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忙吗?不忙找你有点儿事

1

同学们听到罗奔、杨伟的名字时,闷闷地辛苦忍着笑。听到你的名字时,我以为照常还是会笑,于是我就把前两次没发挥好的笑大量释放了出来。可是糟了,教室安静了。然后,我看到你用手术刀一样锋利的目光向我看过来,同时神态里的不可置信、鄙视和愤怒一下子就毁了我们成为朋友的基础。

可以肯定,在认识你的最初,我就被你当成是一个思想复杂、心思肮脏、头脑龌龊的坏人,你或许在心里叫我流氓、花痴、三八、变态、贱人……随便你吧,但是每次有人喊你的名字时,我还是很想笑,唉,谁让你叫陈博呢?

2

作为生殖医学系的学生,我们在大二上学期终于学到了男女生殖系统的功能和作用。“性功能正常的成年男子,会在清晨发生勃起现象,简称——”老师在讲台上吐出两个字,谐音正是你的名字。

咦,这回你怎么不瞪眼睛呢?你一副任人宰割的神情,是想用低调的姿态阻挠大家的关注吗?然而同学们可管不了那么多,一年前不懂得笑的人,此时都笑得分外open。而在那堂课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的名字被频繁地讨论,老师说:“有些性功能障碍的治疗需要考量这个因素——”我没听清,就问了一句:“老师,是晨勃吗?”

你终是忍无可忍了。你站起来,对我咆哮:“你就是我们班的搅屎棍!你不要笑了!”瞬间,全班都沉默了,是的,屎们都沉默了。

小心眼,多不好玩啊。又不是我给你取的名字,有本事去改户口本,你对我凶什么凶!

3

下课铃响,我路过你身边,你一把扯住我的袖子:“牛卓卓,今晚忙吗?不忙我找你有点儿事!”我说:“我忙,我晚上要吃饭、打球、洗澡、上厕所、看韩剧。”你憨厚的嘴巴却吐出尖酸的词句:“我以为你看黄色小说就忙死了,原来你还有别的事啊!”

你看,作为一名医学院的高才生,一个唯物主义者,你却把自己的名字当黄色小说看待,这多不应该呀!你还死命认定比你早懂了生理常识的人就是下流的、恶心的,你是多么不讲理、多么无知啊!我拿出佛系同学的神态:“施主,跟你没话好说。”抽身想飘走,你却把我的饭盒和我一起摁在桌上。“我受够你了!”你吼道。路过的同学都误会了,陈博对牛卓卓的壁咚有点儿过啊……是过分了啊……

4

那天晚上你尾随我来到学校的西餐厅。你说:“牛卓卓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顿我请了。”你让我一次吃个够,算是闭口费。既然如此,我就点了最贵的牛排。在进食的过程中,你说了三次“以后不要再叫我名字了”。看看你的要求多奇怪,不叫你名字叫什么?你说:“那我们商量一下。”

备选答案有:小陈,老陈,小博,老博。

“老博!”你终于破涕为笑,“这个好!”一个晶亮的鼻涕泡破坏了你的严肃,你居然也懂得占别人便宜啊。我大大方方地说:“好的,老博,老——伯。”

“乖侄女。”

让你占个便宜你就不恨我,值。但你我都知道,那一个半小时的相处不愉快。玩笑很冷,比牛排还冷。当我终于嚼不动五成熟的牛排时,谈话也陷入了僵局。我们从西餐厅出来,一个借故流连在书店,一个则火速去操场打球。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叫过你的名字,当然也不会管你叫“老博”。

当我实在要称呼你,就只用“喂”代替。

这样也挺好不是吗?相安无事。喂,毕业去哪儿啊?喂,留言册写一下吧!喂,明天几点的火车?五年就这么一晃过去,离校那个傍晚,你拖着皮箱从男生楼出来,碰巧遇到打着饱嗝的我。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充裕,你又迫不得已,于是和我说了一些“保重”“再会”之类的客气话。

说着说着,你忽然冒出一句:“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偷过我钱?打过我的朋友?往我米饭里吐过唾沫?”

“不是,是关于我的名字。”

本来离愁别绪已经这样浓,我就要伤感地对你说再见,把所有的遗憾不了了之了。可你却一下子提醒了我,五年来的委屈憋闷袭上脑门,你激怒我了。“滚滚滚,希望你以后被无数个人笑!你,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愣在原地,你可能终于明白了,脾气不好的佛系同学再怎么修行也只能是个武僧。就算她五年来老老实实地坐在你身后听课,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不搞怪也不抽风……

你重复了一句“对不起”掉头走了。我在你身后暴跳如雷,最解气的一句当然是大喊:陈博,陈博,陈博……

喊出了两行奇怪的热泪。

5

男性科的女医生未婚,但医术很好,这本身就像一个意味深长的黄笑话。院长问我:“小牛,工作压力大吗?”我马上哭诉:“压力大啊院长,我一个单身姑娘,天天面对那些男病人,谈的话题……院长……薪水……”院长给我加了薪水之后,就不再问了,因为他每次路过我的诊室,都发现我像一座自鸣钟一样“当当当”朗声谈笑,好像工作在娱乐圈一样。病人们倒是分外拘谨,医生我呢,就越发把人家的病理、病史抖个明白彻底。院长认为他深深地被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