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我那样的过去,你会不会介意?/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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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漫漫,总有许多擦肩而过的瞬间。
譬如这一分钟,推门走进酒店里的郭梓嘉,与推着一个32寸黑色行李箱的男人擦肩而过。
此时,手机里节奏分明的“嘟嘟嘟”声已经在郭梓嘉的耳边徘徊了约莫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前,他就该在门口见到施喜念的,但施喜念并没有等在那里。十分钟的等待时间不算长,叫他在意的是,其间他一直都没能拨通施喜念的电话,担心油然而生。
就在郭梓嘉眉头深锁、心神恍惚之际,他的脚尖意外踢到了行李箱。
他没有道歉,甚至看也没看一眼行李箱的主人,只是下意识地往脚边滑过的行李箱嫌弃地瞄了一眼,黑色行李箱上,一块白色的布料卡在拉链的缝隙里,格外显眼。他没有多想,更没有多看一眼,手机很快从耳边被拿下,他又重拨了一遍施喜念的手机号码。
默契的是,男人也没有对他的“不小心”和“不礼貌”多加纠缠,默默加快了步伐,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互不相识的两个人,一进一出,像两条直线交叉而过,除了交叉的那一瞬,不再有多余的交点。
随后,郭梓嘉径自走进电梯。
耳边的“嘟嘟嘟”声还在继续,他的手无意识地连续不断地按住电梯门旁闭合标志的按钮。
一分钟后,电梯停在了三十楼。
门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手机铃声,郭梓嘉心下一惊,缠在眉间的担忧越加浓烈。他不由得深呼吸,目光紧紧盯在电梯门的下方,随即,在电梯门敞开的瞬间,他看见了施喜念的手机就躺在地上。
才吸进去的一口气顿时就卡在喉咙里,世界安静得只有回忆的画面在脑子里翻腾扑簌的声息——
“少爷,欢苑小姐出事了……”
“她乘坐的那辆汽车从悬崖坠落,全车除了包括她在内的三名乘客失去了踪迹,无人生还。”
“少爷,警方刚刚确定,失踪的三名乘客均没有生还可能。”
往昔的痛,再一次炽烈在心上,天生敏感的他直觉施喜念一定出了意外,心一阵颤抖,久久不能安定。
不!
喜念,你一定不能有事!
我不能失去你,我没办法承受再一次痛失所爱的感觉。
这恐惧忐忑,这心神慌乱,亦如当初得知她被大火困住时候的感觉。
他一边想着,一边连番深呼吸,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走廊里越发诡谲可怖。极力冷静下来后,他拾起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施喜念的房间。他一边敲门,一边按着门铃,一声声的“喜念”漫在静寂的走廊里,叫这夜生了几分忐忑。
半分钟过去,房内依旧鸦默雀静。
郭梓嘉不假思索地离开,直接到大厅的服务台,费尽心思终于看到了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上,一个身穿黑色运动套装的男人显得形迹可疑。郭梓嘉凝神看着那人,只见他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戴一个黑色口罩,打扮得格外神秘。随后,他看见,在三十楼的电梯前,男人从身后捂住了施喜念的口鼻,不消片刻,施喜念就昏倒过去,男人动作轻快,扛起她马上就从逃生出口离开。
脑子里忽地闪烁过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郭梓嘉心里“咯噔”一下。
回忆在翻箱倒柜,他依稀记起,那个推着行李箱离开的男人,以及卡在行李箱拉链缝隙的格格不入的白色布料。
难道,那里面装着的是喜念?
猜疑一起,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吩咐保安人员调出酒店大门口的监控。
从监控上看见黑衣男人上了一辆出租车,郭梓嘉马不停蹄地联系上出租车公司,而后得知,男人就在距离酒店最近的一个商业广场下车。
倘若施喜念就在行李箱里,意图不轨的男人不可能会到新利商业广场那样人多复杂的地方,最大的可能性是,他要去往的是新利商业广场下面的停车场,出租车不过是对方掩人耳目的小把戏。
笃定自己的推测,郭梓嘉立刻赶往新利商业广场。
他没有报警,天生疑心大的他信不过任何人,就连警察都得不到他的信赖,唯有施欢苑与施喜念是例外。
找到施喜念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五点多。
前一晚在新利商业广场的地下停车场调查时,郭梓嘉得知男人开着一辆灰黑色的面包车离开,他一路追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区里。清晨,一个十多岁的男生收了郭梓嘉的钱,假装送牛奶,查到形迹可疑的男人就住在六楼,并且屋子里只有他一人,于是,郭梓嘉单枪匹马地上了楼。
以一敌一,郭梓嘉自信满满。
然而,就在郭梓嘉与男人拳脚较量时,男人的两名同伙回来了,不敌三人的郭梓嘉很快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黑暗将他吞噬。
房内,被蒙住了眼睛、捆住了手脚的施喜念就在角落里。听见开门的声响,嘴巴被布条堵住的她艰难地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偏偏,只被捆住了手的郭梓嘉却如聋子一般,听不见她的呼叫。
深埋在心脏深处的画面挣脱了束缚,黑色是记忆里唯一的颜色。郭梓嘉屏住呼吸,感受着窒息般的感觉,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
他仿佛看见年幼的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衣柜里,衣柜的门被封住,黑暗将他的双眼蒙住,除了绝望,他看不见任何的微光。他不停地拍打着衣柜四壁,“砰砰砰”的声音将恐惧一点点扩大,他喊“救命”喊到喉咙沙哑,却始终等不来救援。
一天,两天,三天?
