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开进雁南城时,所有的记忆都鲜明在眼前。
与陆景常初见时的莽撞,漫长陪伴里的细水长流,察觉到对陆景常的暗恋心思时的紧张欢愉,一起看过的每一个日出日落,一起沐浴过的每一寸阳光与月色,路过的云卷云舒,错过的花开花落。在十七岁的那个夏天以前,回忆里的每一帧都是抹了蜜开了花的,而往后,她便不敢再轻易回忆。
抵达车站,下了车,施喜念就将鸭舌帽扣在了头上,背着背包,往南北街走。
这个城镇里,到处都是回忆,就连从身旁吹过的风都好似有着记忆中的味道,在严寒的冬日里,叫人焦躁不安。
越是接近南北街,记忆就越是荆棘满布,她屏息凝气从中路过,一步一步,血滴落于泥巴开出朵朵小花,娇艳刺目。
陆景常还住在南北街一巷一号,而拥有她十余年记忆的二巷八号已有了别的人家。
施喜念没有先回从前的家,一路上始终惦记着陆景常的她,鬼鬼祟祟地趴在陆家的窗口。她总觉得要看一眼陆景常才安心,可这一眼,见了陆景常,也勾起了记忆里最刺目的一幕——当冯云嫣临终前充满悲愤怨怼的一眼重现眼前时,血红即刻就在空气中晕染开来。
“啊——”
“嘭!”
她没能按捺住突如其来的惊惧,尖叫着往后退去,也踢翻了一旁的花盆。
落荒而逃之后,第二天清早,施喜念就已经守在了巷子口的墙角,不敢再走进窥探,只能隐身暗处,等待着陆景常的出现。
她怕错过,可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她才小心翼翼地跟上。一路上,她陪着他穿过大街小巷,陪着他给冯云嫣挑了最新鲜的小雏菊,给陆景丰挑了最红的苹果,陪着他走过了那冗长僻静的山间小道,每个秒针颤动的瞬间,她都生怕走在前方的陆景常会突然回过头来。
好在,他没有。
战战兢兢地随着他抵达墓园,施喜念长吐了一口气,她以为是他没发现,却不知道是他有意放行。
这一路他走来太寂寞,总希望有人陪在身后。
即使那个人是她。
即使他很害怕,长眠在墓地里的母亲会不会责备。
一无所知的施喜念躲在远远的树后,约莫五六米的距离,再不敢往前,怕他发现,也怕见到墓碑上的黑白照。她看着一语不发的他,将手里的一束小雏菊放在了冯云嫣的墓碑前,又将苹果一个个摆在了陆景丰面前。
沉默,大概是最深情的独白。
直到临近中午,这独白才终于画上了句号,施喜念一刻不敢懈怠,眼见着陆景常转过身来,她立刻蹲下,双手捂住嘴巴,敛声息语的模样胆怯得仿佛一个呼吸都会惊扰了空气,叫对方察觉。
而后,她依旧轻手轻脚,跟了他一路。
默默随他走过已经拆迁了的品清湖公园,远远地陪着在拆迁里得以遗留的品清湖旁静坐的他发呆,跟着他走访过新园路新园广场的天使蛋糕烘焙店,看他拿着她的照片从街头到街尾,听了一路的“请问你认识这个女生吗”到“你在一年前的6月9日见过她吗”的问话,施喜念才发现,他是在寻找能证明她有罪的证据。
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只是,亲眼看见他的执念,她到底没能忍住,眼里迅速有了氤氲。
这个冬天的雁南城,掠过身旁的每一阵风,好似比以往的要冷冽。
施喜念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湿漉,故作坚强地转过身,一路凝视着陆景常的目光终于放过了他。
等陆景常发觉身后默默追随的人不见了踪影时,他有些慌张。
然而,踌躇在公交车站牌前的他最终没有回头,他以为她是懂了他的决绝,所以落荒而逃。他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走过来的一路,她又去重复了一遍,怀揣着回忆,只为了找到他想要找到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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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纵即逝,一个星期后,仍然一无所获的陆景常决定离开。
在实习名额被替换之后,虽然郭京亲自打电话给他恢复实习资格,但因为郭梓嘉,陆景常婉拒了郭京的欣赏,反而接受了另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实习聘录。此次回雁南城逗留了一个星期,已经是最宽限的假期。
离开的前一日,陆景常心血来潮,回了雁南一中。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与施喜念错过年纪的两年,这里一共有着他们共同的四年记忆。
