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等于我们

晓雨下午3点出院,许愿自告奋勇去接她,也想趁机跟她单独聊聊。他推开门,见她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看着半山腰茂密的常青树,它们依然绿意盎然,无视秋天的存在。

“你来了。”听见门响,她回头笑了笑,气色不错。

“我来接你出院,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在等护士把学生医保卡拿给我,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许愿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窗户是开着的,风吹进来,淡蓝色的窗帘轻轻飘动,时不时碰到许愿的脸。

“我把收音机捡回来了,对不起,既然是生日礼物,的确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我把它收下了。”许愿看着窗外,缓缓地说着,“但它的确太贵了,不过我想这是你的一片心意,说明你看重我这个朋友,大不了,你的生日我送个更贵的给你。”

“谢谢你愿意收下它。”

“这么说,又让我惭愧了。”许愿笑了笑,却不知如何进行这段对话了,难道他要主动地告诉她,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们不可能,我喜欢的是苏暮雪?这分明是一把开了刃的刀,难道亲手用它插入应晓雨的心脏?这一刻,他在辩论赛场上的勇气不见了,他像个胆小鬼一样等待某种裁决。

“许愿……”

“在。”

“我……”

“你说吧。”

“我喜欢你。”她终于说了,她如此坚定地说了,这句藏在心底的表白,这一年来如同一艘沉在海底的邮轮,重重地压住她的心,让她变得像一只失去了壳的河蚌那么毫无抵抗力,稍有碰撞,就会粉身碎骨,“很久很久了,我本来以为,偷偷地、默默地喜欢着你,一直这样下去也是美好的。但我软弱了十几年,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别人施舍我,从未伸手说,我要。那么今天,我想在这一刻变得强大一点儿,等不到你说,那么我先说。许愿,我想做你的女朋友,可以吗?”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极有力量的光彩,许愿知道她在等待他说出那句肯定的答案,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在等这个答案。可是,如果等不到,会怎样呢?

“我……”许愿不敢再看应晓雨的眼睛,他害怕多看一秒钟,会被她此刻的勇敢而感动。

“我数十下,如果你拒绝我,我希望你在这十秒之内告诉我;如果你接受我,请不要说话,我知道沉默比所有的答案都有力量。”

“嗯……”

“一、二、三、四、五、六……七……”应晓雨轻轻闭上眼睛,缓慢地数着。她的心在祈祷,祈祷不要被许愿恶狠狠地打断,说不用十秒,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是不可能的,“八……九……”

她睁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许愿,他也闭上了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一个数字:“十。”

他心慌意乱地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只能默默地站在这里,就像等待命运的审判一样,要我如何,便如何吧。

他什么也没说,眼神清亮地望着她。她反复地确认,眼前这个人并没有拒绝她,然后伸手激动地抱住了他。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觉得自己不再是那只没有壳的河蚌了。她抱住了眼前这个如同一株永不凋零的玫瑰一样的少年,觉得自己从此穿上了世上最坚硬的铠甲。

许愿的手也不知所措地,慢慢地抱住了她。

秋天的午后,宿舍里另两个女生都没回来,只有应晓雨她们三人在。

应晓雨在说出她与许愿恋爱的消息时,脸上泛起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她本来想哪天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由许愿宣布这件事,但还是想先私底下跟姐妹们分享这个秘密。她说起了那十秒的煎熬,每数一下时内心的念白,她甚至希望一直数下去,永远数不到十,这样就听不到他拒绝的声音,而自己也可以一直存着希望。可是最后,他默默地接受了她,两个都是不爱说话的人,这一刻倒是符合她的期待,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沙璇仰天长啸,嚷嚷道:“哎呀,真羡慕你,我听说许愿家条件挺好的,以后你毕业不用愁了。”

应晓雨坐在床边,拉着苏暮雪的手说:“其实,我要感谢暮雪,要不是你坚持,我就不会加入辩论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跟许愿朝夕相对。”

苏暮雪笑了笑,也握住她的手。

沙璇:“你们接吻了吗?快交代!”

