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册 第十章 思念很绵长,像记忆里不化的棉花糖

b放弃吧,陆景常,你怎么配得上施喜念。/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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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夏到深秋,四个月的时间,足够物是人非。

陆景常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即使与施喜念在这座城市里的共同记忆不多,但是路过每一处曾留下两人记忆的地方时,他总能在第一时间记起当时的场景。

譬如,路过学校社团组团去过的电影院所在的广场时,他想起施喜念也偷偷买了同一场的票,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偏巧座位就在他的隔壁,但他当时却有意和别人调换了位置。再譬如,他每个星期都要去做三天兼职的咖啡店,他曾遇见故意进来店里买咖啡偏又故意不在收银台里他的那一列排队的施喜念,于是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是顾客与店员之间最简单的对话。

为数不多的记忆,回忆起来,越发觉得当时的她是那么的可爱。

直到出租车停在a大,苏醒的记忆也越发多了起来,他记得所有她的好,以及自己的不好。

他想,那两年对于施喜念来说,应该是度日如年吧。

自责愧疚再一次弥漫在心口,随着一声长气落下,陆景常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从车上下来,向建筑设计专业上课的教学楼走去。

正是上课时间,他想,只要守在教学楼,就一定会看见施喜念。

一路上,多亏脸上的口罩,没有人认得陆景常。

想起连芷融说过的话——“对于在a大的所有人而言,你已经死了”,陆景常心中难忍悲伤。

一周前,是连芷融跋山涉水抵达美国,去见了他。

在漫长的数个月里,除了医生与护士,除了郭京与代正雄,连芷融是他见到的唯一的一个人。

也许是被困在病房里太久了,见到连芷融,他的眼里蓦然有了生机,像看到了希望。

虽然在医院里,他生活得不差,身体也在医生护士们的专业照料下恢复很快,一切都很适应,除了孤单。

其实陆景常是感谢郭京的,不仅仅是从前的欣赏和器重。

是郭京把他带去了美国,是郭京承担了他在美国的所有治疗费用,也是郭京给了他未来的保证,说等他出院,就聘请他做美国分公司的建筑设计师。对不相识的人,单纯出于欣赏,郭京就已经为他做了这许许多多,这令他受宠若惊。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郭京要骗他?

曾经以为,施喜念在那场大火中丧生,当时悲痛欲绝的他恨不得也随着她一起去了。那时候他才明白了痛失所爱究竟有多痛,那种炽烈的、撕扯着心脏的痛,一点也不比当初看见陆景丰的尸体时少。

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除了生死,任何的爱恨,都不足为道。

对于施喜念的死亡消息,他难以置信,也不肯相信。他企图索要证据,但郭京禁止他使用手机和网络,所以,他没法登录微博或者学校论坛等求证消息的真假。最终,叫他信服的是郭京的那一番话:“我没必要欺骗你,这对我没有半点好处,难不成,你以为我会骗你说她死了,由着她跟我儿子阿嘉在一起?不,那丫头绝不是我心中想要的儿媳妇,她配不上阿嘉。”

于是,他信了。

倘若不是连芷融,陆景常想,他大概要几年后或者是几十年后才会知道真相吧。

对于连芷融,陆景常更多的印象是,她是施喜念的室友,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成绩很好。

直到那一日,在美国的病房里,陆景常才知道,连芷融是郭京得力助手代正雄的女儿,因为父亲属于入赘,所以连芷融跟的是母亲的姓氏。连芷融告诉他,学校废弃的美术室发生火灾那晚,她去医院里找过他,那时他刚完成手术。她在拐角的墙后听到刚到场的郭京吩咐自己的父亲代正雄将陆景常转到美国的医院。第二天,郭梓嘉连同医生一同宣布了陆景常的死讯。

连芷融确实是他的希望,若不是她,他不会知道施喜念还活着;若不是她,大概他也不可能能够回到a市。

一想到连芷融以性命威胁自己父亲的场景,陆景常便不由得觉得亏欠了她。

念想至此,陆景常又发出一声叹息。

他想起连芷融到美国见他的目的,那日,连芷融对他说:“陆学长,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陆景常从来没有想过,连芷融居然整整暗恋了他两年。

可是,他给连芷融的答案只能是:“抱歉。”

除了施喜念,他没有任何想要爱的人,无论是曾以为施喜念就是伤害弟弟的凶手的时候,还是误以为施喜念已经死于大火之中的以后。

胡思乱想之际,教学楼里传来了下课铃,清脆的“丁零”声霎时就清空了脑袋。

陆景常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学楼大门,很快有学生或是谈天说笑或是静默独行地从里面出来。生怕错过了人群中向来低着头的施喜念,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一直等到下课时间过去许久,教学楼已空无一人,他仍然未见到她。

