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的还能回去吗?
虽然我看得出来,他极力回避着那个女人的名字,也尽量不在我面前接听电话。可是,真的不提,那些不好的回忆就会消失掉吗?那种被欺骗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就能减少吗?
永远不会的。
那是根本不可能抹去的污点。被烙印在心坎上,流淌在血液里。
所以,乔野所有的努力都将是白费。
04闯过劫难
一周后,雪糕终于出院了。乔野和我很高兴地将它接回了家,路过公园的时候,雪糕见到公园里玩耍的小狗,很兴奋地冲着他们叫着。
“停车,既然它喜欢就让它去玩吧!”我对乔野说。
“好吧,你说了算。”
说完,他开始寻找停车的位置。等泊好车,我们一起牵着雪糕朝公园走去。
雪糕走得并不快,但能看出它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像我刚回来时看到的那条半死的小狗了。
乔野牵着它,它在前面走几步又回头来看我有没有跟上。原本不想跟乔野并排走着,让人感觉像一对亲密恋人,但如果我不跟上去,小家伙就停下来不走。老这样子走走停停,反倒让人觉得更别扭,我只好一咬牙,跟上去跟乔野并排走着。
乔野蹲下去拍了拍雪糕的额头,以表示奖励。
路过一家小食店,乔野又专门买了烤腊肠喂给它吃。以至于,我怀疑这是他和雪糕联合起来骗我回家的阴谋。
也许,他在我离开的日子,刻意训练了它。
我这样想着,走路又明显慢了下来。
“你快点儿行么?雪糕又不走了!”乔野在前面催促着,我抬头果然看到雪糕端坐在路边,眼巴巴地回头等着我。
唉,这样一条惹人爱的小生命,我怎么忍心跟它计较呢!
我只好再次快步跟上去,直到进入公园,乔野和我依然保持着并排的方式。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雪糕蹲在我们的中间,一会儿抬头看乔野,一会儿又转过来看看我,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偶尔一条小狗来到它身边,它也不像从前一样追着人家嬉闹了。
我突然觉得雪糕成熟了。
算起来,它已经快三岁了,要是按照七年的比例,它已经相当于人类的21岁了。
不知不觉之间,我的小男孩,已经成了小伙子了。
它快速地成长了,过不了多久,甚至会比爸爸妈妈还要老。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伤感。这是我始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就像当年失去雪球,一想到它终将成为我的又一道伤疤,就有想要落泪的感觉。
“雪糕,你可不可以不要长大呢?”我对它轻声说。
它回头来看我,然后跳到了椅子中央,将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它睁着眼睛注视着我,满是留恋。
这条最初连主人都不认的小家伙,现在是多么的爱我呢!
想到这里,我无限宠溺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正在这时,一个皮球从天而降落在我们的长椅边,一条金毛犬跑过来围着雪糕转圈,不时用头蹭着它的身体。
“嘿,小家伙,看来它很想认识你呢!”乔野拍拍雪糕的头说,“下去跟新朋友一起玩吧!”
雪糕抬起头,又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同意。
“去吧,好孩子!别太累了哦!”我说。
雪糕这才站起来,跳下椅子,跟着金毛犬玩起了球球。
“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说呢?”
