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雪抱着双膝，心生羡慕。
丽思卡尔顿的会议厅，灿烂千阳的融资发布会即将举行，柏千阳不出意外地拿到了k&t的一个亿。媒体悉数到场，柏千阳在贵宾休息室接待着邀请来的嘉宾，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一步一步实现了自己最渴望的样子，那个呼风唤雨的圣人，改变世界的救世主。
苏暮雪在休息室旁边的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呆，她磨磨蹭蹭地洗手，擦手霜，想晚一点儿再去面对那些别扭的应酬。萧潇上完厕所出来，在她身边洗手，瞥了一眼苏暮雪，然后打了个招呼，假惺惺地笑着说：“你就是k&t的苏总啊？幸会幸会，我是萧潇，柏千阳的女朋友。”
“你好。”苏暮雪从包里拿出口红补妆，她在镜中不小心与萧潇的目光对视。
“苏总是我的偶像啊，听说你和柏千阳大学是校友，那你们以前认识吗？”
“联大有一万两千人，要一个个认识，还挺花时间的。”
“我想你应该比我大吧，叫苏总有些见外了，要不，我叫你苏姐姐吧，希望以后有机会跟你多学习，早就听说k&t有位才貌双全的女将军，百闻不如一见啊，苏姐姐，你这么年轻，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呀？”萧潇阴阳怪气地问着，眼睛里闪烁着嫉妒与憎恨，她在柏千阳家见过他们辩论队的合影，苏暮雪隐瞒他们是老相识的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萧潇是吧？听说过你，萧天翔的女儿嘛，港大学金融的，我想你应该比我懂，找个好男人，什么都有了。我这样的野路子都可以，你这种高级货，肯定无师自通。”苏暮雪收好口红，笑了笑，从萧潇身后走过。
萧潇看着她的背影，白了一眼，小声说：“切，装什么白莲花！”
发布会开始了，柏千阳介绍在座各位嘉宾，苏暮雪优雅地走上台，面露得体微笑，坐在金岳的身边。
苏暮雪看见了台下媒体席中的应晓雨。
不近不远的距离，她们四目相对，这是她们重逢的方式，让彼此始料不及。那一年，她们在宿舍里睡隔壁床，只要换个位置，就能头对头，说一晚上悄悄话。
应晓雨起身离开了，蜗牛跟在她身后问：“怎么了？”
应晓雨急匆匆地边走边说：“今天这个新闻不报！”
蜗牛：“为什么？”
应晓雨：“脏！”
在她身后，发布会依然热闹地进行着，柏千阳“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拿到a轮融资之后灿烂千阳将如何继续震惊世人。苏暮雪则坐在一旁，时而礼貌鼓掌，时而面对台下记者的镜头保持美丽的微笑。大家为柏千阳的幽默而鼓掌，镁光灯闪耀，见证着他成功的这一刻。没有人觉察到，刚才在那两个女人的对视中，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海啸。
2003年3月6日。
苏暮雪因为被取消了留校资格，不得不去招聘会找工作。第一天去了，毫无收获，晚上她回到宿舍，钻进被子，应晓雨问：“你今天去招聘会，感觉怎么样？”
苏暮雪摇了摇头：“糟透了！”
应晓雨：“第一次去都会这样想，没事，你多跑几趟，就适应了。”
苏暮雪笑了笑：“睡吧。”
那是她第一次去招聘会，也是最后一次。
现在她是k&t的执行董事，她的男朋友是k&t的总裁金岳，手里掌管着数亿资金。但在那一年，她曾为无法留校而懊恼，她琢磨着要去找一个薪水高的工作，尽可能给墨墨最好的治疗。她痛苦地向当年的男友隐瞒了自己家庭的秘密，也是在那一年，她开始感受到生活的重压，原来真是可以让人透不过气。
她并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但绝对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样子。
回家的路上，车堵在三环上，柏千阳把音乐开很大声，导致萧潇听不清朋友发来的微信语音。
萧潇伸手关掉音乐：“吵死了！”
柏千阳没出声，随即又把音乐打开。
萧潇：“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说完，她又把音乐关掉。
柏千阳看了一眼她，没再打开音乐。
萧潇阴阳怪气地说：“那个苏暮雪，长得可真好看呢。”
柏千阳：“好看吗？”
萧潇：“对啊，跟妖精似的，难怪能傍上k&t的金岳，不是一般人呢！”
柏千阳：“这种事别瞎说。”
萧潇：“圈子里谁不知道k&t的苏暮雪是靠男人上位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柏千阳，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在联大的时候有一腿啊！”
柏千阳：“跟她有一腿？别开玩笑了，我哪儿配得上她啊。”
萧潇：“什么意思？”
柏千阳：“她可是我们联大的女神，我这种三流本科生，根本不入她的眼。”
萧潇自觉受辱：“你是说，你这种三流本科生，跟我就很般配是吗？”
柏千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潇：“我要你道歉！”
柏千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前面路通了，他一脚油门朝前飞驰而去。
