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暂借问

2007年秋天,一阵秋雨过后,北京转凉。

柏千阳趁着周末,一个人去逛书店。他走马观花地去了好几家民营书店,在畅销书的专柜上看见重要的位置都被他旗下的作品占据了,随手拿起一本《我回唐朝当皇帝》,再拿起一本《天使街的鲜花店》,都是时下热卖的畅销书。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垃圾,他自家的书柜里从不会陈列,但这是他的事业,他的目的很单纯——不走心,只赚钱,他要名要利。这样清清楚楚地分开工作与生活,反而更开心。来北京之前,很多人跟他说,北京是一个包容的城市,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是放屁,北京很包容,它虽然容得下各种各样的你,但它也只会让一种你过得开心,那就是不停地往上爬,有名有利的你。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个城市里过得快乐风光,否则你就做个底层的loser,又何必赖在这里自取其辱?

他也发现了玉蝴蝶的新书,在层出不穷的新作家打压下,她的热度大不如前,柏千阳拿起她的书翻了翻,笑了笑,放回原位。他猜得没错,过不了多久玉蝴蝶就会被取代。这样的操作模式,策划人才是真正的灵魂,作家只是棋子,棋子是没有生命力的。

同时他也发现了《木兰》,这套系列书一本接一本安静地面世,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却默默地出到了第三本。他打听了一下,销量还不错,它制作精良、考究,内容质量很高,精准地抓到了小众文艺青年的心,还有句拽拽的口号:我只想遇见懂我的人。柏千阳摸了摸有点牛皮纸质感的封面,有些欣慰,于是他把市面上已有的三本都买了。距上次在骄阳楼下餐厅不欢而散,他与许愿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不过咱俩都混得挺好的。”他这样想,心里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感伤。

夏舟任职的这家留学服务中心主要办新西兰的业务,她的工作是给一些基础语言不过关的学生做培训。她看着这些穿着时髦的小孩儿,觉得有些滑稽,高中毕业时她原本是可以去新西兰的,她的父亲想送她出国作为补偿,也得到了夏太太的认可,自己坚持考联大放弃了这样的机会,现在却在这儿服务这群要去新西兰的小孩儿。她的工作并不繁重,每天下午5点就下班了,她会走过一段拥堵的路段,然后再打车,在家附近的菜市场下车,买了菜带回家,确认柏千阳是否回家吃饭后再决定做几个菜。她挺享受这个过程的,渐渐遗忘了在长沙时那些阴郁的过往,每当母亲和在英国念书的哥哥打电话来时,她都千篇一律地回答“挺好的”“没问题”“我们过得不错”。她觉得只要跟柏千阳在一起就很好,以她的想象力也不知道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至少不会更差了吧?

打开门,夏舟看见柏千阳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菜先放在水槽里泡着,给他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看见茶几上放了几本未拆封的书。

柏千阳醒来了,睡眼惺忪地说:“回来了啊。”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没事,我本来也醒了,暖气开了,有点犯困。”

“这书叫《木兰》,是指我们联大的木兰路吗?”她坐下,拿起其中一本看了看,“许愿主编?是你那个哥们儿吗?”

“对,是他。”

她见他似乎没有兴致继续聊下去,于是放下书,去厨房做饭。这些日子她厨艺见长,在长沙时偶尔炒个蛋炒饭、煮碗面,来北京后她收藏了一个美食网站,每天照着菜谱来。有一次煎鱼,结果电脑死机,网页刷新不了,只得重启,但鱼已经下锅,重启那会儿生生把鱼给煎煳了。她把这些琐事在电话里讲给她哥哥听,言谈之间轻松欢笑着,哥哥觉得她是真的走出了阴影,至少已经接纳了新的生活。哥哥跟她同父异母,却是个善良的男孩儿,这些年一直很照顾她们母女。这可能是在这样残缺的家庭里长大的她比较幸运的地方吧。

她做了冬瓜排骨汤、青椒猪耳、牛肉炒茭白,还蒸了一条鱼。对于两个人的晚餐来说算是丰盛,柏千阳有点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吗?”她自己尝了下,觉得发挥稳定。

“挺好的。”

“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来北京的时候,家里给了我钱,一直也没处用,今天我妈跟我说,建议我们把房子买了,明年开始可能会涨价,不如趁早买了踏实。”

柏千阳埋头吃着,没回答她,她猜想他或许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别担心月供。”她放下筷子,“我看了一下,我们现在的这个小区有个九十平方米的小户型,但公摊面积小,两室一厅还挺不错的,现在才九千块钱一平方米,我爸给的钱,够付全款,我们只用自己花钱装修就行了……”