应晓雨害羞地说:“没有接吻,只是站在窗边抱了很久,一直到护士来了,她咳嗽了两声,我们才不好意思地松开。那个拥抱,跟我想象中的一样,许愿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他很用力,让我很有安全感,真想一直这样抱着。”

沙璇跳过来,一把掐住应晓雨的脖子:“你这个小贱人,快告诉我,你什么感觉,他有没有趁机摸你的胸?”两人在床边打闹起来。

一阵吵闹之后,应晓雨又沉浸在初恋的想象当中,说:“他很木讷,只是这样抱着我,一动不动,闻着他身上那种香皂的味道,使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的感觉,我希望一切都慢点来,让我的心可以跟得上来。”

苏暮雪:“晓雨,恭喜你。”

应晓雨灿烂地笑着,秋日的阳光从窗外钻进来,淡淡地映在她的脸上。

中午吃完饭,应晓雨和沙璇约好去上选修课,苏暮雪便落单了。她坐在桌前,突然想起很久没给爸爸写信了,于是拿出一张纸,在桌上铺平,打开抽屉拿出她最心爱的那支冰蓝色的水笔,打开,不小心把笔盖弹了出去,掉进了床底。她蹲下来,伸手,发现够不着,再用力,还是够不着,肩膀卡在床沿,还差一点点。她只好趴下,跪在地上,上半身探了进去,好一会儿才拿到笔盖。把头伸出来的时候,她狠狠地磕在床沿的铁架上。钻心地疼,她捂着头,那一阵疼的感觉像极了深山寺庙里晨钟的回音,震荡了好半天。

那一瞬间,她突然变得没有力气,坐在地上起不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失声痛哭起来。她紧紧握着笔盖,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哭着。

怎么回事,最疼爱的晓雨有了男朋友,不是应该为她高兴吗?而那个男孩子,也是值得将晓雨托付的啊!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听到他们拥抱,会这么难过呢?真的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这个男孩儿了吗?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不过是在食堂偷偷看过她,不过写过一首诗,不过一起参加了辩论赛,他与她小时候对于爱情的向往,根本不一样啊!怎么会在突如其来的一个秋天的下午,让她心痛得如此猝不及防呢?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完了,苏暮雪起身在脸盆里倒了热水,洗了把脸,然后收好笔和纸,背着书包出门了。

“我必须做点儿什么,不然我就完了。”她这样想。

苏暮雪坐上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湖南的秋天是很美好的,不冷不热,时不时看见落叶贴在车窗上,她伸出手轻轻一拨,那叶子又朝后方飞走了。

在车上,她像整理书信一样,把这一年来的记忆反复梳理,竟然有些错愕。原来自己是如此深爱许愿而不自知,他纯洁的心,还有孩子一样的面容,不知不觉早已经吞噬她的心,并霸道地占据了全部空间。她本以为这不是爱,那是因为她很确信他不会走远,也因为他无害的性情,让她毫不设防。而今天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一直等你。

她想:“我是不是应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像杂志上写的那样,用时间的流逝来抚平一切呢?可是……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车开了很久,终于到了城东,她下了车,买了一袋狗粮,又坐上一辆三轮车来到了救助站。

推开门,她跟志愿者打着招呼。

“叮咚呢?说好了今天我给它洗澡的。”她问其中一位志愿者。

“你朋友来了,在给它洗呢。”对方回答。

她顺着对方的手看过去,许愿正蹲在不远处,叮咚浑身泡沫,在他手里变得很乖。许愿抬头,也看见了她。

她走过去,对着许愿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有空都会来,今天下午没课,就来了。”他用水给叮咚冲洗身上的泡沫,“需要你帮一下,冲水和吹干的时候它就调皮,老想跑走。”

苏暮雪也搬来个小板凳,坐下,接过许愿手里的莲蓬头,顺着许愿的手给叮咚冲洗。

“听晓雨说,你们在一起了。”她小声说着。

“算是吧……”许愿拿来一条毛巾给叮咚擦身子。

“恭喜你。”

“谢谢。”许愿抬起头,跟苏暮雪对视着,他拿来一个吹风机,示意苏暮雪把叮咚摁住。吹风机声音有点大,叮咚很害怕,朝苏暮雪的怀里钻,两人费了很大劲才把它哄得服服帖帖。关掉吹风机,他说:“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但是,可能这是唯一的选择吧,唯一的选择,应该就是对的吧。”

“晓雨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既然选择了她,就好好对她。”

“我会尽力的。”

两条雪纳瑞凑过来,苏暮雪抚摸着它们,不再说话。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点什么?”许愿没有看她,轻声地说出这句。

“谢谢你来这儿。”苏暮雪抱起其中一条,把它头上沾的杂草摘下来。

“我挺喜欢狗的。”

