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
只是骗人的谎言
修补好的东西
就算再崭新也有裂痕的存在
01任劳任怨的乔保姆
盛夏终于轰轰烈烈地到来了，北京的温度急剧升高，干燥的空气加上高温对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俨然是一种酷刑。
而我很不合时机的，在这痛苦的天气里迎来了异常痛苦的工作。
乔野在看我给出的闭关注意事项，诸如，写作时有急事不能慌张地告诉我，要等我休息的时候再说；白天我睡觉时不能打电话，特别是座机等等。在看了大小十来条之后，他彻底崩溃了。他无力地靠在墙边，痛苦地用双手抱着头。
“我现在是明白了，找什么女友都可以，千万别找跟文字打交道的。”他又重复之前说了无数次的话。
我上前抚摸着他的头，像爱抚无助的婴孩般，将手指插进他的发丝，反复地揉搓：“亲爱的，我会尽快完成的，也就一个月多的时间而已，等我写完了，我们再回到以前的生活方式，好不好？”
“关键是你每年都有这么几个月，我真的很受不了！”他一脸的沮丧，快哭的样子。
“可是，我不能改行，我除了写字什么都不会啊！”我说。
“就算这样子，那我也能养活你的，我能养活你的！”他声嘶力竭地冲着我吼，“我讨厌你每次写作就当我是隐形人，我讨厌你眼中只有你的小说，你的故事，你的读者，完全没有这个家！”
我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展现女性的温柔。
“好了，好了，宝贝，别闹了。”
“你总这个样子，我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几分钟后，他终于安静下来，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
见到他情绪稳定后，我放心地坐到电脑前，开始构思我的小说。
乔野像往常一样，带雪糕出去解决完它的大事情，又在它的饭盒里放了足够它吃一天的食物，这才郁闷地去上班了。
我刚开始写了没一会儿，雪糕吃完饭就过来找我了，它叼着它的玩具娃娃，殷勤地望着我，期盼我跟它玩上几个回合，但我毫无心思，很凶地将它撵走了。
它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夹着尾巴跑到了餐桌下藏起来。
没了打搅，我重新开始对着电脑码字。
约莫一点左右，我感觉到饥饿难忍，于是去厨房找吃的，我随意从柜子里拿了包泡面，又打了两个荷包蛋，准备先应付应付。等我做好面条坐在餐厅上开始吃时，雪糕又跟了过来，在我脚边亲热地转圈，偶尔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我的脚趾。
我把它抱起来，放到餐桌椅上。
“妈妈现在工作很忙，你要听话知道不？”我对它说，它歪着脑袋看着我，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等会儿妈妈要去睡觉，晚上才能好好工作，所以呢，你等会儿要自己玩。”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它冲着我叫了一声，像是在回答我。
吃完面条，我将碗里的荷包蛋全部放到它的碗里，它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到饭碗边狼吞虎咽地开始吃东西。
趁着它吃饭，我赶紧去了卧室把厚重的窗帘拉上，房间里顿时跟晚上一样漆黑一片。
哈，终于可以美美地睡觉了！
我懒懒地伸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我的小熊睡过去了。
乔野回家时，我仍旧在睡觉。按照约定，只要我在睡觉是不可以吵醒的，所以，他回家并没有按门铃，而是自己用钥匙打开的。
雪糕听到动静，很高兴地冲上去迎接他。
因为他带着外卖食物的饭盒，所以雪糕异常激动地围着饭盒转圈，并不时发出热烈的狂吠。
刚好，它的叫声吵醒了我的美梦。但我并不打算起床，我知道它叫不了多久，而我可以等它安静了继续睡觉。
“这个不是给你吃的，这是买给你妈妈的。”我听到乔野在哄我家的小男孩，但它并不买账地继续叫着。
我完全能想象出它对着食物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现在对它来说，完全是忍受。看到好吃的又吃不到，这已经足够让我们家的小家伙崩溃了。
“你要是吵醒你妈妈，我把你给做狗汤喝了。”乔野威胁它。
看，我家那位多天真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睡意也顿时全无，索性穿上睡裙，打开卧室的门。