他怅然地离开,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女生宿舍楼外守候的时候,他看见了戴心姿。

对施喜念与戴心姿的决裂一无所知,陆景常快步上前,叫住了戴心姿。

听到对方自称陆景常,戴心姿眉心一蹙,眼里充斥着震惊,等陆景常除下口罩她才信服,然后恍然大悟地笑了。

她一直以为,陆景常真的死了,对于陆景常,她也曾有过一丝内疚。

仔细想来,她隐约明白,真如自己的胡说八道,是郭梓嘉令陆景常在大家的记忆里“死去”。

于是,如陆景常所愿,戴心姿将他带到了施喜念面前。

见到施喜念之前,戴心姿看似好意地给陆景常打了一支“预防针”,说:“我已经同郭梓嘉订婚了,只不过,喜念常常会来找他。大概是深信你死了,所以她才把对你的爱都托付给郭梓嘉吧。”

对戴心姿无奈的叹息,陆景常自然是不信。

远远地看见施喜念,心跳就开始加速,那样炽烈的感觉是久违的,连呼吸都在紧张。他没能按捺住,没有等施喜念走到他面前,一双脚已快步冲了出去,喜极而泣地拥住了施喜念。他想象的画面,应该是重逢后难分难舍的拥抱,不想,施喜念却用力推开了他,甚至,她看着他的眼神既陌生又冷傲。

陆景常顿时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在思疑,她是不是在怪他消失太久?

随即,身后戴心姿的轻笑打破了僵局,只见她缓步走到两人面前,对着施喜念说:“你的陆景常回来了,是时候把郭梓嘉还给我了吧。”

闻言,施喜念重新将目光落在陆景常身上,细细地打量着,微蹙着眉心像是在思虑着什么。

她的打量给了陆景常一种莫名的审视的感觉。

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陆景常识趣地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然后郑重道:“许久不见,喜念,我很想念你。”

他没有想过,施喜念该回一句怎样的对白。

他同样没有想过,施喜念会一脸淡漠地对他说:“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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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令人束手无策的,是她的冷漠。”

当陆景常无奈地叹息,拿起一瓶啤酒猛灌时,是连芷融及时拉住他的手,夺下了啤酒。

她劝他:“不要喝了,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

半个钟头前,连芷融再次搁下了矜持,给陆景常打了电话,得知施喜念对他的态度。她无法想象,曾把陆景常当作信仰曾因他的死痛不欲生的施喜念,在看到活生生的陆景常时,居然会是那样冷漠。虽然未亲眼看见,但当陆景常在电话里模仿施喜念的语气重复着那一句“活着呢”的时候,就连连芷融的心也刺痛了一下。

对连芷融的劝说一笑置之,陆景常笑了笑,问她:“你说,她为什么突然就不在乎我了?”

连芷融顿时哑口,支吾半晌才替施喜念找到了借口,说:“也许是撞坏了脑子吧?前些日子,她和郭梓嘉在一起的时候,听说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其实她很想告诉陆景常,施喜念就是变了,就是移情别恋了,但她做不到。

她不够狠心,也没有那么伟大,她只是明白,有些东西她争取过了,得不到就该要放手。

她也会安慰自己,恋人分手了,就不会再有亲密的时候,朋友可以来往一辈子,可以随着时间越长越亲密无间。

虽然,心也会不自觉地难过,把折痕绘在眉心上,譬如话落的瞬间,她看到陆景常眼里立刻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像有希望住进了眸子里,而她清楚,那希望叫“施喜念”,是她亲手帮他点亮了。

在第一时间,难掩激动的陆景常立马向她确认:“真的吗?她失忆了?”

失忆,是他在第一时间为她的冷漠找到的最佳借口,也是他心存侥幸的希望。

他完全没想到,如果是失忆,那施喜念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你是谁”,而不是“活着呢”。

这一回,连芷融放任着小心眼,咬咬牙说:“我们都没感觉到她失忆。”

陆景常没再说话,随手拿过一瓶啤酒,往嘴里灌了一口。

第二日一早,陆景常来到了医院,很快就找到了当初接待过施喜念的医生。详细咨询之后,医生告诉陆景常,那晚施喜念撞伤了脑袋,他给她做了个小手术处理,原本估计她至少要两日后才会醒来,不想她第二天就醒了。据护士说,血压正常,精神也很好,但她没有做其他后续的检查项目,私自离开了医院。

医生还说:“至于你说患者会不会因为那一次脑伤,导致脾性喜好与从前不同,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就必须通过仔细检查才能查清楚,可以的话,你最好把患者带过来,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谢过医生,陆景常离开了医院,再给施喜念打电话时,她依旧没有接听。

于是,稍作迟疑,他给连芷融发去了短信,问她:“喜念今日有回学校上课吗?”