救助站院子外的梧桐树,已经没有了梧桐花,比手掌还大的梧桐叶,也已泛黄。

深秋了。木兰路的木兰树,叶子都掉光了。

沙璇和满毅经常一起走这条路,像一对情侣,但其实不是。韩家阅开始上考研班,与他们疏于联络。沙璇偶尔去看他,带着精心设计的零食礼盒,韩家阅总是礼貌地点点头,把礼盒放一旁。沙璇便识趣地离开了,她知道毕业给一个大学生带来的恐慌,她猜想自己大四的时候或许也会变得这么冷漠。幸亏有满毅一直陪着她,心甘情愿地做着她的跟班,一起自习,一起吃饭,旁人都觉得他们在谈恋爱,但他们却默契地矢口否认。

许愿和应晓雨也经常一起走这条路,他们已经是一对情侣,像很多情侣一样牵着手在这条路上“招摇过市”。天渐冷,许愿经常穿一件米色的风衣,手会放在风衣兜里,晓雨便挽着他的手臂,也把手放进他兜里。两人偶尔遇见宿舍的刘科科,他常嘲笑二人是连体婴。许愿每次都笑笑不说话,应晓雨心里则是满满的幸福,热恋的时候,都渴望这种善意的嘲笑,仿佛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可与嫉妒。

他们当然也会偶遇苏暮雪,每次一见苏暮雪迎面走来,许愿就会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挥挥手,然后垂下,不再放进兜里。一切都非常自然,就好像遇见一个普通的朋友。他们也得到了很多祝福,比如柏千阳,在得知两人恋爱之后,他送了他们一套红色的卡通情侣卫衣,款式挺适合他们,但只有应晓雨在穿,红色衬托得她肤色很健康。她每次问许愿为什么不穿,答案永远是“红色太夺目了,不适合我”。应晓雨只当是他羞于晒恩爱,他那么内敛的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苏暮雪能感觉到许愿见到她以后的紧张,尤其是他迅速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这个细节她也注意到了。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们是恋人,她才是外人,人家凭什么在意她的感受呢?想到这里,她会强迫自己就此打住,命运这么安排自有道理,那么又何必自怨自艾呢?她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这样安慰自己,想到命运,心里就好受多了。

大二的课比较多,苏暮雪常一个人躲在图书馆,一直坐到图书馆快要关门了才离开,回到宿舍,和应晓雨、沙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就各自道了晚安。她觉得可能这样也挺好的,大家相安无事,尽管曾有风浪,毕竟这艘载着他们六人的船,依然朝着前方航行。

柏千阳有时会跟苏暮雪一起在图书馆上自习,因为这里是个安静的场所,两人也极少交流。他们每天都默契地坐着同样的位子,谁先来就由谁放本书在身边占位子,到齐之后便看着各自的书,到点了,又各自散去,互不打扰。

有天下午,在图书馆,闲来无事,苏暮雪翻了翻学校出版的校报作品合集,不承想又看到了许愿写的那首名为《雪》的诗。她默念了一下这首诗的作者名:许愿。这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原以为可以慢慢忘掉那种痛的感觉,但只要一碰到这两个字,那种感觉,额头磕到床沿的痛,又回来了。

放好书,背好书包,她对身旁的柏千阳说:“我先走了。”

柏千阳抬起头时,她已经离开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来到了枫亭。这里的植物比较杂,有常青树,也有火红的枫树,还有一些已经枯黄的香樟,于是形成了一片红、黄、绿纵横交错的独特景致,像一盘颜料被打翻在水里。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这种景象发着呆,回想着在这里讨论辩题的时候,偶尔会有错觉,好像许愿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资料,啃着笔头,认真思索。

“我猜你就在这里。”柏千阳的声音传来,她回头,他站在她身后。

“很久没来了,想起上学期,天天在这儿。”苏暮雪看着宁静的湖水,有鱼游过,湖面不时泛起波纹。

“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啊。”

“有吗?或许吧。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很会表达开心的人呢。”

“是因为许愿和应晓雨的事吗?”

