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册 第十章 连绵的思念是你在招手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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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从及耳长至及肩时,春天已如约而至。

正是三月中旬,清早时分,微醺的晨雾漫步在城市的上空,晨曦朦朦,凉风习习,就连路过窗边撩起了窗帘的风都是温柔的。

施喜念就坐在镜子前,微微侧着脸,一边盯着镜子,一边将发绳捆在编好的小辫子发尾。镜子旁边是她的手机与两份包装好的礼物,礼物上面粉色的蝴蝶结满满的都是少女感。

将编好的两条小辫子稍稍整理好之后,施喜念伸手按亮了手机屏幕。

七点二十五分。

她舒了一口气,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鼓足了勇气之后,她才拿了手机与其中一份礼物出了门。

门关上之前,王淑艳在叫她:“施喜念,你书没拿!”

施喜念没有回话,人已经离开了宿舍,正从卫生间出来的连芷融漫不经心地回了王淑艳一句:“她请假了。”

上个学期期末,施喜念也参加了建筑设计专业的考试,勉勉强强,以科科六十左右的及格分数,成功转到了建筑设计专业,成了连芷融的同班同学。

“哦?难怪只带上礼物,是去过白色情人节了吗?”王淑艳一边穿鞋子,一边道,“不过,怎么桌面上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不知道。”连芷融依旧淡漠着脸色。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正悬在床梯上的戴心姿悄悄收起了落在施喜念桌面上的目光,然后喊住了即将出门的王淑艳,用拜托的语气,说:“chris,可以帮我请个假吗?”

王淑艳闻言,皱皱眉,说:“又请事假啊?”

双脚已经落地的戴心姿笑着,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拜托了!”

看着连芷融与王淑艳前后脚离开,戴心姿嘴角边上的笑容即刻剥落,有意舒展开的眉心也紧蹙起来,盯住了施喜念桌面上的礼物。

施喜念没有告诉戴心姿,这天她要去找陆景常。

戴心姿按捺不住胡思乱想,只觉得两份礼物必定有一份是属于郭梓嘉的,尤其是一个寒假过去,施喜念似乎也没有很排斥郭梓嘉了。一胡想,戴心姿就觉得,施喜念之所以请假,是为了郭梓嘉。

疑窦丛生之际,戴心姿立刻梳洗装扮。

其实她也打算要突袭找郭梓嘉的,但她原本的安排是在晚上,如今只能提前了。

而此时,施喜念匆匆忙忙地出了学校,拦了一辆车后,直往郭氏集团分公司。此前结束了寒假在律师事务所的实习之后,陆景常因为郭京的再三邀请,向学校申请提前就业,现在已经是郭氏集团的建筑工程师了。

一路上,她不自觉地看了好几遍时间,心情忐忑不安。

八点半是郭氏集团的上班时间,她必须赶在此前,将礼物放到陆景常的办公桌上。虽然她心里惦挂着陆景常,但终究不敢见他,毕竟寒假时,她在雁南城逗留半个月,却始终没能找到当初卖鸡蛋饼的大爷,力证自己有罪。

于心有愧,所以不敢再见。

何况,见不到陆景常,他便不会知道这礼物是她的心意,或许就会接受了。

胡想了一通,计程车已经停在了一栋大厦前。施喜念深吸了一口气,才捧着礼物下了车。

进了大厦后,施喜念打着找郭梓嘉的名义,还装模作样地让前台打电话给郭梓嘉确认,才顺利进了公司里。

毕竟是郭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即使郭京曾说了解雇,但到底还是没舍得,一个月之后又将他安置进了公司里,只是贬了职,命他好好跟陆景常学习。只是,施喜念想不通的是,原本对她敌意满满的郭京,突然就释然了一般,再也没有强行阻止她与郭梓嘉的往来。

关于这些,施喜念也不多想。

于她而言,只要陆景常安好,只要他能继续他的建筑师之梦,就可以了。

念着陆景常,施喜念很快找到了他的办公室,将礼物放上,然后小声温柔地朝着空落落的位置说了声“情人节快乐”。

计划本来很完美,直到施喜念一个转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眉心深锁着的陆景常。

顷刻间,施喜念一怔,身子僵硬着,只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仿佛是想要说话,只是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陆景常也没有说话,目光从她身上往下,落在办公桌上的那份礼物上,眼里刻意有了嫌弃与厌恶。

随后,他迈步过来,走到她身旁。

“我最快乐的,大概是再也不用见到你。”只见他伸手拿起了那份礼物,森冷着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没有想过会给你带来困扰。”施喜念心上一阵刺痛,下意识地道歉。

“呵呵。”一抹冷笑盘旋在他的嘴边,随即,他伸了伸手,对准着垃圾桶,毫不留恋地将手里的礼物丢了进去,“你一直在给我造成困扰,你不知道吗?”

