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册 第九章 潘朵拉的秘密终究成了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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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十一年,再见到施喜念齐耳短发的样子,陆景常顿时就呆住了。时间好似在风中盘旋,转眼的瞬间,就回到了初见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施喜念,也是齐耳短发,因为阳光太过明媚天气太热,齐眉的刘海被汗水沾湿,从中间分了界贴在额头的两边,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但她笑起来,梨窝浅显,颇有几分香港演员黎姿的味道。

那是2004年的夏天,陆景常记得,母亲每天晚上都要追看香港电视台的那个名为《金枝欲孽》的电视剧。在见过施喜念之后,那一晚,当他看见电视里黎姿饰演的侯佳·玉莹时,忽地就想起了施喜念,想起她笑着跟他说“你好,我叫施喜念”。

回忆正猖狂,陆景常差一些就在记忆的迷障中失了方向。

好在,身后篮球场上的欢呼声太过癫狂,乘风四散的喧嚣将他拉回了现实。

从九岁回到了二十岁,眼前的人还是从前的人,过去仿似从未过去。但,只需四目相对的一眼,他便清醒,再怀念从前也不能够任由它在未来张狂。不能像上一次那样,一次冲动就差些让全世界的人都造起谣言,即便,那不算是谣言。

理智说着要清醒要忘记,可想起上一次,想起管叔明的诋毁,到底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于是,低垂在两边的手也不由得蜷成拳头。

随后,借着深呼吸,将愤怒平息过后,心忍不住在庆幸起来。幸好,那一次施喜念伤了手臂住了一整个星期的院,在那一个星期里,即使管叔明撒了不少流言,施喜念还是不知不觉。等风头一过,流言沉淀在时光的缝隙里,被尘埃覆盖,她始终没有听闻他对她的喜欢。

该错过的仍旧是错过了。

思及此,他佯作若无其事地收起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恭喜你,也学会用肮脏的手段,夺走别人的希望。”随之,与她擦肩而过后,站在她身后一米的地方,他清冷着声音讽刺说,“果然,背后有一个家世雄厚的人撑腰,才敢胆大妄为地申请转到建筑设计专业,做异想天开的梦。”

三天前,他看着施喜念上了郭梓嘉的车。

两天前,他接到了郭氏集团分公司人事部的通知,说是再三衡量,最终决定撤除他的实习资格,原因是他们一致认为另一个人选比他更适合他们公司的发展。

而昨天,他才从一通匿名电话里知道,属于他的实习名额最终花落施喜念。

其实,他是不介意的。

虽然是人生中一个颇为重要的机遇,但是陆景常向来很少计较得失,除了——

施喜念。

他介怀的不是施喜念“夺”走了他的机遇,而是,对方有意透露,施喜念与郭梓嘉关系匪浅,所以才会争下这名额。

言外之意,是施喜念向郭梓嘉开口,“夺”了他的名额。

陆景常自然一笑置之,在他看来,就算真是她不择手段,他也不会介意。何况,相识多年,他相信施喜念对顶替之事一无所知。

只是,他终究在意了计较了,即使他知道,那一通莫名其妙的匿名电话,目的不过是要挑拨两人。他想,对方赌他会信会恨,想必也知道他对建筑的在意,以及,对施喜念的讨厌,所以对方赌他会跟施喜念闹翻。深究下去,陆景常也隐约能够猜测出来,能如此“小题大做”的,始作俑者大概只能是郭梓嘉。

思及此,施喜念已经缓过神来,转身莫名地问他:“陆学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不知道吗,你能去郭氏集团实习,是因为郭梓嘉把我换下来了。”陆景常回头,脸上轻蔑着冷笑,“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的知识水平能力水准都足够在千万人之中脱颖而出,赢得这个名额,是你实至名归?”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自觉受了冤屈,施喜念眉间凝住郁闷,“我会找郭梓嘉说清楚的。”

“说清楚?让他把名额还给我?”陆景常嘴角一扯,轻蔑的笑声漫入了她的耳中,他说,“不需要了,我也不在意,因为能被你抢去的东西,只能证明它本身就一文不值。我只是路过,想提醒你一句,没能力的人才依仗别人的权势挤掉了对手的机会,这并不是很光彩,希望你不会沉迷在这种扬扬自得里。”

话毕,他转过身,大步流星离去。

施喜念看着他目露委屈,她不知道,每一句讽刺难听的话,都不过是陆景常在配合着郭梓嘉的演出罢了。

他推开施喜念的选择,在郭梓嘉的预料之中。

这是沉默以外,他唯一的选择。

在郭梓嘉的盘算里,陆景常若是沉默,他就坐享了“好人”的名誉,赢得了施喜念的好感;陆景常只要出口刁难问责,施喜念心上的伤就会更深一寸,也会更笃定他对她只有恨之入骨的血仇。