“为什么,难道我不应该祝福他们吗?”苏暮雪心里一咯噔。

“别否认,我可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许愿。”柏千阳坐在苏暮雪身边,他嘴角上扬,但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愁绪,“我还知道,许愿也喜欢你。辩论赛总决赛那天,我在后台,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你握住他的手。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感觉,或许当初他在食堂偷看的那个人,并不是应晓雨,而是你。你给了他面对众人的力量,在此以前,我一直以为是我给的。”

苏暮雪看着柏千阳那得意扬扬的样子,并没有惊讶,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说:“原来这个世界上,这么多敏感的人,任何一个人在想什么,都逃不过另一个人的眼睛。”

“敏感真是一种可怕的能力,活着还是糊涂点比较好。”

“为什么?”

“当我知道最好的兄弟跟我喜欢的是同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受,你一定能明白。我很难过,但又很欣慰,难过的是,非要和我的兄弟争个你死我活吗?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像让出总决赛二辩那样把你让给他;欣慰的是,那个人不是别人,许愿也是我很疼的人,他身上有种不一样的光芒,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总决赛那天,当我看到你们的手握在一起,我便决定,不再像个傻子一样追你了,我在等,等最后的裁决,我想知道命运最后会如何安排。因为你和他,我都不能失去。”柏千阳捡起一颗小石子,朝湖面扔去,溅起一阵涟漪,慢慢扩散开来,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那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柏千阳犹豫片刻,说,“苏暮雪,让我重新开始追你吧。”

“千阳……”

“你说。”

“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许愿已经和应晓雨在一起了,你不是说要祝福他们吗?难道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别傻了,这是故事最好的结局。”

“千阳,爱一个人,不是一定要在一起的。当我确定我爱许愿的时候,就已经是故事的结局了,这跟他有没有和应晓雨在一起没有任何关系。爱本身是一种创造力,它让我变得更好、更勇敢、更有担当,我很感谢许愿给了我这种力量。所以,虽然我们没在一起,但我会一直爱着他,这是我的决定,虽然很痛苦,但我认为这是我需要的方式。所以,我不会跟你在一起,因为我不爱你。”苏暮雪缓缓地说,她的声音在枫亭流淌着,有时甚至会有错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其实她很欣赏柏千阳,但命运如此,总是让那些受了伤的人,把所有的痛苦都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数奉还,仿佛是要让自己多一个疼痛的同伴。

“你一点儿希望都不给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么久了,终于等来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哪怕是呼风唤雨的柏千阳,也赢不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像还没有开始战斗,他就已经牺牲了。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那个没心没肺、打不死的柏千阳,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呢?”

“谁说我不是呢?”柏千阳突然又像当初那样大声笑了起来,“好吧,做不了恋人,就做哥们儿吧,咱们做一对长长久久的哥们儿,恋人分了就变仇家,哥们儿是一辈子的,对吧?”

苏暮雪看着他傻呵呵的模样,很是欣慰。

柏千阳也看着苏暮雪的眼睛,笑啊笑啊,好像从来不曾悲伤一样。

晚饭时,食堂一下涌进上千人。许愿和应晓雨也在其中,好不容易挤到打饭的窗口,许愿伸出饭盆,说:“三两饭,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宫保鸡丁。”他回头从应晓雨手里拿来她的饭盆,问:“你吃什么?”晓雨站在人群里,大声说:“二两饭,你吃什么我吃什么!”看着许愿在窗口忙活,她的心无比甜蜜。

每次打完饭,许愿都折腾出一身汗,晓雨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他接过纸巾说:“我自己来吧。”

两人端着饭菜,走到窗口的位子,面对面坐下。许愿朝窗外看了看,人来人往。

应晓雨说:“其实那次你从窗口看我们,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是吗?我们之前见过吗?”许愿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大家同处一个校园,低头不见抬头见,肯定经常会遇到,有什么好说的呢?但他想,晓雨这么说,一定是很想聊这个事,所以只好这样问。

“报名那天,我中暑了,坐在宿舍楼下,你给我买了一瓶水,只不过那时候我是长头发,军训的时候才剪短。”她饶有兴致地说着,期待着许愿惊讶的表情。

“是吗?难怪当时看你这么眼熟。”他的语气稍显平静,一定与晓雨的期待有些差距。

“你那天,偷偷地看过来,其实是在看我对不对?觉得像在哪儿见过我,对不对?”

“嗯,是啊……你怎么不吃呢?吃饭吧。”

应晓雨得到了这个满意的答案,才开始吃起来。

“对了,今天吃完,我们别回院里自习了,去散步吧?”她边吃边说。

“好啊,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