“乔先生，那今晚是不是可以请我喝狗肉汤了呢？”我双手抱在胸前，故作很严肃的样子问。
“啊，你醒了？”乔野紧张地看着我，伸手挠着后脑勺，“那个……雪糕妈妈，不是我弄醒你的哦！是它把你吵醒了！”
乔野说着伸手指着仍旧对着食物乱叫的雪糕。
“嗯……那你想把它怎么样呢？刚才谁说的要喝狗汤啊？”我尽量让自己装得凶一点。
“我没有……那不是我说的，你听错了而已，我说的是，唔……我说的是，要是它吵醒了你……我就做汤给狗喝！”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没想到，这可爱的大男人，居然说着就抱起雪糕，很亲热地说：“走，爸爸给你做汤喝去。”
我终于忍不住笑得脸都变色了，而乔野似乎也明白过来我笑的原因，跟着傻呵呵地笑起来。
那天我和雪糕共同享用了原本属于我的晚餐，因为我们可爱的乔先生把雪糕忘记了，所以我就好心肠地分了一半给它。
工作了一天的乔野出去匆匆遛了狗，就洗澡睡觉了，临睡前他像个孩子似的在床上开始闹：“宝宝过来！不抱着你我睡不着！你要陪我睡着才准离开。”
“可是，我马上要开始工作了。”我敷衍他，他立即不满意了，生气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这样的日子真的没法过了……我讨厌你，你真自私！”他隔着门对我吼。
原本我想对他发火的，但想起小沐说的他胃疼，怕他身体难受我只好委曲求全地厚着脸皮去卧室陪他。
“嘿嘿，这才乖嘛！”见到我进来，他开心地笑了。
我宠溺地拍拍他的脸，他立即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一直到他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准备离开时，才发现他的手一直握紧着我的手，怕他醒了又闹，我轻手轻脚地抽出我的手，再将玩具熊的手掌塞进了他手里。
他踢掉了被子，心满意足地握着“熊熊手”继续睡了。
我返回书房继续写我的小说，却发现雪糕趴在我的椅子上，见到我进来它摇头晃脑地示好着。我坐下去，给它留出个位置，于是它将小脑袋放在我的大腿上，睁着眼睛看我。
“好啦，你也睡觉吧。”我小声说。
仿佛听懂我的话似的，它先是半眯起眼睛，随后整个眼睛都闭上了。
直到早晨我回卧室睡觉，它才跳下椅子，跟着我回到卧室睡觉。从这之后，每天我写作的时候，它都趴在我腿上睡觉，白天我睡觉的时候，它也很听话地跟着我跑到卧室睡觉。
在我写作的时间里，我家小男孩迅速成长为一条超级无敌的睡神，我粗略做了计算，它几乎每天会睡接近二十个小时。
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完全没想到我们精力充沛的小狗，会在我的培养下变成超级睡神！
02第一次出现裂痕
狗狗越来越爱睡觉了，这反倒成为我很头疼的一件事情，它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十年时间，我实在不忍心它有限的时光全部浪费在睡眠上。
于是，我又给任劳任怨的乔先生下达了一项任务——每天遛狗不能少于一小时。乔野开始还能很好地完成任务，但几天后他似乎厌倦了，遛狗的时间不自觉中开始缩短，一周后，彻底变成最初的顶多二十分钟。
“你不能这样子，你知道它每天睡多久吗？长期这样下去，它身体会垮掉的。”当有天傍晚，他又匆忙遛狗完事回来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对他大吼。
他一声不吭地去浴室替雪糕擦身体，完全像是听不进去似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强忍着怒气，压低声音问。
这时狗狗的脚已经擦干净了，他利索地替它解开了狗链条。像往常一样，雪糕又开始在家里疯跑，叼着它的玩具，来来回回地狂跑，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亲爱的，我希望我们的小男孩一直都这么健康，我希望一直看到它活蹦乱跳的样子，你明白吗？它的健康我们是有责任的。”我柔声劝他。
听到我这句话，他终于抬起头盯着我。是的，是盯着我，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将我从头到脚地打量，手里还拿着替雪糕擦身体没来及放好的毛巾。
“它很重要对吧，比我还重要吗？”他像看着陌生人般看着我，声音冰冷地说，“我每天辛苦地工作，伺候你不说，现在还要伺候狗。行，你们都重要，你们都是宝贝，就只有我他妈的什么都不是！我受够了！我觉得好累！”