他记得她所在的班级,记得她每一年每一个学期的位置,记得十八岁生日时曾趴在哪间教室外的栏杆上,与她一人一只耳机,一起分享那首icouldbetheone。他走过篮球场,就想起她在边上虔诚地等候,想起她递过来的那瓶水的温度,擦过他额头的白色毛巾的柔软,想起从她嘴里出来的每一个“加油”的声调口吻,以及进球后偏过头就看见了崇拜又爱慕的凝视。
关于夏天的冰激凌的味道,冬天抚过身子的寒风的气息,以及,站在她身后教她打篮球时听见的她的呼吸,他都还记得。
他也认得出来,安分于校道左边的第三棵紫荆树,他曾在树下给她弹过吉他。
还有还有,他还曾在晚霞晕红了天际的傍晚,在国旗下面,以哥哥的身份,代替她拒绝过一个腼腆又可爱的男孩子。
那些曾经,美好得不像话,一旦触景生情,就舍不得离去。
兴许是情绪绵长,重温了一遍那段过去,竟花去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等陆景常从学校出来时,天空已经被深灰色的云层覆盖,冷冽的风像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狐奔鼠窜着。陆景常仰着头,看着越来越压抑的天空,心里不禁觉得沉闷又诡异,好似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想着,他将视线收回,正欲提步离开,豆大的雨滴已经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的雨声瞬间覆盖了一切,他皱着眉,迅速跨步跑了起来。
不过须臾,越来越狂妄肆虐的暴雨已经朦胧了整个世界,陆景常直觉无路可逃,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着,很快,目光就在不经意间瞄见了路边的电话亭。未有一秒踌躇,他加快了脚步。
躲进了电话亭,避过了豆大雨滴的拍打,陆景常舒了一口气,抬手扫了扫身上的水珠。
就在这时候,往后的手肘好似碰到了什么,柔软的感觉叫他在惊诧间蹙眉转头。
然后,他看见了同样湿漉漉的施喜念。
此时,施喜念正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夹杂着胆怯、惊喜、窘迫,以及无措。
外面的暴风雨还在持续着,小小的电话亭里没有可遮挡风雨的门,陆景常就站在亭口处,也犹如怔了一般,定定地看着施喜念。冷风呼啸着穿梭在白茫茫的雨幕里,时不时迎面吹来,陆景常可以感觉到风的调戏。
狭窄的电话亭,只容得下两个人站着,彼此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气氛窘迫着,亭子里的气温仿佛都被烧高了好几度,明明身上湿冷着,可是心却在焦躁着。
静默中,是施喜念先开口说话。
“阿常哥哥。”
她唤了他之后,声音就消弭了,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陆景常没有说话,本想移开的目光在她低头之后,蓦然间停在她的脸上。他好像在等待着她的后半句对白,又似乎在犹豫着回不回应这一句生涩的招呼。
她自知自己的声音本就不高,见他始终沉默,便以为是被亭子外噼里啪啦的风雨声覆灭,于是也再没有了开口的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暴风雨并未有要退去的意思。
难得的平静安居在躁动着的风雨里,两个人都沉默着,眼睛不曾离过对方,却也不曾有过一秒对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各自陷入了同一场回忆。
因雁南城的地理位置,像这样的风雨并不少见,尤其夏天,这个小城镇更是深受台风的喜爱。
在施喜念与陆景常青梅竹马的第五个夏天,雁南城迎来了百年一遇的强台风。
那日,施喜念被同班男生戏弄,独自留在教室画黑板报,因为一心想着快点完成以至于太过认真,施喜念根本没发现外面已经变天了。暴风雨很快来临,施喜念也没有注意,听见了风雨呼啸的声音虽有些害怕,但以为只是一般的风雨,便强作镇定,继续画着黑板报。
等施喜念画完了黑板报,台风已经差不多要登陆了。
没有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施喜念才发觉,风掠过窗口发出的低低呜咽的声音很是诡异恐怖。
那个风雨交加、雷鸣电闪的午后,是十二岁的施喜念记忆中最可怕最难忘的记忆。
许久之后,当陆景常推开教室门时,躲在书桌底下的她哭着抬起头来,看见光所在的地方站着陆景常,她的心才安定了下去。
那日,连霜都未曾结过的雁南城居然下起冰雹。
怕施喜念被冰雹砸中,陆景常没敢带施喜念回家,只好陪着她一起困在了教室里。
听着大小不一的冰雹夹杂在风雨中,一下一下地砸着玻璃窗,施喜念紧紧拽着陆景常的手臂,怯生生地问他:“如果玻璃窗被砸烂了怎么办?”