“我觉得租房挺好,不想寄人篱下,你要买就买吧,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房子写你的名字,行吗?安居才能乐业嘛,有了房子……”

“我不要女人的东西。”

他看也不看夏舟的脸,狼吞虎咽地吃着。她没继续说,担心往下说会让他更不耐烦,于是拿起筷子也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这一年来,他们没有做过爱,尽管他们像情侣一样生活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但每当她想靠近他的时候,他都会把她推开,侧身睡。三百多个夜晚,她无比渴望重温几年前的那种激动,无奈的是一次也没有,他从不跟她解释什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能忍,就这么过;你不能忍,那你就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他在浴室自慰,她躲在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他低声的喘息,然后声音越来越急促,一会儿听见抽水马桶的声音。他若无其事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她却不敢问他。她想,可能过去的伤痛对他来说太沉重,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治愈吧。她不敢再要求什么,害怕连现在这样努力争取来的生活都失去。但她唯一担心的是,她并不确定两人现在这样的关系算什么。他似乎已经适应并依赖了这样的生活,两人也有了相濡以沫的默契,往后走下去,应该就要结婚了吧?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想。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一个主播正聒噪地播报着娱乐新闻。她偷偷看了一眼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的眼眶里闪着晶莹的东西。

她默默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电视的音量很大,那主播一惊一乍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客厅忘了开灯,电视屏幕的光影晃动着,映在他们的脸上,她觉得有些刺眼,站起身想要开灯,他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她倒进他的怀中,他毫无铺垫地吻了下来,来得有些突然。但夏舟并不意外,她对曾经在一起的每一次激情都记忆犹新,所以当它再次降临时,她只是觉得稍有些晚而已。

他抱着她走进房间,像从前那样把她放在床上,然后俯下身去。

茶水间里,应晓雨把调料撒在泡面上,准备将就着吃个简单的午饭,同事在外叫了一声:“晓雨,有快递!”她倒好开水,出门拿了快递,拆开一看,是许愿寄来的《木兰》书系第三本,主题是“初恋”。她边翻看着边吃泡面,她见证了每一本《木兰》的诞生,尽管与许愿身处不同的领域,内心对这套书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或许是因为那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木兰路吧,它是她内心很重要的回忆。

蜗牛走了进来,拿了个板凳坐她身边,神秘地问:“准备好没?”

她点点头:“吃完面,就出发,跟他们约的是两点半在昌平的仓库里见。”

一点整,两人坐着电视台的采访车出发了。

刚上车,应晓雨把放在挡风玻璃旁的采访证藏了起来,蜗牛冲着她笑了笑。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应晓雨跟了很久的一条线,查出了北京一家做盗版书生意的公司,主要的仓库在昌平。她与蜗牛假扮书商找他们低价拿一批书,并声称接下来还想长期要货,提出要求去仓库看看,对方同意了。蜗牛准备好了偷拍的机器,跟应晓雨对好了台词,准备做一次深入虎穴的暗访。制片人最初担心两人的配合,但见他们准备完善,加上如今盗版猖獗,若能成功报道这一事件,算个轰动业界的大新闻,于是冒险同意了这次的偷拍行动。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司机把车停在离工厂约五百米的一个巷子口,应晓雨和蜗牛下车步行到了工厂附近的一个小卖部。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走来,瞄了一眼应晓雨,小声问:“是吴小姐吗?”她点头称是,那女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跟着她走。

走到那家工厂,晓雨问:“怎么不进去?”中年女子笑了笑,说:“不在这儿,怎么可能在电话里跟你说真地儿。”他们继续朝前走,晓雨看了看蜗牛,有些焦虑,蜗牛知道她担心什么,他们没办法通知司机真实的地方,但眼下这个情况,也只能跟着走了。

大约又走了十分钟,到了一所小学门口,这学校看起来简陋,应该是给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读书的地方。中年女子回头看了看他们:“走吧,看你们挺老实的,不然不敢带你们来。”说罢,走进了学校大门。

他们到了学校食堂,从侧门进入,走过食堂后厨,再推开一扇门,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原来那盗版书的仓库藏在这里。中年女子介绍说:“跟我们合作,放一百二十个心,很安全,而且市面上出来什么,我们一周内就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没有错字、漏字,跟正版差不了太多。”

应晓雨随便拿起一本,翻了翻,除了封面的质感略差,内文印刷真的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她说:“当然放心,东西呢?”

中年女子:“你们要的货在里面,今天能付钱,就可以马上拖走,至于后续的合作,你们要得比较多,所以得跟老板谈。”

蜗牛:“他在吗?”

