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根本不可能抹去的污点
被烙印在心坎上
流淌在血液里
01一个人也会有天堂
夏天已经到尾巴上了。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个月,也许是几天……夏天就彻底地过去了。这个夏天似乎比任何一个夏天过得都快,太多事情在这个夏天里发生,但我希望夏天过去的时候,我会真的得到新生。
就像时光倒流,一切又回到从前。
我换了手机号,把msn和qq上的乔野都拉进了黑名单,以前为记录我们爱情的博客也永久地关闭了。
我开始有意地让自己变得忙碌,和以前的朋友又都联系上了,跟着她们又开始疯玩,每周去ktv是必须的事情。很多人问我回来的原因,我只说北京气候干燥不适合我,要是长期待下去,我肯定变成丑八怪。就这样打消了所有人的疑问。
我绝口不提乔野。和他之间的事情成为了我的隐秘。
群里的姐妹有时候会问我儿子雪糕怎么不一起带回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脱口而出,雪糕生病离开了!
她们同时震惊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它。也许是怕我伤心,甚至跟我一起去散步时,都宁愿把自己的爱犬单独锁在家里。
那篇让我快写到崩溃的稿子,在我回到成都后,很奇迹地很快给交稿了。
编辑在qq里夸我神速,而我只觉得一阵酸涩,甚至有想骂他的冲动,我脾气越来越不好,我老想骂人。
不管是谁,只要提到能勾起我回忆的东西,我就想将那个人狂骂一番,再拖出去狂扁!
时光就这么不知觉地淌过。
又遇见了新的人、新的事,他们,她们,在我的身边来了又匆匆离开。仿佛繁华夜空,无数盛开的烟花,绽放又消失。
我变得越来越麻木,即使是年老的乞丐从我身边经过,我也坚决不给一分钱。
我不爱任何人,但我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我的交际能力突飞猛进,迅速变得很无敌。
我换掉了最爱的peel香烟。除了它,任何香烟我都不排斥。
九月末下了一场大雨。成都的天气突然就开始转凉。
夏天成为了彻底的过去式,就像我奋不顾身的初恋,被一起抛弃在夏天的旧时光里。
随着交际圈的扩大,朋友也变得多起来。我跟着他们玩耍,唱歌跳舞,到处吃喝玩乐,我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青春,快乐得像个神仙。
“女人,还是成都安逸嘛。你看你,天天眼睛都笑得看不见咯。”死党们总是这样说我。
“那是啊,在这里朋友多,好吃的多,空气又好,生活滋润得很嘛。”我嘻嘻哈哈地敷衍着。
“那干脆我们给你找个男朋友,拴住你,免得你哪天又突发奇想跑了!”一群女人集体举手赞成。
“疯子,你们可以集体跳楼自杀了!”
我很不解风情地完全不配合。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干吗,好像心里还有着牵挂,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只是从心里抗拒恋爱!
02它在呼唤我回去
小区里突然停电了,完全没有预兆的。以至于我从梦中惊醒,怎么拧灯屋里也一片漆黑的时候,吓得蜷缩在棉被里瑟瑟发抖。
呐……其实是很害怕一个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天底下最胆小的胆小鬼。
怎么办?
不敢起床,不敢出门,但更不敢一个人待在完全漆黑的房间里。我摸索到手机,开始给朋友打电话,我只想拉个人过来陪我。那群女人都在睡觉,被我吵醒后极不情愿地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直到手机快没电了,我还没找到一个愿意过来陪我睡觉的朋友。
正在这时,突然有电话打入。是个很陌生的号码,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接听了电话。
“是我。”对方说。
我立刻意识到是谁了,正想挂电话,他的声音慌张地再次响起:“你先别挂,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你现在的号码!”