乔野突然开头,转过头热切地看着我的眼睛。
05爱情回不去从前
雪糕大病初愈,身体尚且很虚弱,它变得很安静,再也不喜欢剧烈运动了。现在的它倒像个修养很好的“大家闺秀”,在家里总是趴在人的身上或者脚边,即使出去也只是安静地趴着。
它完全变了,跟从前判若两狗。
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加有精神,我带它去宠物理发店把长长的毛发给剪掉了。少了一大圈毛发包裹的它,突然变小了很多,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样子,它这副模样实在让我感到心疼。
于是,乔野和我开始使劲儿给它补充营养。
从最初的瘦肉拌饭、鸡蛋和牛奶,到后来它的胃口越来越挑剔,肉里加了米饭都不再吃了。它宁肯一整天的饿肚子,也绝不动它碗里的食物。经常我早上给它多少,晚上去看还是多少,连形状都不会有改变。
为了小孩的健康,我们也只好不惜血本了。
它喜欢肉就全部给肉,喜欢鱼就整条煎了放在盘子里给它,喜欢鸡蛋就每顿三五个的给它吃。它越来越像个婴儿,每次吃饭都要不停地哄它,有时候它不想动,我只好把碗给它端到嘴边,再一点点喂给它吃。
邻居串门看到我如此对待狗,都忍不住大为吃惊。
“哪里有这样子养狗的,你这简直是请了尊菩萨回家!”邻居大为反感。
我赶紧解释:“它生病了,好的时候我可不这样宠它的!”
“我们家雪糕这次差点儿就没命了,现在身体太虚弱了,等它好了就会自己吃东西了!”乔野也过来帮忙。
邻居摇摇头,将信将疑地走了。
我摸摸雪糕的脑袋,对它说:“你看,你不乖乖吃饭,害别人都误会妈妈了!”
“就是啊,雪糕现在是大孩子了,怎么能倒着长呢!”乔野蹲下来,拍了拍地面,用命令的口吻说“站起来!从现在开始得自己吃东西!”
它仍旧趴着,睁着纯净的眼睛看着我们。
乔野又拍了拍地面,自己也跟着站起来,耐心很好地对雪糕重复着命令。
这次,它似乎听懂了,用鼻子嗅了嗅食物,站起来乖乖地自己吃饭了。但乔野和我一离开,它立刻不吃饭了,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在我们的细心照顾下,雪糕的身体慢慢复原了,越来越接近从前健康的状态。但乔野和我的关系却仍旧原地踏步,他做了很多努力,我却仍旧过不了自己心理那关。
没有正式承认复合之前,我仍旧保持着和他分床而睡。原本是他睡大床,我睡小房间的小床,不过现在我是客人,他很体谅地将大床让给了我。
或许是以前看到我们都一起睡觉的关系,现在突然长时间的两个人分别去不同的房间,雪糕似乎还不能接受。
每天入睡的时候它都很痛苦,在我的床边趴一会儿,又烦躁不安地跑去乔野的房间。它好像总是睡不安稳,反复地两头跑,或者干脆跑去沙发上睡。但每个地方它都只能短时间地待一会儿。
有天晚上,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类似狗叫,又类似婴儿的哭声,在这之前我从未听到过如此怪异的声音,而且居然是从卧室里传来的。
我赶紧坐起来拧开台灯。
雪糕趴在床边睡觉,四脚朝天,它龇牙咧嘴地张着嘴,看样子非常痛苦。我以为它出事了,吓得不轻,正要叫它的名字,之前那种怪异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难道它现在很难受么?
我不安地想着,伸手试图摇醒它。它挣扎了几秒钟,翻身坐了起来,好像刚回过神般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哦,原来它是在做梦。那么,是什么样的梦境能让它如此惶恐难受呢!
在我的思维里,除了人类,其他动物都是不会做梦的。但雪糕这条狗狗,却让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维错得有多么的离谱,它们同样有思维,当然可能做梦了。
“雪糕别怕,妈妈在你身边呢!”我趴到床沿边,伸手抚摸着它的额头。
它安静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过去了。
直到早晨醒来,我的手依然放在它的额头上。我缩回手时,它立刻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我穿好衣服去浴室洗漱,它也跟了过来。到后来,几乎到了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的地步,甚至在我上厕所时,它也趴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抬头看着我。
即使是出门倒垃圾或者是去小超市买东西,短暂地离开五分钟,它也像受到刺激般,不停地用爪子挠门,并用最大音量狂叫个不停。
我知道它在担心什么。
它一定是怕我再扔下它离开了。
但实际上,我正有这个打算。
成都的房子并未退掉,我的所有东西都在那边放着,并未带来。其实来的时候就没有做长期留下来的打算,所以,我的行李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
我是为它而来的。
它活下来,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当它彻底康复的时候,也就是我该回去的日子了。
06求你快点儿生病
我在北京的日子,乔野上班的时间变得很少,一周顶多出去两三次,而且很早就回家了,这让我感觉到万分奇怪。终于有个周一他又赖在家里不走时,我忍不住问道:“怎么,现在工作这么轻松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我已经辞职了。”
“啊!”