短信发送之后,对连芷融的歉疚又添了几分。平日里,陆景常最讨厌“利用”别人的真心,他很清楚,既然无法回应对方的情感,就不应该再去联系对方。他也明白,对于暗恋他的连芷融而言,他的短信息在“撞”入她手机的那一秒,能给她带来多大的欢喜,在她点开之后,就会伴随着多大的难过。

有时候,欢喜与难受是相互依存的。

胡想之际,连芷融的短信已经回复了过来,她说:“有吧,我刚才有在路上看见她。”

陆景常轻轻呼出一口气,尚未来得及回复什么,连芷融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告诉他:“他们班早上满课,下午无课。”

她的体贴,叫他越发于心有愧。

于是,连一声感激且礼貌的“谢谢”,他也犹豫了许久,生怕又赠了她一场空欢喜。

而相比连芷融的体贴,从前温顺乖巧的施喜念倒冰冷得叫人手足无措。尤其是当他拦住了施喜念的去路时,她不胜其烦的一句“找我什么事”,与他当初一次次地将施喜念推开时的冷酷别无二致。

这大概是报应,也叫风水轮流转。

陆景常想着,对她道:“我想带你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听说你上次从楼梯滚下去,撞伤了脑袋。”

“不必了。”施喜念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身子好得很。”

“喜念——”她说完就要走,陆景常即刻伸手拉住了她,一阵风从他身后吹了过来,将她的短发吹起,转过头的她一脸愠色。

陆景常的目光却不经意地从她裸露出来的耳垂上扫过,眉心兀地一蹙,他下意识地问:“你穿耳洞了?”

“哦……”惊讶之下,她脸上的愠怒须臾间被扫去,随之,她眼睛瞄向别处,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耳垂,“嗯,是啊,穿了没多久。”

陆景常半信半疑地看着略显慌张的她,打量的目光分外尖锐。

他记得施喜念对穿耳洞的恐惧,那种怕疼的眼神,谈起时眉心会皱起,一条条深深的折痕簇拥着,似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胆小怕痛如她,羡慕了别人的耳饰十余年都未曾鼓起勇气去穿耳洞,怎么突然就勇敢了呢?

他狐疑着,回过神来的施喜念已经慌张地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别再来找我了。”

她只需一句话,他心上才冒出的狐疑就这么被匆匆搁置。

眼见着施喜念转身要走,陆景常没有放弃,两步跨到她跟前,再一次堵住了她的去路。这一次,他态度强硬地说:“你必须去做检查,你必须变回从前的喜念。”

施喜念眉眼间都是不耐烦,她抬起下巴,傲然睥睨地问陆景常:“从前的施喜念有什么好的?她被你憎恨,被你鄙夷,为你受伤,因你心痛,她一次又一次地丢弃自己的自尊,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只对你摇头晃脑的,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你告诉我,这样的施喜念哪儿好?是不是卑微得像一条狗,被你使唤来使唤去,如此才好?”

她的语气,从厌恶到气愤,眼里渐渐充斥着痛恨。

陆景常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风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忽然从边上蹿出来,一把将施喜念护在了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一气呵成的动作后,郭梓嘉以高高在上的态度睥睨着陆景常。

“你很希望我永远回不来?”陆景常冷冷嗤笑,回以审视的目光,“最好死在那场大火里?”

短瞬的静默里,两个大男生对峙着,以眼神较量着。

见状,施喜念抬手,轻轻将郭梓嘉拨开,然后脚一迈就到了陆景常身旁。

“走吧,你不是说要去那里吗?去之前先带我去吃饭吧,我已经饿坏了,连你都吃得下哦!”在郭梓嘉的愕然里,她亲昵地挽住了陆景常的手,笑靥如花,说出来的话暧昧得连空气都在燥热。

“喜念……”

“施喜念!”

紧随着的两声呼唤,前者属于一脸莫名又意外的陆景常,后者则属于被抛弃了的气急败坏的郭梓嘉。

陆景常惊愕地听着从施喜念嘴里溜出的暧昧的话,他一点也不知道,前一日,施喜念才与郭梓嘉争吵过,原因是她没有向郭梓嘉坦白,陆景常回来了,他们还见面了,而郭梓嘉是从戴心姿嘴里知道这些的。

对于郭梓嘉的盛怒,施喜念满意地挑着眉,扬起了嘴角。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拿余光悄悄地看着郭梓嘉,下一秒,气急败坏的郭梓嘉不顾一切,一把抱起她。

见此,陆景常紧皱着眉,命令他:“你放下她!”

郭梓嘉吃醋的模样,叫施喜念一时迷糊了身份,忘掉了心上的芥蒂,她笑着,朝陆景常说:“不好意思啦,我愿意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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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约见施喜念,陆景常依旧连电话也没打通。于是,他只好再一次“守株待兔”,只不过,这一次是在郭氏集团外面,正应了戴心姿戏说的那句:“你去郭氏集团,她肯定死赖着去找郭梓嘉了。”

陆景常自然是不想相信戴心姿的戏言,无奈施喜念旷课两三日,戴心姿的“指点”是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