意识到挂了电话,一个人待在房间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我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
我没说话,短暂的沉默,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雪糕生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怕它也离开我,像你一样的离开我!”电话那端的声音越来越小,夹杂着声音的啜泣。
我惊慌地跳起来。
“雪糕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因为害怕,我的声音明显地在颤抖。
“你走后,它就一直萎靡不振的,开始还吃点东西,后来经常几天才吃一顿。”只听到声音都能想象出对方的憔悴,“最近它又像那次一样开始吐黄水……”
“那你快带它去医院啊,你是猪头吗?”
我忍无可忍地暴粗口。
“去医院输液也没好转……我怕它——”
“你别乱说!”我粗暴地打断他,“要是它被你诅咒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冗长的沉默后,那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也许,也许只有你回来才能救它!”他祈求似的询问,“你能回来吗?”
——你能回来吗?
就这么五个字,我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外壳被彻底粉碎。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疼痛无处遁形。
“你回来吧!我求求你,你回来吧!”
他终于按捺不住地失声痛哭。
我什么也没说,正想挂电话的时候,手机却没电自动关机了。
躲在被窝里,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温暖而又冰凉。
03你一定要好起来
第二天,我买了飞往北京的机票。
飞机冲向高空,我从窗户里看到成都在视线里越变越小,最终被云雾覆盖。手心不自觉地握紧,直至指甲镶进肉里,清晰而剧烈的痛楚。
我又回到了北京,回到了我曾经的小家。
这天并不是周末,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乔野居然在家里。他像是刻意在等我,房间被收拾得格外干净,餐桌上摆放着很多水果,都是我喜欢的。
见到我,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他笑起来眼角居然有明显的皱纹了,原本饱满的脸变得很瘦削,颧骨高高地突起。胡子长出很长,下巴青色的一大片。
他看起来可真苍老,仿佛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衰老。
“你终于回来了!”他上前一把将我抱住,抱得非常紧,让我感觉到濒临窒息,“原谅我,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我推开他,严肃地问:“雪糕呢?”
他指了指卧室,表情突然变得凝重:“它在里面睡觉呢,也许看到你会好起来。”
我跟着他走进卧室,雪糕正在它的小床上趴着,它的毛变得很长了,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小小的——它瘦了很多。
“雪糕,妈妈回来了!宝贝,你怎么了?”我叫着它的名字,它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过度兴奋的关系,它的喘息变得很急促。
呼哧——呼哧——
就像老旧的风车,艰难地在转动。
“来,妈妈带你去看病,你会很快好起来的。雪糕别怕,妈妈会救你的!”我抱起它,将脸贴在它毛乎乎的脸蛋上摩擦着。
像过去一样,它伸出舌头舔我的脸。
我惊讶地发现,它原本湿漉漉的鼻头,居然是干干的,我自己先是吓了一跳。
那天我们在网上查到了一家比较有名的宠物医院,紧急地开车将雪糕送了过去。我们不能再守着家附近的宠物医院了,哪怕远点儿累点儿,也要挽救它的生命。
医生将它放在白色的小床上,开始做检查。
它很配合地不动也不闹,即使医生将棉签塞进它肛门的时候,它也一动不动的。
“你看,要是你不回来,它可不会这么听话。”乔野看着我,动容地说。
“等它好了我就回去。”我冷冷地说。
他眼神复杂地凝视我,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我赶紧站到雪糕身边,和医生商量着雪糕的病,故意避开他。
所有检查项目都做完了,却还是未查出病因。医生询问了雪糕生病的经过后,皱着眉头思考了会儿,严肃地对我说:“照你们这样说,它肯定是因为想念主人,不吃不喝吸收的营养不够造成的。希望你们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这样对待宠物了,它跟人一样是有思维有感情的,需要人好好地疼着宠着。”