施喜念咬着牙,不敢再说话。

气氛正窘迫着,她死死地盯着垃圾桶里的那份礼物,眼睛蓄满泪光。她委屈难过的是,陆景常好像一点也想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记了十年的日子,记忆仿佛一下子清空了。

明明早有预料,可真正见面时,她依然忍不住有了期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施喜念才感觉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扯出了办公室。再然后,是电梯合上,是眼泪滑落,是郭梓嘉在对她说:

“生日快乐。”

是的,这天是她的生日。

白色情人节,她只能以情人节的名义,奢求陆景常的在意,以生日的名义,过一个类似情人的节日。所以,她才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一份是送给陆景常的情人节礼物;另一份则是以陆景常的名义,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一日,也是施欢苑的生日。

所以,徘徊在耳边的郭梓嘉的声音,似乎成了魔咒,将过去的种种、姐姐的过错都翻箱倒柜地拉扯出来,施喜念只觉得,这一声“生日快乐”与她无关。如此念想着,在电梯“叮”一声打开门后,她咬着牙,抬起头恨恨地看着郭梓嘉,说:“我最大的快乐,就是不要跟施欢苑有任何关系!她都死了,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么多的恨?!我不是她,我不是!施欢苑死了!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成为她!是她害死了景丰的,是她!不是我!凭什么要我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她咆哮着,将这一年多以来对姐姐的不满全部倾盆倒出,也似乎是将心里所有的闷气都撒在了郭梓嘉身上。

一声声控诉砸落在郭梓嘉的心上,水花四溅。

谁都知道,施欢苑是郭梓嘉的朱砂痣,他容不得任何人说她一句不好,包括施喜念。

于是,怒火攻心的他狰狞着脸色,立刻扑向了施喜念,嘴里大喊着:“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欢苑!”

“是她害死了景丰和冯阿姨!是她对不起我们所有的人!”施喜念也像是疯了一般,两个人拉扯着出了电梯。

“死的人不是她!”郭梓嘉一只手紧拽着她,一只手企图捂住她的嘴。

“唔……连你也觉得……该……该死的人……唔唔……是我吗?”施喜念挣扎着,扯着他的手,早前已经见识过他的癫狂,她已经不像第一次那般手足无措了。

郭梓嘉顿了顿,旋即,他目露狠光,将她硬生生地拽进了他的办公室里,嘴里念叨着:“是的!你该死!该死的人是你!欢苑没死!她很快就会活过来的,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他一会儿笑,一会儿面露狠色。

施喜念一惊一怔之际,人已经被推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紧接着,郭梓嘉整个人压了过来,坐在了她身上,他笑着,诡异又可怖,随之他对施喜念说:“你就是她,你就是欢苑!”

话落,他的手落在她的胸前,一把扯烂了她的衬衫。

春光乍泄,扣子落了一地。

施喜念登时就吓傻了,看着他拿起一支笔一样的东西,比着她的胸口:“这里,欢苑的文身就在这里,你会成为欢苑的,只要连文身都有了,你就是欢苑,你就是我的欢苑!”

她才知道要求救,立即挣扎起来:“不要!救命啊!不要!”

她惊恐的声音漫在空气中的时候,郭梓嘉手中的文绣笔已经落在了她的胸口上,顷刻间,刺冷的感觉漫卷过每一滴血液。

“你想干什么?!放开她!”

绝望无助的时候,陆景常闯了进来。

她的英雄,最终还是她的英雄。她不知道的是,陆景常本是吃醋妒忌,才跟在两人身后出来,循着电梯停在了郭梓嘉办公室的那一层。他莫名不安,便上了电梯,跟了上来,然后就听到了施喜念的求救声。她只知道,他仿佛一束光,再次驱逐了黑暗。

心慌意乱,也心动怦然。

施喜念忽然有了勇气,当陆景常拉着她离开,并将身上的西装外套套在她身上时,她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告白道:“我喜欢你,阿常哥哥,我喜欢你!”