陆景常不想沉默,不想施喜念被利用却对郭梓嘉萌生了好感。

这是爱,亦有妒忌,是不甘,亦无路可退。

他与她之间,已经回不到从前,他永远不可能忘记弟弟与母亲的死,反正也只能以恨为名,羁绊此生,何不痛痛快快成全郭梓嘉的这一出戏,也让自己痛快淋漓地从那日益清晰的痛爱里清醒过来,睁眼看一看那年夏天的殷红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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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钟头后,愤怒不已的施喜念直闯郭氏集团于a市的办公大楼,推开了郭梓嘉办公室的那扇玻璃门。

顾不上是否礼貌,她张口就质问他:“为什么要把陆景常的实习资格撤掉?”

郭梓嘉正低着头,手上的文件翻过一页,淡漠道:“我不撤掉他的资格,你又怎么能够进来实习?”

“我根本就不稀罕!如果没有陆景常,我才不想来实习!”施喜念咬牙。

倏忽间,想起郭梓嘉先前的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给你接近他的机会”,她才恍然,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假借帮忙的名义,让她顶替陆景常的名额,以令陆景常对她有了误会。

可恶!

一想到是自己无意中抢夺了陆景常的实习名额,施喜念就觉得愧悔又恼怒,忍不住又斥责道:“你堂堂郭氏集团继承人,怎么可以用这么肮脏的手段……”

“肮脏?”郭梓嘉打断了她的话,终于抬起眼看她,“你仔细想想,我这肮脏的手段是为了谁?”

“我……”施喜念一时语结,顿了顿,气急败坏道,“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帮我什么,更没有让你把主意打到陆景常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让陆景常更加讨厌我!郭梓嘉,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是你!”

“施喜念小姐,我的秘书没捎话给你,叫你消失吗?”

施喜念怒不可遏的声音尚未完全落下,身后忽地传来了一把沉稳且沧桑的声音。

她一愣,回头就看见了一个身穿深蓝色商务西装的男人,对方脸色严峻,与她对视时,双眸里尽是厌恶。

施喜念猜,他一定就是郭京。

施喜念还未做出反应去回答郭京的质问,就听见了郭梓嘉的声音,他说:“你可以不用喜欢我,你只做欢苑就可以了,欢苑会爱我。”

仿佛是无视了推门而入的郭京,郭梓嘉温柔地看着施喜念。

他的意思是,他不需要施喜念的喜欢,他只需要她成为施欢苑,只要她变成欢苑,自然就会继承那份被时光尘封了的爱。

四目相对之际,施喜念微微打战。

她不知道,郭梓嘉的深情对白,有着故意挑衅郭京的意思。她只看见郭京脸色一变,像有怒火在他眼中灼烈燃烧,只是须臾,就蔓延至办公室的每一寸空气里。施喜念凝眉,隐约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下一秒,郭京走到郭梓嘉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文件,说:“你已经被解雇了。”

冷漠的口吻,一点都不像是出自于一个父亲。

郭梓嘉扬唇轻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谢谢郭董,其实我也不想待在这狗屁公司,更不想做什么继承人。”

在公司,郭京要求他公私分明,可,此时此刻,这一声“郭董”倒有几分讽刺。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想怎样还轮不到你自己做主。”郭京冷哼一声,转而看向施喜念,眼里簇拥着憎恶,脸上似笑非笑着,说道,“施小姐在不知廉耻这一方面上倒和令姐一样,既然不愿意消失,不如就做个交易吧,令姐两年前说过要用十万块买我儿子,今天就不如仍是这个价格,只要你能给出十万,阿嘉就归你了。”

字里行间,他没有隐匿半点对于施家姐妹俩的反感。

因为不喜欢施欢苑,所以也不喜欢长着与施欢苑一模一样的施喜念。

郭京一直认为,要配得起郭氏集团继承人,起码得有权或者有钱。无论是权,抑或是钱,施欢苑都毫不沾边,在郭京的眼中,像施欢苑那样的小女生不过是下三等学校里的不良女生,根本配不起他悉心栽培的郭梓嘉。