他忘了自己到底被黑暗锁住了多少天,他只知道,再见到父母亲时,已恍若过了一个世纪。
在那个衣柜里生存的日子里,偶尔,他会得到特赦,能够暂时离开黑暗,可是,对他来说变态的虐打和恣意的肆虐是比黑暗更加绝望的地狱。
一帧帧的过去历历在目,那些恐惧那些痛再一次将他击倒,将他完完全全困在了过去的雾网里。
这一刻,郭梓嘉恍惚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十岁的自己。
他想逃,他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撞向黑暗中的某处,跌跌撞撞着。
由于那几个人是在急匆匆之间把他丢进这黑屋里,竟忘了封住他的嘴巴,郭梓嘉得以放肆地呼救——
“我要出去!开门!我要出去!开门啊!”
嘶哑的声音里充斥着惊恐,震荡在空气中,偏偏助长着隐身暗处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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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端端遭遇绑架,施喜念既莫名又惊慌恐惧,煎熬的一夜里,她一直在祈祷着郭梓嘉的搭救。
说不清算不算依赖,但,他是她当下唯一可信赖的。
因此,当她如愿听到了郭梓嘉的声音时,晃荡了一整夜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郭梓嘉不知道,黑暗中,他的声音是安慰施喜念的唯一的温暖,可惜,温暖不过转瞬即逝。听着郭梓嘉惊恐万分的嘶吼,听着他撞到墙上、门上、地上的声响,施喜念当即蒙了。她能感受到郭梓嘉的恐惧,平日里傲慢又霸道的郭梓嘉,此刻就如同一个不谙世事才看见世界狰狞昏暗一面的小孩。
她努力地张开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她想问他——
郭梓嘉,你怎么了?
可是,她说不出来,就连呼唤他的名字,都变作低弱的“呜呜”声,被他的嘶吼掩盖。
不知所措之时,施喜念恍惚记起两个人曾在摩天轮上的那段记忆。那一次,主题公园停电,摩天轮停止转动,他们被滞留在最高点,她记得他当时惨白的脸色,记得他脸上的恐惧,她还记得他用手痛苦地扼住他自己的脖子,似乎就要窒息过去。后来,她才知道,他患有狂躁抑郁性精神病、幽闭恐惧症。
回忆至此,施喜念皱眉,心下一惊。
难道,郭梓嘉这是发病了?
当下的情况,他的幽闭恐惧症,分明比在摩天轮上的那一次还要严重。施喜念想着,不由得担心起来,随之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帮他。可是,被捆住了手脚的她挣扎了几下,仍旧滞在原地,哪怕一声安慰的“我在”,都无能为力。
正当施喜念束手无策之际,她听见郭梓嘉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于是,她深呼吸,冷静下来,歪着脑袋听清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后靠着捆在一起的双脚与臀部,一点一点地朝着郭梓嘉的方向移动。虽然每一次移动的距离都很微小,但她知道,如果能够到达郭梓嘉身边,也许就能够安慰到他。
哪怕像上一次那样,假装是施欢苑,也无所谓。
施喜念胡乱想着,慢慢地,人已经到了郭梓嘉的身旁。
此时,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郭梓嘉仍然未察觉到施喜念的存在,惶乱的步伐仍在继续着,毫无方向地想要找到出路。忽然之间,他踩到了施喜念的脚,下一秒,人径自往前,扑向了施喜念。
角度暧昧得刚好,施喜念被压在了他的身下。
未有半秒迟疑,感觉到郭梓嘉的耳朵就在自己的耳旁,施喜念立刻偏过头,被布条堵住了的嘴巴贴了上去。世界有了一秒的安静,施喜念趁机“呜呜呜”地叫了起来,嘴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朵,鼻息一下一下地扫在他的耳朵上。
她的声音那样低弱,在稍纵即逝的那一秒钟,全然进入不了郭梓嘉的世界。
他挣扎着要起身,精神仍处于高度的紧张与恐惧里,他感觉不到身下躺着的施喜念,甚至,他感觉不到,那是一个人。如惊弓之鸟的他,只想着逃跑,很快,他整个人就从施喜念身上滑了下去。
来不及思考,在距离拉开以前,施喜念直接顺着郭梓嘉滑落的方向,翻了翻身。
她只想留住他,她想尽办法,只是想把他从惊恐之中拉出来。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的是,一个翻身过去,再抬起头,须臾间,她的嘴巴正好贴住了郭梓嘉的嘴巴。
“我要……”
郭梓嘉的叫喊就这么被切断。
世界遽然间安静了下来,他心上所有的恐惧,所有凌乱狼狈的旧记忆,统统都得到了安抚。
这一个意外的亲吻,仿佛一束温暖的曦光,粉碎了他脑海中的黑暗,驱赶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深呼吸着,一遍接着一遍,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下节奏。
“喜念……”许久,一步步走出了那一段地狱般的记忆,挣脱了魔鬼的纠缠,他才哑着声音唤她,“是你吗?是……你吗?”
