在路边焦急拦车的乔野，原本蜷缩着的小身体像是突然的宇宙爆发，它暴躁地跳起来，冲着窗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
我赶紧让车子快开。
直到他在我们的视线里消失，雪糕终于安静下来。
我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它抬头望着我，眼睛湿漉漉的，仿佛有水要溢出来。
它在哭吗？
一起生活了一年多，连动物也会觉得如此不舍得，何况是人呢，我真的能放下乔野吗？离开他之后，还可以爱上别人吗？
应该是失去爱的能力了吧。他已经夺取了我身上的这部分功能，全部的，在这方面这一辈子都将是残废的。
——不可能爱上别人了。
——但，也回不到过去了。
02无法去恨的人
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候机厅里我会遇到小沐。
她似乎是在专程等我，见到抱着雪糕的我，立即迎了上来。多日未见，她变得好憔悴，脸色惨白惨白，是的，是惨白。完全没有任何的血色，就像恐怖片的女主角，即使在她身边也能感觉到冰冷的寒意。
我本想绕过她，但她一直跟着我。
不管我如何努力，也甩不掉她。哪怕我钻进厕所，她也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做才满意？”我终于无法忍受地冲着她喊，说完我无力地蹲下来。
雪糕从我怀里跳了下来，蹲在我身边舔着我的脸，仿佛是在安慰我。
小沐走上前，轻柔地爱抚着雪糕：“它真通人性啊……很少见这样的好狗狗！”
“……”
我一把抱过雪糕，不想让她碰脏了我的小孩。
她先是一惊，眼神突然就黯淡下来，那双悬在空中的手尴尬而又无助。
“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你有话就说吧，我要赶时间。”我忍着心里的难过，语气冰冷地说，“如果你是讲他的事情，我不想听。”
她并不说话，像是鼓了很大勇气地靠近我，然后趁着我不注意猛地握住了我的手。
满手的冰凉，从手心瞬间穿透全身。
我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冰凉的体温。自己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即我联想起她惨白的皮肤，以及青紫的嘴唇……
她生病了！
她一定是生病了！
“你……你在生病？”你看，我的同情心又来了，我如此憎恶着善良但它却总是如影随形。“生病了干吗不去医院？”
她笑起来，宛若一朵即将凋谢的夏花。眼睛亮晶晶的，湿漉漉的，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如此美好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
——乔野喜欢她是必然的吧。我凄凉地想。
“我还能撑下去。”她虚弱地说，我立即拉起她，朝着机场内的咖啡厅走去，“走吧，我们坐着谈，我刚好觉得累了。”
为了证明我不是因为她才去的咖啡厅，我刻意说。
她捂着嘴笑起来，仿佛洞察一切。
“你喝什么？”坐下后，我问她。
“卡布基诺。”她说。我顿时想起乔野也喜欢这个口味的，心里立即变得酸酸的，“哦，那我就要杯果汁吧。”
“你写作不喝咖啡？”她吃惊地问。
“唔……喝得看到咖啡都想吐了。”我违心地强颜欢笑，并比了个呕吐的动作，她立刻被逗乐了，笑起来甜美得像温暖的夏日么么茶。
“我其实也不喜欢喝咖啡，但他喜欢，我爱屋及乌就喜欢上了。”她倒是很坦白地承认，“原来这东西一开始喜欢上，就没办法戒掉。”
“……”
我沉默着，不知道如何跟她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刚好服务生送来了饮料，我赶紧端起果汁，猛地吞咽了一大口。
“你不觉得吗？”她突然端起咖啡，指着里面褐色的液体说，“乔野是不是跟它很像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抱起雪糕站起来，想要离开。
就算再如何克制自己，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她讲关于他们之间的甜蜜。你看，我折腾了如此之久，还是没改掉这个坏习惯。
“既然你们如此相爱，那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我会带着它消失掉的，你放心，我绝不打搅你们。”临走前，我真诚地祝福她。
既然你那么爱他，既然你能给他幸福。
那我也可以完全放手了。
我这样想着，禁不住加快了脚步。我必须得赶紧离开，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哭的样子。这样子会让我觉得很没面子。
“我跟他不可能的。”就在我快走出咖啡厅的门口时，她站起来对着我的背影说，“……我快死了。”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很小声，但该死的我的听力就那么出奇的好，我居然全部听见了。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大概是我抱的姿势不舒服，雪糕跟着发出小声的叫声，我慌忙把它抱正。
“你刚才说什么？你又在骗我对吧？你还没玩够我么，这样子诅咒自己你很开心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比我还要傻！”我几步冲回去，冲着她吼道。
天知道，我多么愿意听到她说是在骗我！我多么希望听到她说，是的，我又骗你了，你这个傻瓜！
可是，她没有。
她很认真地点头。
我恍惚地站在原地，胸口憋得太厉害，我不得不大口地喘息，大口地呼吸，我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