他像是发泄般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疲惫地坐在地板上，用双手捂着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落魄无助，像个受到委屈的大孩子。我的心猛地一阵抽搐，的确这段时间我冷落了他，甚至可以说，我根本忘记了这个男人的存在，完全把他当成了保姆，他为我做的任何事情，我都觉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全然接受。
可是，在正常的日子里，我们是如此的恩爱，让多少人羡慕，难道就因为一条小狗，感情发生质变吗？
“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但顶多就是两个月。你给我点儿时间好吗？”我心软了，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抱住他。
要是从前，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只要我抱住他，他立刻就没事了，即使之前是乌云密布的脸，也会变得阳光灿烂。
这是我最喜欢用的办法，百试不挫。
但我完全没意料到的是，他竟然推开了我。
——我最爱的人，他推开了我试图讨好的双臂。
“这是小区里饭店的菜单和电话，你要饿了就叫外卖自己吃吧。”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复印的单子扔给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再关上门。
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我将那张单子在手心慢慢展开，所有我喜欢的菜都被他用红笔做了标注，手心越握越紧，直到那张单子丑陋地褶皱在一起。
雪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将玩具扔在我面前，殷切地看着我，期盼我跟它玩上几个回合。从来都觉得它很可爱、很漂亮的我，这时却突然觉得灯光下毛茸茸的它，丑陋得扎眼。
“滚！你给我滚开！”
我一脚踢开它的玩具，冲着它崩溃似的咆哮。
03亲爱的，我知道是我错了
因为傍晚发生的事情，晚上写作时注意力居然无法集中，整整一个晚上，很离谱地只写了不到一千字，并且前后都搭不上。看了几遍都觉得不满意后，我忍痛删除了整个晚上的劳动成果。
我对自己说，必须调整好状态，否则照这样下去肯定无法按时交稿。不论如何，先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记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下定决心后，我去浴室用冷水洗了脸，然后来到阳台上抽烟，peel橘子味的香烟，自始至终我都只抽这种牌子的香烟。小区附近没有卖外烟的，每次我需要时，都是乔野开车去亚运村的烟草专卖店整条整条地买回来放在我的抽屉里。
无数细微的地方，他都将我照顾得非常好。
想到这些，我原本刚恢复平静的心又开始波澜壮阔地涌动，直至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清，我赶紧伸手擦干了泪水。
越是这种时候，其实越是要坚强，不是么？
八点整，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乔野一定起床了，正在穿衣服。他没有头天晚上准备好第二天穿的衣服的习惯，很多个早晨都因为赶时间，胡乱在衣柜里翻出衣服就穿上。直到有天，他回来时，我发现他居然穿了件很脏很皱的衬衣，西服裤子却搭配了一双旅游鞋，不伦不类的，看起来怪异到了极点。
当时只觉得好笑，我甚至取笑他是农民工。
但现在想来，这不是我的责任么？我没有将自己爱的男人收拾得体面，我从来不为他烫衣服，更别说叠衣服。我只需要他对我的好，却每天叫他亲爱的，对他说我爱他。
我乐此不疲地说。
但我的行动呢？
你看，我是个多么失败的女友，这时，我才明白他说的，找个写作的女友是最大的折磨，果然是正确的。
我将香烟灭掉，穿着拖鞋来到卧室，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雪糕这天没有在我的椅子上睡觉，因为被我昨晚的举动吓着的关系，原本正趴在床沿跟乔野嬉戏的它，看到我赶紧夹着尾巴钻到了床底下。
乔野已经穿好了衣服，我还是没来及为他好好地搭配衣服。