偏偏,郭梓嘉像着了魔一般,疯狂地爱着施欢苑,这令作为父亲的郭京越来越容不下她。

后来,施欢苑死了。

那时,郭京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以为郭梓嘉终于能够回到他安排好的人生轨道上。未曾想到的是,因为施欢苑的死,郭梓嘉已经好转了许多的狂躁抑郁性精神病又频繁发作,一直到他找到了施喜念,还是反反复复着。再后来,郭梓嘉被他的人抓回了c市,禁足一个月后,他的病情居然稳定了许多,于是郭京便更加笃定,只要郭梓嘉远离施家姐妹,就能够完完全全地康复。他也许永远不知道,恰恰正是施家两姐妹,前有施欢苑,后有施喜念,才让郭梓嘉有了对抗病情的能力。

此时,听到了郭京提出交易,郭梓嘉错愕非常,他没有想到,父亲又用了上一次为难施欢苑的招数。

愕然之余,本该厌烦这招数的他居然期待起来,他想着记忆中施欢苑的答案,希冀着施喜念也有一样的气魄。

可惜的是,他到底还是失望了。

“郭董,逝者已逝,请你对我姐尊重一些。”对于施喜念来说,重要的只有施欢苑,只见她不满地直视着郭京,强调道,“另外,我对郭梓嘉没兴趣,我只是来讨个公道,希望郭董能够重新聘录陆景常。”

那一秒,郭梓嘉的心像沉入了海底。

他看着施喜念,心还在期待着她的回眸,仿佛只要她转过头来心虚地看他一眼,失望就可以冰释。

但,施喜念没有。

在郭梓嘉的等待里出现的,仅有郭京的声音。

“尊重是互相的,首先施小姐该好好想想,你们两姐妹有没有尊重过我这个长辈。”郭京瞥了施喜念一眼,眼里充满着鄙夷,说,“既然你对阿嘉没兴趣,那我可要带走了,至于我们公司的事,也不劳你操心。”

话落,郭京一声令下,两三个保镖快步进来,一把架住了郭梓嘉。

施喜念着实吓到了,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郭梓嘉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没有半分挣扎。

“欢苑——”

被押到门口,郭梓嘉蓦然回首。

这一声轻轻浅浅的呼唤,莫名地戳心,施喜念依稀从他眼中看到了求助与期盼,情意绵绵,辗转反侧之间,姐姐俨然就映在他幽深的眸子里。

“等等!”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施喜念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并不是自己,就连声音都像是凭空臆造的。

如此胡想着,施喜念倒抽了一口冷气,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耳边好像是姐姐的声音在拜托她——

“小念,你救救他,救救他……”

施喜念嚅了嚅唇,不自觉间,声音就溜了出来:“我买。”

时间宛若在这一秒凝固,微微发颤的秒针似乎被隐形的线缠缚,空气越来越稀薄,施喜念缥缈的声音回荡在其间,久久不散。

她呆呆地看着郭梓嘉深杳瞳仁里的那个影子。

——我,是变成,欢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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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过后,整座城市还残留着浪漫的红色气息,仿佛是圣诞老人骑着麋鹿落下的装饰。

然而,这样的温馨,却总会是某些人眼中的荆刺。

譬如,戴心姿。

走在清晨空荡荡的马路上,目之所及里的点点殷红,映入她的眸中,是动不动就扎过心头的芒刺。

没有人知道,于戴心姿而言,刚刚过去的圣诞节,是她十余载人生中最难忘最伤心欲绝也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从前一晚华灯煌煌的八点钟,到第二日晨光撕碎浓雾的六点钟,十个小时的时间,高跟鞋将她的后脚跟磨出了血,辗转的落寞风干了血痕,倔强高傲的她将红色高跟鞋一把丢进了标注着“不可回收垃圾”的绿色垃圾桶里。

从夜深到天明,足够冷风冻僵了她白皙的双脚,一路上细碎的石子或是玻璃碴儿在亲密接触时烙下了吻痕。

戴心姿从来没有想过,会遭遇到郭梓嘉这般绝情的戏弄。

她想起前一夜见面时她的娇羞与他的冷漠,想起坐在他副驾驶位置上一路穿行过的光怪陆离,她想起她的兴奋聒噪,想起他的沉默不语,最终,卡在脑海之中的,是他在山顶公园半山腰上放下她的一幕。

紧接着,重浊的声音穿越过了邃寂的夜,搭上了眩晕的光,在耳边阴魂不散——

“三十分钟,我已经给了你这张脸最大的额度了。”

“若不是喜念,我不会出现。”

“你这张脸,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在意。”

戴心姿咬着牙,用力深呼吸,直至将这些纠缠不清的声音赶尽杀绝之后,才睁开了眼。

三句话,是约会三十分钟之后,他所说的全部对白。

她颔首凝目,眼里只容得下蜷缩在脚边的摇摇曳曳的影子,小小的一团,像个单纯无知的孩童,缠住她的脚,贪恋着仅存的半丝温暖。倏忽之间,她想起了童话故事里她最不喜欢的美人鱼——为了爱情牺牲了鱼尾与声音,放弃了大海与亲情,最终却被心中一直惦念的人抛弃。

俨然就是,此刻的她。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漂亮好看的指甲刺在手心里,却抵不过心痛。

施喜念,都是你的错,我有什么比不上你!