“医生,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补偿它的。”我尴尬又内疚地点头。
随后,医生给雪糕开了药,又拿出针管给它打针,一共五针。针管有大有小,拉起它背上的皮肤,再将长长的针头插进去,一连很多针。我握着它的前爪,它将头靠在我手臂上,任由医生摆布。
“你家小狗真勇敢啊!以前给狗狗打针,都需要主人帮忙按住,而且挣扎叫个不停。从未见过如此听话的小狗呢!”给它打针的医生忍不住感慨。
我牵强地笑起来,算作回应。
等针打完了,医生将粗大的针管插入它前爪的血管里,我不忍心看,别过了头,但雪糕依然一声不吭。
输液完了,雪糕并没有跟我们回家。因为家离得比较远的关系,医生建议雪糕住院观察。
乔野和我离开的时候,它眼巴巴地看着我们,目光纯净且忧伤。
“好好养病,妈妈明天再过来陪你。”我冲着它挥手。
回家时天色尚早,乔野一反常态地让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一个人系上围裙去厨房忙活了。
“你离开的时候,我学会做菜了。以后我可以经常做给你吃。”他高兴地说。原本我想说不用了,我反正过些天就要离开,但看到他兴致很高不忍心打击他,话到嘴边又吞下去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的声音。
趁着他做饭的空隙,我去浴室简单冲了澡,随后去卧室换衣服。打开衣柜,发现他将我所有留下的衣服都洗干净并且叠好了,整整齐齐的,散发着薰衣草的香气。
一刹那的感动,让我忍不住鼻子发酸。
那些过往相爱的日子在脑海里电影一般地放映。
我蹲在衣柜边,用双手抱住膝盖,像个无助又迷茫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那天的饭菜很丰富。
麻婆豆腐、麻辣凉粉、辣子鸡……全部是川味的。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学会这么多菜,更不知道那些原汁原味的四川料理材料是如何得来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像他这样从未下过厨房的北方男人学会地道的川菜,肯定是花费了不少的工夫。
“快吃吧,就当我给你接风洗尘。”他讨好地递上来碗筷。
看到他忙里忙外的憔悴又充满了喜悦的脸庞,我的眼泪不可抑制地充盈眼眶。
我赶紧端起碗,使劲地扒拉着米饭。
晚上,乔野帮我放好洗澡水,又给我找来从前我最爱穿的睡衣,悄悄放到浴室的挂杆上。
我心里很明白,他是希望我回去跟他一起睡觉的。但一想到爱情脏了,我完全过不了自己心理的那关,最后,我还是倔强地回到了客房睡觉。
半夜里他悄悄来到我床边,在我旁边躺下。
“你睡了吗?”他问我。
我一动不动地紧闭着眼睛,让他以为我还在沉睡。
他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抓起我的手,握紧在手心。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开口:“其实我跟小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一起单独吃过几次饭,在极度难过的时候向她倾诉过,我绝对没有背叛过你!要如何才能让你相信呢!”
寂静的夜空,男人低沉的叹息声再次响起。
“原本以为离开你,我会得到想要的生活方式。但……你走之后,我才发现不是那样的,我觉得世界都塌了一样,每天都无比想念你。即使我离开这个家,把雪糕送给别人养,也无法抑制想念你。无论如何也逃不开,所以,我又回来了,接回了雪糕,要是你能一直留下不走,我什么都愿意为你付出。”
他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想哭的冲动,像做梦一样的。
完全分辨不出是真还是假。
“你有在听吗?”他问。
我翻了个身,故意发出小声的鼾声。
“唉,你还是老样子,总是这么倔强。不管你有没有听见,我还想对你说,要是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每天帮你遛狗,哪怕一直不出去旅行;我会每天给你带吃的回来或者做给你吃,其实呢,我现在发现给心爱的人做东西吃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呢。”
我咬紧着牙齿,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我宁愿现在变成聋子,什么都听不见。我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左右,不论真假,都不想再轻易陷在爱里了。
“好吧……你继续睡吧!不过,我这次不会轻易让你离开的!”
他说完这句话,放开我的手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我终于像搁浅在岸边的鱼回归到水里似的,大口喘息。
——我也想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