陆景常笑了笑,说:“反正我挡你前面。”
回忆中的施喜念与陆景常,十二岁与十四岁的年纪,不懂爱,更不知未来的他们会深陷爱与恨之中,纠葛一生。在那个台风天里,他只懂得要护她周全,她也只知道她可以躲在他身后他怀中。
数年后的这个冬天,十八岁的施喜念与二十岁的陆景常,带着念念不忘的爱,穿越了时空,重回那个夏天时,最黑暗也最殷红的记忆仿佛被落在了时光的缝隙里,于是眼里再不见半丝痛与恨。
四目相对的刹那,有星光在彼此眸中璀璨,宛若繁星簇拥的仲夏夜,明亮了整个世界。
施喜念柔柔地笑了,梨窝浅现。
她说:“还是我挡你前面吧,这样你还能抱我回家。”
这是十二岁那年的对白。
话音落下,仿若是要弥补当初无数次的不勇敢,她鼓足了勇气,往前迈了一步,将二十厘米的距离抹去,身子贴着身子。随即,她轻轻抬头,头发扫过他的下巴,微微的痒,在空气中转了转,盘旋到了他心上。
噼里啪啦的风雨声越演越烈,可是,他和她,谁都听不见风的狂笑雨的暴躁。
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再仔细一听,还有错落着的心跳。
下一秒,仰望着他的施喜念踮起了脚,凝望着她的陆景常低了低头,暧昧在发酵,像成串成串的葡萄浸没在了透明的酒里,酝酿出的芳香馥郁弥漫在空气中,只闻了闻,便叫人酣醉不醒。
“轰——”
一束白光横横切过暗黑的天空,紧接着雷声乍起,弹指间切断了回忆的画面。
两个人一同被惊醒,咫尺的吻终究落空,与施喜念满脸受惊的神色相比,陆景常的脸色中多了几分惨白。
是愧疚的惨白。
心有余悸,陆景常猛地推开了施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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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隆隆——”
在施喜念轻轻撞到电话亭里的电话机时,连绵的炸雷伴随着闪电而来,轰隆隆的雷响覆过天际的刹那,整个天空都煞白着。
施喜念被这巨雷与闪电惊吓到,尚未来得及感受被陆景常推开的失意与难受,也顾不得看他一眼,眼睛已经下意识地紧闭起来,眉心锁上了三条褶皱,随之双手也迅速捂住了耳朵。
片刻后,等雷声消泯,她才隐约听到了陆景常与郭梓嘉的声音。
受了惊的心还未喘过气来,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旋即又随着依稀的争吵声往上提了提。
混乱着的对白被暴风雨击得零散粉碎,施喜念听不真切声音里的完整对白,睁眼时,只看到两个男生在雨幕中厮打着。
“阿常哥哥!”