有泪水从眼角渗出。
像十岁那年,警察撬开了那个衣柜,他重见光明,站在光里的母亲扑了过来,哭着将他拥进了怀里。那时候,意识迷糊的他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地问着:是你吗?妈妈,是你吗?
他的低泣依稀藏在静默的空气中,施喜念怔了怔,点了点头。
是我。
可她没法说出来。
郭梓嘉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声音说:“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好了。”
施喜念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未曾察觉,这一次,他口口声声清清楚楚地唤着她——“喜念”。她沉默地陪伴着他,宛若还未从那个意外的亲吻中恍过神来。
好久过去,郭梓嘉才意识到,施喜念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嘴巴,他立刻用被捆住的手,扯下她的眼罩和嘴里的布条。
恍过神后,施喜念喘一口大气,问他:“你还好吗?我很怕你……”
话还未说完,郭梓嘉靠了过去,想拥抱她却因双手被困而无法实现,于是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脖颈间。
他亲昵地蹭着她,声音轻浅:“幸好有你。”
施喜念顿了顿,张了张嘴,有些语结:“没……没事就好。”
话落,两人又被沉默包围。
等了好一会儿,郭梓嘉还腻在她身上,脸贴着她脖子上的皮肤,温温的鼻息有些烫热。
施喜念蹙了蹙眉,刻意耸了耸肩膀,说:“郭梓嘉,我们必须逃出去,你可以克服你的幽闭恐惧症吗?”
“我会带你出去的。”郭梓嘉承诺道。
“我信你,我们都会没事的。”听出了他的呼吸里仍有些紧张,施喜念笃定道。
她在鼓励他,也在安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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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朝思暮想的人牵着手在清早的晨光中狂奔,浅浅的影子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摇摇晃晃,却有一种风再大也不能把紧牵着的手分开的感觉。郭梓嘉一边想着,一边借着余光,一再凝视施喜念,心跳在加速,像有人在耳边卖力地打着鼓,节奏紊乱,却莫名地好听。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牵着施喜念的手也更加用力,一丝缝隙都不愿留给路过的风。
二十岁出头才遇见爱情的他,在第二次喜欢里,也如十多岁的少年一样。
对于郭梓嘉此时此刻的欢喜,施喜念一无所知,时不时回头,身后的“绑匪们”还在紧追不舍,她只一心要摆脱他们。
许久,身旁的郭梓嘉拉着气喘吁吁的她,一个闪身,钻进了胡同里。
这里的胡同四通八达纵横交错,施喜念紧随着郭梓嘉的步伐,两人在胡同里拐了几道弯之后,正好看见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正在搬家。家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旁边还有一些衣柜、沙发等家具。
至此,郭梓嘉回头,而后仅仅迟疑一瞬,趁着主人家未察觉之时,他拉着施喜念钻进了大衣柜里。
衣柜的门一合上,世界立刻陷入黑暗。
郭梓嘉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心忐忑着,不安着,遥远记忆里的恐惧与绝望蠢蠢欲动,恍若就要卷土重来。
感觉到手心里他的微颤,施喜念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抱紧了他。
她小心翼翼着,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左手紧握着他的右手,右手用力地揽住他的肩膀,她不敢吭声,郭梓嘉却听得见她的心在说话。
他听见,她好像在说:“没事的,我在。”
那一瞬间,心里那张牙舞爪的恐惧突然消失不见,仿佛衣柜外的阳光穿透了木板,照落在他的心上。
郭梓嘉低了低头,黑暗里,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却觉得她好像一颗从黑夜里滑落的流星,正落入他怀里。
外面的世界很安静。
主人家与货车司机似乎都不在外面,等待了片时,施喜念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郭梓嘉拉住了她。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声音,正好停在衣柜不远处。
两个人同时憋着一口气,一动也不敢动。很快,外面依稀飘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糙沙哑,似乎是在打电话。郭梓嘉听到那声音的主人在毕恭毕敬地说:“代先生,对不起,人跑了……”声音落下,顿了几秒,又响起,“是是是,好好好,明白了……”
那人话落,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说:“师傅,最后把这个衣柜搬上车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