我有些沮丧地在床沿边坐下，偷偷打量着他，他没反应地坐着，木讷得像个雕塑，然后他站起来，准备去浴室洗脸。
我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我知道我必须留住他。
“亲爱的，昨天是我不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么？”我惶恐不安地讨好他。我发誓，我从未在男人面前流露过如此卑微的一面，在这方面，我一向强势且自信。
他站着没动，很久之后他转过来，同样地抱紧了我。
“没事了，我收拾好赶紧去遛雪糕，最近工作很忙的。”他说。
他的慈悲，让我第一次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趁着乔野去洗漱的空当，我趴在床边，哄着被我吓着的小男孩。
“雪糕，出来啦，妈妈昨天不该凶你，你乖，别跟妈妈计较啦。”我声音极尽柔软地哄它。这是条非常聪明的狗，我说过，它能从人的语气中分辨出人类对它是否会造成危险。
在我第三次喊它的时候，它终于啪嗒啪嗒地探出个脑袋，似乎仍旧在试探情况。
“好了，宝贝！没事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时，它整个身体从床底钻了出来，趴在我怀里用大脑袋使劲儿跟我磨蹭，这是它撒娇的表现。
这条善良的小狗，就这样在我的甜言蜜语中忘记了我对它的坏。
它在这方面一向惊人的健忘。
在这个盛夏里，阳光洒满的清晨，乔野和我很难得的一起出现在小区里遛狗。
雪糕异常兴奋，拉着绳子在前面飞快地跑起来，我们使劲在后面追才能勉强追上它。但这样的晨跑，的确不失为一幅温馨甜蜜的图画。
看到乔野重新露出的笑脸，我开始反思自己。
也许，不，是必须，我必须改掉我很多的坏毛病，并且多关心他了。
04迟来的爱的行动
为了弥补对乔先生造成的“心灵伤害”，我真的学乖了。
我悄悄在他的工作台上放了胃药，每个早晨临睡之前会放一瓶牛奶在他的公文包边。哪怕是小沐打电话来找他出去，我也总是安静地将他送到门口。虽然小沐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我不讨厌她，一点儿也不讨厌。
我对她充满了同情，我希望乔野和我一起让她改变。
获得爱，也愿意为别人付出爱。
乔野没有应酬的时候，总是在傍晚时回家，这个点刚好是我起床的时间，不用他说什么，我会很自觉地跟着他出去遛狗，顺便去露天的小饭馆填肚子。因为这种地方是允许带狗狗的，这样我们只需要给雪糕一个外卖的快餐饭盒，它就能跟我们一起分享晚餐了。
吃完饭，我们会带着我家的小狗狗，去活动中心做运动。
雪糕最喜欢这个时刻，因为只有在这时，它才可以在户外扔掉绳子的束缚。活动中心的广场很大，而且足够安全，它会和它的狗朋友们打成一片，追逐嬉戏。
但它真的学乖了，从来不会跑出我们的视线。
“你看，我们的小孩多快乐啊！原来睡神也可以重新这么精神呢！”我在简易跑步机上努力跑步着，无限感慨地说。
正在锻炼腰部肌肉的乔野，立刻接过了我的话：“本来我们家雪糕就是只热爱生活的小狗，只是……”
“只是什么？”我紧张地问。
“只是我们不称职而已。你想，我每天忙于工作，最多能抽出一小时时间遛它，你呢，就更别提了，一周能陪它到户外玩一次都是很稀奇的事情，它天天待在狭窄的房间里，你除了睡觉就是写作，一点儿也顾不上它，它不睡觉干吗呢？”
我渐渐放慢了速度，因为内疚，脸上有烧灼的感觉。
我想，这会儿我肯定是红脸包公吧！
“怎么，不说话了？”他转过头来看我。
“没……我，我只是想安静一下，思考点问题。”我敷衍他。
他歪着嘴巴，笑了笑，又开始锻炼起来。
这时，雪糕带着一条北京犬来到了我们旁边，它似乎很想把它的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其实，这条小白狗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就是最初它来时老追着人家的那条狗狗。
“嘿，小家伙！你好啊！”我跳下跑步机，走到小白狗面前蹲下来说。
我伸出一只手，原本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将前爪主动地搭在了我手上。哇，真是条很棒的小狗呢。
“雪糕，你学着点，你看人家多懂礼貌呢！”我对雪糕扮鬼脸，它立即跑过来，有些吃醋地挤到我怀里，用脑袋使劲儿蹭着我。
我心里美滋滋的，这说明，我们家小男孩还是很爱我的，它怕别人抢走了我对它的爱。
“傻瓜，妈妈只爱雪糕哦！”
“汪——”
雪糕对我发出响亮的叫声，好像是在回应我。我想它一定在对我说，它也很爱妈妈。