惊愕间,施喜念冲出了电话亭,拉扯着两个大男生的衣裳,企图扯出空隙,以身挡在中间,挡在陆景常面前。
她的第一反应,始终只惦记着陆景常。
冷冽的风从四面吹来,豆大的雨胡乱拍打着脸庞,电闪雷鸣还在继续,声音轰然在耳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施喜念却顾不上害怕,凝眉缠在两个男生之间。稍瞬,眼见郭梓嘉高抬着的拳头即将落在陆景常的脸上,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张嘴就咬住了郭梓嘉的手臂。
她如此义无反顾,对象却不是他。
明明用情至深宛如欢苑,心胸满载着飞蛾扑火的勇气,这样的施喜念,分明就是另一个施欢苑,也理当像他的欢苑一般,管谁对谁错,管谁对不住谁,反正她的心中只有他,他是她不二的选择。若是这个世界容不下他,她就挡在他身前,替他成为众矢之的,若他想背叛全世界,她就与他一起并肩战斗杀敌三千。
是施欢苑的脸,是施欢苑的爱,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郭梓嘉想着,愤懑不平之际,只觉得施喜念死死咬住的一口剧痛无比,微红的齿痕像是不经意间烙在了他的心上。
为了她,他千方百计逃脱了父亲的监视,辗转才来到了雁南城。可是,见到她时,她却与陆景常亲密地贴在一起,一个近在咫尺的吻刺痛了他的眸子,刚刚为了陆景常,她甚至不惜咬伤了他。
痛入心扉之时,席卷过身上的每一寸风每一滴雨都如若荆刺,郭梓嘉不禁咬紧着牙关。
兽困则噬。
于是,他使力一甩,原本只想挣脱施喜念的纠缠撕咬,不料力气过猛反而将她推了出去。
随即,只见风雨飘摇之中,施喜念整个人蹒跚着往后倒去。
落地的时候,施喜念感觉到,撑在水泥地面上的掌心一阵刺痛。紧接着,双眉颦蹙的她却抬起了头,看向了陆景常。
雨幕迷蒙了视线,雨水冷涩了双眸。
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她依然能看见,先顿住了手往她的方向看来的是陆景常,然而,两秒之后,先到达她身边的却是郭梓嘉。苍茫雨幕隔断了她的深究,她看不见陆景常眼中的情绪,只隐隐感觉到,陆景常朝着她的方向,侧了侧身,迈了迈步子,只是最后依然裹足不前。
再往后,施喜念只记得,是郭梓嘉抱着她,穿过雨幕,到了医院。
兴许是太累,那一路,在郭梓嘉的怀中寻到了一丝安稳的她没有挣扎。但,大概郭梓嘉不知道,她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却做了一场与他无关的梦。
直至醒来时,看见趴在身边的郭梓嘉,施喜念才有了一丝歉疚。
她看着疲惫不堪的他,想起在他办公室见到郭京的那次,她想起自己胆大妄为地朝着郭京说她愿意买下郭梓嘉,还厚颜无耻地提出要跟他借十万完成这笔交易。到如今,她依旧觉得那一日是姐姐“控制”了她。郭京自然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恰巧有紧急电话打入,于是他落下一句“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凑不出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你姐那样去死也可以”,转身就要走。最后一句话里的恶意,直戳施喜念的心,然而,她还未反应,郭梓嘉已经愤愤然地扑过去,然后被保镖们拦住。
那场说好了的交易,最终不了了之。
后来,再见到他时,就在学校男生宿舍,他将陆景常送给她的木盒子还给了陆景常,陆景常却狠心丢弃。
再后来,直到前一日下午的那场暴风雨,她才再次见到他。
施喜念不知道,为见她一面,为留在她身边,他花费了多少力气。她只是想起那场暴风雨,不由自主地就蹙起了眉,想起了陆景常。
随之,她小声地问护士:“不好意思,护士小姐,我想问问,有没有一个男生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
护士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闻言,她郁闷地吐了一口气:“哦,好的。”