陆景常当即愣住了。

从前想象过的告白,如今成了真,却不再合时宜了。

一切都晚了,也没有意义了。哪怕心依然会为这一句“我喜欢你”而悸动,但更多的却是悲伤,错过的悲伤。她已经没有“我喜欢你”的资格,他也失去了“我也喜欢你”的温柔。

“施喜念——”陆景常没有推开她,他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笑容森然,声音冷清在她耳畔,说,“你是愧疚得不知道怎么办,所以连爱情也拿来抵债吗?”

“我不……”

“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就不配拥有爱,你的爱一文不值,又有什么可以拿来抵债!”

施喜念败退了。

原来作茧自缚的,一直是她。

下一秒,浑身哆嗦着的她,默默退出了那温暖的怀抱。

陆景常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悲伤弥漫在空气中,他却似乎还嫌不够,转身离开前又云淡风轻地落下一句——“你穿过的外套我不要了,用完直接扔掉就好。”

——我不爱你了,施喜念。

——我不爱你,真的。

——给我多一些时间,再多一些时间,我肯定就能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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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被拒之后,施喜念以为,大概自己再也不会去纠缠陆景常了。

然而,当听闻陆景常出事,施喜念仍然如失忆了一般,立刻就奔向正在议论的人,焦躁不安地问他们:“你们在说什么?陆……陆学长怎么了?!”

大家面面相觑,只有连芷融慢悠悠地回话,说:“有记者爆料,陆学长所负责的医院重改项目,使用了一批次等货,说他不仅贪污受贿吃差价,还罔顾病人的安危。消息一出,郭氏集团继承人郭梓嘉受访表示,对此次事件一定追究到底、严惩不贷。”

“不可能!”施喜念听完,立刻表态,“阿常……陆学长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这一定是误会!”

“没有误会,那批次等材料经过检查,确实不过关,郭梓嘉也确实在陆学长的办公室里搜到了签署同意采用那批次等材料的相关合同。”连芷融冷静地道。

“那就是……就是陷害!”施喜念着急得直跺脚。

兴许是连芷融先开了声,其他人也加入了“讨论”。

有人反问施喜念:“你怎么知道是陷害,那批材料差价那么大,你怎么知道陆学长不会动心?”

施喜念咬咬牙,气急败坏地驳斥:“陆学长不是那种人!”

又有人笑了起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紧接着,是一声声的起哄与质疑,施喜念一人难敌众口,最后只能重复强调“陆学长不是那种人”,便落荒而逃。其实,大家未必不相信陆景常,只是都不喜欢施喜念,所以故意针锋相对罢了。

回到宿舍后,施喜念第一时间就是上网搜索相关事件的视频。

很快,她就找到一段视频,视频里陆景常面对记者的质疑始终沉默,只是最后交代了一句“我会查明真相”。

他仍然自信,也仍旧镇定。

可,施喜念坐立不安,尤其是看到评论区里全都是讨伐。大概因为涉及的是医院重改工程,大多数人打着正义的名号来声讨,指责陆景常,还有人甚至以陆景常从建筑系转至法学系为由,称他转系原来是为了钻法律漏洞。

施喜念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心中气愤不已,她忽然想起连芷融的那番话,恍惚间觉得,好似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人相信陆景常了。

愁闷盘踞在心头,施喜念越想越不安,转头问戴心姿:“心姿,你相信陆学长吗?”

正将大红色指甲油涂抹在指甲上的戴心姿漫不经心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是愿意信他的,但是他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信他又有什么意义?”

她笑得温柔,脸上眼里没有一丝厌恶。

谁也不知道,三天前的白色情人节,她亲眼看见施喜念进了郭氏,看着施喜念衣衫不整地出来。那一刻,所有的怀疑仿佛得到确认,戴心姿悲从中来,差点上前与施喜念起冲突,但她最终还是强忍了下去。