萧潇伸出手，一把拽住方向盘：“道不道歉？！”
车在三环上歪歪斜斜，柏千阳抓紧方向盘：“松手！危险！”
萧潇：“道歉！”
柏千阳：“行行行，对不起！苏暮雪是丑八怪，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能跟你一个仙女谈恋爱！”
萧潇松开手，得意扬扬地说：“这还差不多。”
夜色如同一桶迎面泼来的浓墨，深邃而不见底。
许愿坐在电脑前发呆。
阿西达卡：我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
幽灵公主：你后悔吗？
阿西达卡：不后悔，再来一次，也是这样的结果。
幽灵公主：不后悔就行了，你是一个成年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比什么都重要。
阿西达卡：但公司需要发展，不进则退，我现在如履薄冰，创业走到这一步，公司承载的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梦想。
幽灵公主：那就勇敢地走下去。你是谁？你可是拯救了幽灵公主的阿西达卡啊，加油！
阿西达卡：谢谢你，十几年了，真心谢谢你！
幽灵公主：你拿什么报答我？
阿西达卡：你需要什么？
幽灵公主：我希望等你成功了，我能目睹你最光荣的那一刻。
阿西达卡：一定的！
国际俱乐部静谧的总统套房里，有种淡淡的暗香，让人闻了觉得安宁温和。南燕资本的总裁燕旭宁接受了他从香港搬来北京后的第一个专访，他对眼前这位气质脱俗的女记者应晓雨很有好感，于是比约定的时间又多了半个小时。他在之后并没有安排更重要的事，只是约了女朋友在酒店的西餐厅吃饭，当然，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燕旭宁很爱这个女友，她也是他来北京的原因之一。
他在采访的最后聊到了对中国文化行业的期待与向往，并表示，如果有机会很愿意接触这个行业的创业者，投资有时候是为了让自己的眼界变得更开阔，他自己也很喜欢文学，虽然在美国长大，在香港发家，但他最爱看的书竟然是《了凡四训》。
临近尾声，应晓雨带来的摄像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燕旭宁看了看表，跟秘书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然后起身与应晓雨握手。
“谢谢你，应小姐，这次的交流很舒服，国内的记者素质很高。”燕旭宁的普通话在这种abc里算很标准的，可能因为在香港待很多年的缘故，有一些港腔。
“燕总，我……我还有点事想跟您聊聊。”应晓雨犹豫着，但还是开了口。
“是刚才的采访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是私事。”
“您说吧，但麻烦请尽快，很抱歉，我女朋友等我很久了。”
“是这样，”应晓雨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一份商业计划书，全然没有刚才采访时那样利索，“这是我朋友创业的公司，叫作木兰科技，旗下有一家木兰文学网，现在在业界很受欢迎，他们启动了a轮融资计划，想跟您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燕旭宁简单地翻了翻商业计划书，显然他担心着女朋友生气，着急要出去，他把计划书递给秘书，说：“我认真看看再跟你联系吧。”
应晓雨只好点点头，她知道，像燕旭宁这样的投资界大鳄，错过了就错过了，他每天可能得收到几十份这样的案子。
他们再次道别，燕旭宁正要离开，却听见门外闹腾起来。房间的门打开，他漂亮的女朋友横冲直撞地闯进来，边走边大声念叨着：“什么大事儿把你耽搁了呀，让我等这么久，我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
燕旭宁见状，牵起女友的手说：“这位是《整点新闻》的记者应晓雨小姐，采访结束后她给了我一份商业计划书，是她朋友的公司，所以多聊了一会儿。应小姐，这位是我的女朋友kelly，也是我未来的合伙人，她很熟悉国内的投资行业，帮了我许多。”
应晓雨不停鞠躬：“抱歉抱歉，耽误二位了，我先走了！”
kelly有些惊讶，随即从秘书手里拿来商业计划书，翻了翻，说：“你等等！”
应晓雨停下脚步，不知所措。
“木兰科技？这是一家值得投资的公司。”kelly对燕旭宁笃定地说，“创始人叫许愿，听说这哥们儿前段时间拒绝了k&t的金岳，原本他有机会从k&t拿到一个亿，有个性。”
说完kelly向应晓雨伸出手：“应小姐你好，我叫郑小苔，很荣幸！”
燕旭宁见女友如此有兴趣，也有了好奇心：“他为什么拒绝k&t呢？”
郑小苔哈哈大笑，说：“剧情特狗血，k&t的金岳和他大学时的女朋友在一起了，所以第一次跟董事会见面时，他扭头就走，太可爱了！我要是他就硬着头皮坐下来，女人也让给你了，要你一个亿，赚了！”
燕旭宁被她逗得大笑，郑小苔继续说：“这家公司我非常看好，我们可以认真研究一下。”
燕旭宁点点头，对应晓雨说：“应小姐，明天上午9点，我在公司，麻烦你通知木兰科技的创始人来见我，谢谢你引荐。”
说罢，这才真正地道别。
郑小苔挽着燕旭宁的手朝电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对着应晓雨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