情绪全缠绕着陆景常,施喜念一点未察觉到,即使声音再小,也足以惊动郭梓嘉。随后,清醒过来的郭梓嘉,对方才听见的对话故作不知,只关怀备至地摸着她的额头探着她的体温,接着又翻过她的手,查看起她的掌心。
顺着他的举措,施喜念才发现,手掌已经缠上了白色的绷带。
“痛吗?”她听见他在问她。
“不痛。”施喜念摇摇头,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视线里只有浅灰色的毛衣,她顿了顿,还是开口,“对不起,我昨天一时情急……”
郭梓嘉满不在意,只问她:“你饿了吧?想吃什么?鸡蛋饼好不好?你最喜欢了。”
最喜欢鸡蛋饼的人,才不是她。
施喜念凝眸看他,这一次却未有澄清,只是懒洋洋道:“随便。”
其实她还想问他,陆景常怎么样了,但转念一想,她还是顾虑到郭梓嘉的情绪,于是唇刚一动,念想就作罢。
她还不知道,陆景常要离开。
直到他发来短信,告诉她:“我走了,你别再跟来。”
施喜念不知道,陆景常一直都在附近,远远地看着她。当看着郭梓嘉可以光明正大地关爱她时,陆景常按捺不住妒忌,无师自通,竟也学会了口是心非。给她发短信时,他还在忐忑,她会不会立刻出去找他。短信发送出去后,他才后知后觉,生怕施喜念一个多想,就察觉到了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偏偏愚钝如施喜念,对短信后的口是心非毫无知觉,只因为他一句要走,就匆匆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正巧,郭梓嘉买了鸡蛋饼回来,拉住了施喜念。
而后,他还未问什么,慌慌张张的施喜念就一边扫着他的手,一边道:“陆景常要走了。”
言外之意是,她也要跟着他一起离开。
郭梓嘉闻声皱眉,直问:“你要跟他一起走?”
“他不在,我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施喜念也没有回避或是隐藏心意。
“你的生活中,就只有陆景常吗?”扣住她手腕的力气加重了些许,郭梓嘉脸上张扬着不悦。
施喜念没有回答,也没有放弃挣扎。
静静地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郭梓嘉追问:“难道你不找证据了?”
闻言,施喜念愕然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她一直没发现,自己早已经露了破绽。她的失措,郭梓嘉看在眼中,一个深呼吸落罢,他镇定自若地将话圆了过去。
他说:“难道你不想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施喜念暗自舒了一口气。
“其实,你和欢苑无论是发型还是穿着风格都不一样,如果有人同时看到你们,凭着发型和衣服,肯定会认得出来的。”郭梓嘉又故意提醒,“所以,当年认出是你和陆景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也许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呢。”
这一番话,令施喜念茅塞顿开,顷刻间也安静了下来。
顺着郭梓嘉的思路拐弯,她想,年纪太大、老眼昏花的,可以是卖鸡蛋饼的大爷。如果给几张照片,各种发型与穿着风格不一的她,让大爷认出当时去买鸡蛋饼的那个自己,也许大爷根本认不出来,因为两个人太相像了,已经年过七旬的大爷怎么能轻易记住那些细节?
这就是她要找的破绽。
无论是记不得她当时的装扮,还是认出她的装扮与另一个证人的指认有出入,这都足以抹去她的不在场证明。
见沉思中的施喜念顺着自己给出方向的反方向走远,郭梓嘉心上的石头落了下来。
沉默了稍瞬,他轻咳了两声,故意问她:“还走吗?”
施喜念默了片刻,摇头:“不走了。”
他笑笑,将鸡蛋饼递过去,一边亲昵温柔地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一边说:“那就吃鸡蛋饼吧,趁热。”
不远处,陆景常正看着这一幕。
在陆景常的眼中,此刻郭梓嘉看着施喜念正笑得温柔,而眉心舒展开来的施喜念一口一口咬着鸡蛋饼,嘴角清浅着笑意。
不明真相的他,眉心不自觉地深锁着。
他以为,她终究是选择了郭梓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