晚上乔野睡觉后，我打开衣柜开始帮他搭配第二天穿的衣服。我很少翻他的衣柜，上一次想起来还是北京天气刚回暖的时候，他替我将冬天的厚衣服给放进真空袋抽空，让我帮忙把他冬天的衣服也拿出来。
衣柜里很凌乱，衣服乱七八糟地随意放着，看得出都是随意塞进去的。难怪，长时间以来我都觉得他衣服穿得很奇怪，这么皱巴巴的衣服就算穿在谁身上也不会好看吧。
看到这种情景，我既内疚又辛酸。
趁着他睡觉，我索性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抱去客厅，取来熨斗，全部烫平整。做这些事情时，我是抱着赎罪的心态，每当一件完全不成形的衣服或者裤子，在我手中变得平整有型时，那种内疚的心情就会减少一分。
雪糕在我脚边趴着，看着我劳动，睡一会儿又醒来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在我手中飞来飞去的衣服，看得眼花缭乱疲倦了，又在我脚边趴下继续睡觉。
黎明十分，我终于干完了这件大事情。
我将衣服放回衣柜，或叠好或挂到衣架上，再拿出薰衣草放在衣柜的各个地方。我想象着乔野第二天打开衣柜时，那种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想他一定会被感动，我有种这样的直觉。
“小孩，你看妈妈多勤劳，爸爸明天会很高兴的！”我拍拍它的小脑袋，得意忘形。
它仿佛受到我的感染，也变得很激动。它将嘴巴张成“o”型，不用说，它要叫了！
不要！
我赶紧扑过去，捂住它的嘴巴。
“嘘！别出声！”
我将食指放在嘴边说。
一切像预料的一样。第二天乔野像往常一样起床，我躺在床上故作沉睡。我感觉到他下床了，紧接着我听到衣柜门打开的声音。我半闭着眼睛观察着他的动作，他先是一惊，也许以为眼睛花了，造成的错觉。也难怪，他压根儿也想不出我会干这种活。
然后我看到他用手一件一件地快速查看着衣服，我能看到他的侧面，嘴巴张成了“o”型。不用看，我也能想象出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并且，还夹杂着很多的喜悦。不到两分钟，他关上了衣柜的门，迅速转过来。
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朝床边走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包围我。
直到我的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我知道，他来到我身边了。我有些紧张，就像我们初恋那会儿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终于，他的嘴唇停留在我的脸上，然后朝嘴唇方向移动。
我努力闭上眼睛，努力克制住越来越剧烈的呼吸，但当他的唇瓣停留在我嘴唇上时，我还是忍不住醒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用心地看着，我甚至能看到他瞳孔深处的我，小小的，亮亮的，却占满了他所有的视线。
“宝贝，谢谢你！”他趴在我身上，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我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安慰着孩子似的，一遍遍地抚摸着他赤裸的皮肤。
“其实，我该说对不起！”我说。
“不，那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好了，不提不愉快的事情了，我们仍旧相爱，这就够了。”我双手抬起他的脸，柔声说。
但就在四目相对时，我偶然捕捉到他刹那游移的目光。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上次从乔野公司离开时的感觉。女人特有的第六感。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会让我连续不断地产生如此不好的预感。
也许，只是错觉，或许，是最近写作太累，思维混乱。也许……
我为自己找了无数的借口，不停地安慰自己。
但之后的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正确的。在我抬起他的脸，问他的时候，我亲爱的男人，他的内心正在两个女人之间进行着艰难的选择。
05乔野的谎言
在我开始为他改变的日子里，家里每天都萦绕着很多的欢笑声。我的意思是说，至少在我的眼睛里，我所看到的我的男人是快乐的，而我爱的小孩雪糕也是无比快乐的。