我惊讶地发出呼声,他努力奋斗到这个位置不容易,这其中的辛苦我比谁都清楚。辞职,这肯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是因为我吗?
不……也许又是我自作多情,或许是因为小沐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我再次变得万分沮丧,仿佛又被伤害了一次似的。
“你离开的第二天我就辞职了。”他故作轻松地揉搓着手,“想通了,有能力哪里都能找到工作的,而且,那份工作本身并不适合我。”
“哦……”
“你别这样子好不好,难道你在为我惋惜吗?”他又开始孔雀开屏了。我赶紧制止他的胡思乱想,“怎么可能,我……我只是想念成都的朋友而已。”
我随机搬出个借口。
他立即像被霜打了似的,哭丧着脸。
“我还以为,我以为……”
“哪里有那么多的以为。”我赶紧打断他的话,“我得去给雪糕准备吃的了。”
说完,我慌张地钻进了厨房。
一个鸡蛋,半碗饭,半块瘦肉切成丝。
我将这些东西搅拌好,倒进雪糕的碗里,呼唤它过来吃饭。听到声音,它立刻跳下沙发,啪嗒啪嗒地过来了,先是用鼻尖嗅嗅食物,然后再吃了一小口品尝一下味道,确定味道还不错,这才大口地吃起来。
你看,我已经快把它宠成动物美食家了。
“看样子雪糕已经彻底好了。”重新回到客厅,我对正在沙发上抽烟的乔野说。
“嗯,我看也是。多亏你及时赶回来,否则肯定挂掉了。”
“你以后要吸取教训,照顾它的时候用心点,最好别寄养在朋友家里。”我郑重地叮嘱他,“如果你非得出差的话,可以交给小沐,她看起来很喜欢动物。”
虽然很不想提起这个女人的名字,但为了雪糕将来能健康地活着,我不得不交代清楚。
“拜托你不要提她!”
乔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他一把将我拉过来,让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然后他直视着我,眼睛红红的,像一头危险的野兽。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跟她毫无关系,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他一字一顿地说。
但这招对我完全不管用,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对谁都相信,谁都可以欺骗的傻瓜了。他越是这样,我反倒越觉得快乐。
是的,你看,他们将我变成了坏女人!
“提不提是你的事情,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怪异地笑起来,“雪糕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的意思是……”
“如你所料,我很快就回成都了。”
也许是我的话刺到了他的痛处,这个北方男人顿时像爆发的火山,连瞳孔里都在喷涌出炙热的岩浆。
“我都辞职了,我都跟她断绝联系了,而且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要我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我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开口。
“我永不原谅!”
他直直地看着我,终于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这时,雪糕已经吃完了饭,习惯性地跳到我们中间,毫不知情地亲亲这个,再亲亲那个。
它的表情如此的幸福,却让我心痛难忍。
——过些天,它又会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我将雪糕的头靠在我的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它的背。它很享受地微微闭上了眼睛,但就在这时,谁也想不到乔野会将它抱起来,重重地扔在地板上。
“如果不是它,我不会失去你!都是它的错!都是它的错!”他像个疯子般地对着在地板上挣扎的小孩咆哮着,“你快生病吧……我求你快生病!你一直生病,妈妈就一直在了!”
他说完蹲在地板上,抱着头发出隐忍的哭泣声。
我默默地走过去,抱起我可怜的小狗。
“它跟我走!我带它回成都!”我努力咬紧着牙齿,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忘记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