中年女子:“在,你们等一会儿。”

应晓雨微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偷偷调整了一下藏在包里的针孔摄像机。那中年女子走进里面的办公室,然后带了位个头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

中年女子:“这是我们老板。老板,她就是我跟你说的吴小姐。”

应晓雨刚要伸出手,脸部的表情迅速僵硬起来。那男子也极为错愕。应晓雨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相熟的老朋友。

她很肯定地说出了这名男子的名字:“韩家阅……”

眼前这盗版公司的老板正是韩家阅。他并不是正经书商,两年前发现了这投机取巧的门道,便深陷其中,偏门生意越做越大,而沙璇并不知情。

韩家阅:“应晓雨……你是记者,是来暗访的吧?”

应晓雨和蜗牛对视一眼,蜗牛小声说了句:“跑!”

韩家阅脑门青筋暴出,他大喊一声:“抓起来!他们肯定偷拍了,把摄像机抢过来!”一旁几位正在搬运货物的工人见状,冲了过来,追赶着二人。

蜗牛抓着应晓雨逃出仓库,学校正打上课铃,数百名小学生蜂拥过来,他们钻进人群,追赶二人的工人们被小孩儿挡住,无法靠近他们。

他们拼命地朝前跑去,到了小卖部门口,晓雨突然呼吸急促,摔倒在地。蜗牛回头扶起她,她开始大口喘气,手颤抖着从包里拿出治疗哮喘的喷雾,张开嘴喷了几次,才略有好转。那几名工人已经赶了过来,围住二人,蜗牛上前与他们打了起来,无奈几人身强体壮,蜗牛渐渐处于下风。其中一名指着应晓雨说:“她背了包,摄像机肯定在她身上!”其中一人上前扯住晓雨的包,没料到晓雨力气并不小,使劲拽着包不松手。蜗牛一脚踹开那抢包的男人,又拉起晓雨跑了起来。那追赶的工人操起小卖部的板凳朝他们砸过来,情急之下蜗牛挡住那板凳,砸中了后脑勺。手一摸,见红了。晓雨惊讶:“你流血了!”蜗牛:“不管了!”距离采访车不远了,他拉着她的手冲了过去,司机见到狂奔而来的二人,赶紧发动车子,打开车门,两人上车。

一脚踩油门,采访车扬长而去,身后那追赶而来的工人越来越远。

“报警!”蜗牛突然想了起来。

应晓雨赶紧拿起手机。

天暗了。应晓雨赶到医院时,蜗牛已经包扎好了。

“怎么样?”蜗牛问。

“被公安局一锅端了,对不起,连累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儿小伤。”蜗牛看着应晓雨一脸担忧的样子,安慰道。

“真惊险,知道嘛,这才是我理想中的记者应该做的。”她笑了笑,“该拍的都拍到了,只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熟人。”

“多年前我说过,你负责揭露真相,我负责保护你,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

医院门口的路灯突然亮起来,应晓雨的笑容很动人。

回到家,打开门,应晓雨见家里一片狼藉,小心地走进去,看见沙璇正翻箱倒柜,像在寻找什么。

应晓雨:“你在干吗?”

沙璇见她回来,冲了过来,伸出手:“给我!”

应晓雨:“给你什么?”

沙璇:“你拍的素材!”

应晓雨:“已经放在单位了,你要素材干吗?”

沙璇一把拉住应晓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现在带我去你的单位,把素材找出来!你不能报道,你一报道韩家阅就毁了,他现在无非赔点钱,你一报道,他名声都没了,以后怎么办?以后我和他怎么生活?应晓雨,你怎么可以这么狠!”

应晓雨挣脱了她的手:“沙璇,你醒醒吧!韩家阅现在是在犯罪,你怎么可以黑白不分?你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做盗版赚来的!”

沙璇:“我懒得跟你讲,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坚持要报道?”

应晓雨:“对,这是我的工作!”

沙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他?!”

应晓雨:“韩家阅犯法,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他是被自己的贪念害的,我不希望你用我们的感情来绑架我。关于他盗版的新闻,明天《整点新闻》会播出,我一定会报的!”

沙璇:“行,应晓雨,我们俩完了!”

应晓雨:“沙璇,你能不能理智点?”

沙璇:“我告诉你,我可以失去任何人,但我不能失去韩家阅,他刚向我求婚,谁伤害他就是伤害我,所以,对不起,我们没缘分做姐妹了!”