她记起母亲说过的话:懂得忍耐,才会是赢家。

于是,当晚原定给郭梓嘉的所有惊喜都成了虚设,她没有找郭梓嘉求证,也一直没有揭穿施喜念。

她知道,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施喜念彻底消失令郭梓嘉只看得到她的机会。

如此念想着,戴心姿借着镜子,痛恨厌恶的眼神落在了施喜念的侧脸上。

施喜念一无所知,情绪只沉浸在陆景常的困境中,心烦意乱的她只想着如何找到证据替陆景常洗脱冤情,可惜脑子里的一片空白只加剧了烦躁郁闷。

许久,因始终无法拨通陆景常电话而心神不定的施喜念终于出了宿舍。

陆景常虽然已经在郭氏集团就职,但他尚未正式毕业,所以仍住在学校男生宿舍。

施喜念来到男生宿舍楼前,一如刚来a大报到的那一日,站在宿舍大门外,开始了冗长的等待。

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施喜念才看见了陆景常的身影。

随即,迫不及待地上前,她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像个不速之客,出口的话却满溢担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景常皱着眉,打量了她一番,冷笑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帮我?”

施喜念闻言,咋舌半晌,才咬着牙转身说:“我去找郭梓嘉……”

“施喜念!”他莫名地更加生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能不能不要再多管闲事给我添乱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你不知道,你的帮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吗?如果你不清楚不知道,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陆景常永远不会勉强自己接受你的帮助!”

他的怒吼,他宣之于口的痛恨,像寒峭逼人的冰块猛然间砸了过来,又像是燃得正炽烈的火焰从岩石里喷射过来。阴冷与灼热在骨髓里在血液中相互碰撞互相吞噬,锥心刺骨的痛在每一个细胞里怒吼。

施喜念低着头,不言不语。

任何本就心中有数的决绝带来的悲痛,都不亚于防不胜防的悲伤。

她看不见,陆景常愤怒眼神中的醋意。她不知道,陆景常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听到她说要去找郭梓嘉帮忙。

于陆景常而言,找情敌帮忙是一种耻辱。

何况,想起三天前在他办公室里看到的一幕,他的粗暴野蛮,陆景常便越加愤怒难掩。

此时此刻,看着施喜念伤心欲绝的模样,陆景常心隐隐作痛,抓住她手臂的手用了用力,差一点就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

只是,冲动不过一瞬,理智迅速强压过冲动,逼着他松手,然后决然离去。

他以为这一次发作,施喜念会收敛一些,可是,他低估了施喜念对他的在乎。就在当天晚上,有记者接到匿名者爆料,称陆景常所遭遇的一切,是他的追求者施喜念因爱而不得采取的报复手段。

除了陆景常,没有人知道匿名者是施喜念。

第二天,施喜念已经到警局投案自首,声称自己在白色情人节当天,打着去找郭梓嘉的名义,溜进了陆景常的办公室,将他与p公司签署的那批合格材料的合同销毁,换上了一份以他名义签署的向k公司采购一批次等材料的合同。

她是胡编乱造,但证据确凿的是,她确实在白色情人节当天去过郭氏集团分公司,去过陆景常办公室。

就连她提供的陆景常的签名,看起来也都别无二致。

这些年来,她总学着他写字,将他的签名练得那般熟练。陆景常不知道,她想他时,就会学着写他的签名,一遍一遍,写在“我想你”“我喜欢你”的后面,假装是他在想念着她。

录口供时,施喜念不停地想着,陆景常会不会相信。

她希望骗过全世界,唯独不想骗过陆景常,不想他误会她真的想陷害他,可是,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她该庆幸,陆景常不信。

所以,她在警局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陆景常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其实,陆景常早就知道,这场无妄之灾来自于郭梓嘉的报复,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是不想给郭氏集团抹黑,郭京在海外投资的项目刚启动,此时若传出郭氏集团继承人是这般陷害自己手下,怕是要影响了投资项目,乃至公司股价。权衡之下,他将手上的证据直接传给郭京,由郭京出面,当然,最后是替郭梓嘉找了替罪羔羊。

她是庆幸,也是高兴,因为他信她,也因为他安然无恙了。

她一得意,轻扬的眉眼就泄露了秘密,陆景常看在眼中,故意嘲讽地说:“别以为我是在救你,若不是你自作聪明,事情不会变得这么复杂,我也早就解决了这件事。”

他的声音一落下,她脸上的笑就成了秋叶,风一过就落。

施喜念不敢再说其他,默了默,小声地说:“对不起,也谢谢你。”

话音尚未落下,陆景常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施喜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踌躇间就听见了陆景常与建筑系主任的讲话。原来,因为怕此次事件给陆景常带来影响,建筑系主任私心护才,便推荐他到香港的一家建筑公司实习。