它现在每天有很多盼头，比如，早晨去户外例行公事时能遇见哪些小狗，傍晚去广场是不是会遇到它心爱的小白狗，晚上出去吃饭时都有什么美味等等。它每天优哉游哉地在房间里晃荡，偶尔我一觉醒来，会听到它在客厅里玩玩具发出的声音。
它渐渐学会自己跟玩具玩，它会将玩具叼起来高高地朝身体的后方甩去，这样子玩具就会自己飞出去很远，于是它再乐此不疲地去叼回来，再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甚至，它知道我休息的时候需要安静，它从来不会在卧室玩。
如果进来我睡觉的房间，它都是很轻的，然后安静地趴在我床沿的位置跟我一起睡觉。
但这样愉快的日子，时间总是赛跑似的，转瞬就从指尖溜走了。直到某天，编辑在msn上给我留言，问我稿子的进展，说是离交稿日期只有半个月了。
我赶紧慌张地调出word文档，点开字数统计。这一看，顿时连自己都吓傻了，居然只有区区三万字，离一本书的字数相差遥远。
想当初我是多么信誓旦旦地说保证在规定日期完成。
要是一切顺利，按照往常的速度，的确是绰绰有余的。但这次，无论如何都只有背水一战了，否则真的是保不住以往的名声了。
那天晚上，我万分着急地坐在电脑前，幻想着能一天写出上万字，甚至更多。有时候半夜瞌睡了，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做梦都在打字。梦里我写了很多字，甚至梦到我已经完成了，交稿了，所有人都很开心地庆祝。
但醒来却发现word文档上仍旧是之前的字数，或者只增加了少得可怜的一点点。
也许是着急的关系，这次进展万分的不顺畅。越是想快点儿，反倒越是想不出来，经常脑袋卡壳。即使坐在电脑前一个通宵，也只能写出少得可怜的字数。
难道是到了所有写作者都遇到过的“瓶颈期”？
当脑海里浮现出“瓶颈期”三个字时，我自己先是吓得不轻。如果时间足够，遇到这样子的情况，我完全有时间调整好了再继续，但这次，我自己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
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甚至有恶性循环的趋势。
我开始睡到很晚，经常乔野去上班了，我还趴在电脑前，最坏的时候，就干脆把电脑桌当床，趴着就睡着了。
已经很多天没有跟乔野一起去遛雪糕了。
很多时候它都在我写作时，趴在我的膝盖上无精打采地睡觉。有时候我写不出来，揪着头发冥思苦想愤怒地大叫时，它就仿佛受到惊吓似的钻到床底下，直到乔野回家才露面。
但我已经完全无法顾及它了。
有天我又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qq和msn都开着，迷迷糊糊中听到消息栏一直在响。可是，我太困了，完全置之不理。
乔野回来时，我仍旧在睡觉。他什么时候看了别人发给我的消息，我也毫不知情。
我醒来已经在床上，是被乔野抱进去的。他在我旁边躺着，床头柜上放着装满了烟蒂的烟灰缸。
“你应该少抽点。”卧室里挥之不去的烟味让我感觉到窒息，我虽然也抽烟，但我不习惯闻到男士烈性香烟的味道，这点很矛盾。
他回过头看我醒来了，赶紧把香烟灭掉。
这时，我才看清楚灯光下他的脸，胡子拉碴，看起来似乎很多天没有刮过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多了，憔悴得让我无比心疼。
“你看，你最近多憔悴。”我说。
“你说我呢，你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以前那个你到哪里去了？”他说着发出长长的叹息，“我都看到了，马上要交稿了对吧，你赶紧吧，我不再说你了，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他的宽容和理解让我万分感激，但许多天之后，我才意识到，他当时的理解，只是离开的信号而已。是为了让我完成工作，无牵挂地离开吧！
只是，他想错了，怎么可能了无牵挂？
他和雪糕，都是我最大的牵挂。
乔野已经吃过晚饭，但并没有给我和雪糕带回来外卖。我重新找出来他给我的复印纸，拨打了饭店的外卖电话。
等外卖送到时，他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我和雪糕在客厅里边吃饭边看电视，就在这时听到手机的响声。起初我以为是我的，觉得非常奇怪，因为我很少用手机，它对我来说只是个摆设。有时候一个月也接不到一个电话和短信。但声音一直响着，这时，我才发现是乔野的手机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