应晓雨:“这个人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沙璇笑了笑:“但我怀孕了。”

她说完便离开了。

剩下应晓雨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2007年冬天,韩家阅因为侵犯知识产权,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沙璇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接过应晓雨的电话。一个月后听满毅说,他在一间出租房里找到了沙璇,她没有打胎,打算生下这个孩子。满毅问她为什么,她说等孩子出生、等韩家阅出狱,成了她接下来的希望。一个没有希望的人生,比死还难受。

应晓雨想起了2001年,有一天排队打开水,因为有个蛮横的男孩儿插队撞倒了她,手被开水烫伤,那男孩儿见状怕担责任想要逃走。沙璇一把将那男孩儿拽住,让他陪应晓雨去医务室。烫伤不是很严重,涂了药,沙璇放那男孩儿走了。应晓雨笑着说:“沙璇,你真生猛,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了!”沙璇说:“我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了,而且还把我姐妹儿烫伤了。”两个人在医务室笑得很开心。后来应晓雨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人一旦遇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会变得异常强大。那时的她,应该是沙璇想要保护的人吧……

那一年她们二十岁,天空很蓝,世界很新。她们的人生还只是一张白纸,可以画成任何她们想要成为的样子。

2008年的春天,财经大学的香樟树发了新芽。

苏暮雪已经进入了k&t总裁办,在金岳的支持下她开始在财大读mba。她已经二十七岁了,在这个班上却是最年轻的一位。她很珍惜在这里的每一分钟,像是弥补当年在联大最后错过的那一段时光。下课了,她收好课本,走在财经大学的校道上。北方的大学,不如南方的大学那么曲径通幽,这条路自然也不如木兰路那么别致。但满眼的新绿让她突然开心起来。

她穿一件米色的大衣,有点薄。春寒料峭,一阵微风拂过,她双手抱在胸前,抚了下手臂。看见不远处一群少年迎面走来,他们竟然不畏春寒,穿着背心玩篮球,苏暮雪不禁有些出神。

少年们路过,篮球飞来,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捡起篮球扔给那带头的少年。他短发,皮肤黝黑,很阳光的样子,接过篮球,喊了一声:“sorry!”

苏暮雪回头笑了笑,说:“没事。”

她那美丽的面容迅速成了这几个少年谈论的话题,他们派出那名短发的少年,走上前问:“喂,美女,你是我们学校的吗?”他有些故作油滑的样子,其实只是为了撑撑胆量,比起当年胆大包天的柏千阳,实在幼稚得可爱。

苏暮雪看了他一眼,并未停下脚步:“不是。”

“你哪个学校的啊?留个电话呗,请你吃火锅啊!”

苏暮雪不回答,继续朝前走,那几个少年一直跟着她。苏暮雪走到了她的车前,是一辆香槟色的卡宴,她上车,摇下窗,对那面露惊讶的少年说:“火锅有什么好吃的?要不你上车,姐姐带你吃点儿好的?”

少年一脸木讷地看着她,不吱声。她关上窗,发动车,扬起一阵风。

其他队友看着远去的车,对着那短发少年大声起哄:“看什么看,别想啦,天鹅肉,你吃不着!”

踩在香樟枝丫上的一只麻雀,被他们惊着,疾速展翅飞向天空。

正是堵车的时候,苏暮雪看着窗外密集的车辆,心想,北京真像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听说每天增加三千辆新车,什么时候会超负荷呢?

手机响了,她用车载电话接听,缪姐的声音传来。

“苏总,我确定了,秦玉伶确实趁您不在的时候,在金总的办公桌上放了个礼物,我按您的意思偷偷拿走了,拆开看,是个笔筒。”

“笔筒?”

“是的,卡通人物的笔筒,一个瓷质的美少女,背后的书包上有个洞,笔应该是插在这个地方,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性暗示挺重的。”

“缪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这个秦玉伶,再也不能出现在公司了。”

“我知道了。”

“给她一笔钱,让金先生永远也见不到她。”

“明白,放心吧,苏总。”

苏暮雪挂了电话,冷笑了一声,前方的路已经通了。

她踩油门,快速向前飞驰而去。

阿西达卡:为什么曾经信誓旦旦的一群人,说散就散了呢?

幽灵公主:知道什么是“停车暂借问”吗?

阿西达卡:不知道。

幽灵公主: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也许有一万个,也许有十万个,但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这些人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和你相遇,有的和你交心,有的让你怨恨,有的只是开着车经过你,下车热情打了个招呼,问个路,然后便上车,去往属于他的方向。你会为问路的过客难过吗?也许会,但那又能怎样,他已经踩着油门,驶上美好的旅途,将一切置之脑后了。我们不必苦恼什么,只要潇洒地说再见即可。

阿西达卡:那我们如何分辨哪些是一起同行的人,哪些是过客呢?

幽灵公主:漂泊的人,只有过客。

阿西达卡:……

幽灵公主:残酷吗?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