见陆景常犹豫不决地结束了通话,施喜念再一次多管闲事,鼓励他说:“或者你真的可以去香港试试的,郭氏集团虽然好,但郭氏迟早是郭梓嘉的,他未必会像郭董那样欣赏你。”

闻言,陆景常蹙眉,冷眼看着她,说:“施喜念,你都还未受到法律的惩戒,我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原先舍不得她的踌躇,在这一刻变成了要将她绳之以法的谎言。

施喜念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她差一些忘记,在陆景常的心中,亲手将她送入牢狱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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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已是六月初。

距离陆景丰意外身亡一案的两年申请再审期限仅余下五天。

施喜念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心中愁闷重重。这三个月来,因为陆景常的一句话,她每天都会回到两年前陆景丰死的那天,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她也在不停地尝试联系当年的证人,可三个月来,仍旧徒劳无功。

想着,她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手机忽然响起,施喜念漫不经心地按下接通键,电话里是陌生的声音在问她:“请问是施小姐吗?我是陈大爷的儿子,我父亲听说你一直在找他,所以让我联系你。”

陈大爷?!

当年卖鸡蛋饼的大爷!

“是我是我!是我在找陈大爷!”施喜念深吸了一口气,连声应道,“我能和陈大爷说几句吗?”

“你等下。”对方说完,手机一阵静默,然后施喜念才听到了沧桑嘶哑的声音在说:“你好,我是陈大爷。”

“陈大爷你好。”施喜念吸了吸气,“我想问你,你记不记得两年前在雁南城发生的一桩命案,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在品清湖溺水身亡的。当年你给嫌疑人做过不在场证明,证明三点多那段时间,嫌疑人在你那里买了鸡蛋饼,我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的女孩?”

那边顿了顿,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不记得了。其实,这件事我一直很内疚呢,当年我根本就不认得那个女孩子,我们做小买卖的,每天来往接触那么多人,我年纪也大了,哪里会记得她。那是后来有个男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出庭做证,我才说认得那个女孩子的。”

原来……

施喜念长舒了一口气,问:“那个男人,你知道是谁吗?还认得吗?”

陈大爷摇摇头:“不认得,那时候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根本就看不到他的样子。”

“那,如果现在让你出庭做证,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唉,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头,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陆家一家的。”

“那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联系一下陆景常,就是当年死者的哥哥,可以吗?不过,你千万别提到我,他不喜欢我插手他的事,我们都希望犯错的人能得到制裁,所以就拜托你了,陈大爷!”

电话挂断,施喜念莞尔一笑。

明明是在做着将自己推入地狱的事情,她的脑子里却浮现着陆景常的笑容。

只是,这样证据到底不够。施喜念想着,眉心又一次蹙紧,正走神的空当,耳边传来“嘀嘀”两声,是新邮件提醒。

她满不在意,本想忽略,转念又怕是编辑发来的重要通知事项,便慢吞吞地点开邮箱。

不经意的一眼,她看到新邮件的标题是——《施喜念,还记得陆景丰吗》。

施喜念眸子一紧,整个人坐得笔直,立刻点开了邮件:

施喜念,还记得陆景丰是怎么死的吗?

两年前你说去天使蛋糕烘焙店拿蛋糕,但你其实没去,我这里正好有当年蛋糕店的蛋糕收取票据的记录,当年店里有十一个预约蛋糕,但是票据却有十二张,多出来的不用我说吧,施喜念,是你找人放进去的吧?

我也不多管闲事,只是求点财,给我五万块,我马上把票据都毁掉,否则你就去找警察解释吧!

这是……

我一直想要的证据?!

施喜念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就注册了新的邮箱,将邮件中的重要信息提炼,然后发给了陆景常。

三天后,施喜念收到了法院传票。

凭着手上的新证据,陆景常申请了案件再审。

当施喜念再一次坐在被告席的位置时,她已经做好了“我认罪”的心理准备。不同于两年前害怕无措的她,如今的她心中有猛虎,只要陆景常安好,往后的日子里,就算再也没有明媚阳光,她都不害怕不恐惧,因为,陆景常可以变回从前的陆景常,他可以继续追求自己的理想,可以忘掉她了。

虽然,一想到陆景常就快要忘掉她的时候,施喜念的心不禁隐隐作痛。

可是,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