十八岁,她第一次爱的人,偏偏心属于毫不起眼的施喜念,恼羞成怒的戴心姿只能将错都归罪于施喜念。

许久,等她回到学校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整理过。

虽然是周末,但宿舍里出奇地安静晦暗,戴心姿皱了眉,想起施喜念该是去了图书馆,早有准备的对白与情绪在演出前失去了对手,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甘心地打量了一番连芷融与王淑艳的床位,确定她们都不在宿舍后,她才由着情绪爆发,将自己桌面上的东西统统扫到地上。

随之,一个人呆坐在一片狼藉里,她不停地回想着郭梓嘉带给她的屈辱,也想起前些天施喜念与郭梓嘉的那场约会。即使施喜念选择了隐瞒,她还是从听说里知道了一二,也早生了芥蒂。

她不知道,是施喜念换来了她的圣诞之约,她只认定,是施喜念毁了她的爱情。

既然你毁了我的,那么我也要毁了你们的。

报复心升起的瞬间,脑子里闪现过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于是,戴心姿目露狠光,转过头看向施喜念的床位,耳边是施喜念的呢喃在徘徊——

“这是一个装着秘密的潘多拉盒子。可惜打不开了,永远都打不开了。我以前还想象过,里面会不会是装着戒指呢?”

恍惚记起当时施喜念抢回木盒子的紧张神色,记起她低声呢喃时的落寞与悲切,戴心姿莞尔,一步步走到施喜念的床位下,攀着床梯上去,然后从她的枕头底下摸出了木盒子。

掌心大小的木盒子,果然有着“潘多拉”的气味。

戴心姿握紧木盒,嘴角诡异着狡黠笑容,很快将郭梓嘉约到了学校,然后献上了木盒子,告诉他:“这是陆景常和施喜念的定情信物。”

再见面时,她看起来神采飞扬,像是前一晚分开时候的悲伤与愤怒都已翻了篇。

其实,若不是她连续不断地拨了几十通电话,他大概要错过这场好戏了。郭梓嘉一边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木盒子,一边问她:“你知道我不会将它还给喜念,所以,扔掉还是代喜念物归原主,你所安排的剧本里是哪一个选择?”

戴心姿没想到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咋舌间,故作委屈道:“郭梓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

“别废话了。”郭梓嘉毫不留情地打断,“说吧,陆景常在哪儿?”

“男生宿舍啊。”委屈也不装了,戴心姿笑着,看着郭梓嘉离去的背影,立刻拨通了施喜念的电话,刻意慌张着口吻,说,“喜念,你快来男生宿舍,郭梓嘉……郭梓嘉拿了你的小木盒去找陆景常!”

预料之中的,施喜念没有回话,连郭梓嘉是怎么拿到木盒子的都没有追究。

在她心里,只要是关于陆景常的,都很重要,重要到她可以丢弃理智与分辨能力。

想着,戴心姿莞尔一笑,自顾挂断了电话之后,她朝着渐渐远去的郭梓嘉的背影追了上去。

她很肯定,施喜念已经在赶往男生宿舍的途中,好戏即将上场。

不多时,郭梓嘉就在男生宿舍外见到了陆景常了。

“这是你送给喜念的吧?”只见他直接就亮出了小木盒,“现在还给你,喜念不需要了。”

“哦,她给你的?”记忆翩翩而起,陆景常想起挑选这盒子时的心情,心中五味杂陈,脸上却强作镇定。

“是啊,她说要开始新的生活,没看见她连头发都剪掉了吗?”

“呵呵,最好不过。”

陆景常不以为然地接过盒子,嘴角边的冷笑却不自觉地抹上了一丝自嘲。

他想,大概是上一次他的讥讽终于伤透了她,所以,她才决意要忘记吧。这应该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她放过了他,也放过了自己。可是,陆景常觉得,心好似更痛了,宛若有荆条一下下抽打在上面。

敛声屏息之际,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它,仿佛是要将盒子留下。

然而,余光不经意间竟瞥见了施喜念,动作猛地一顿,随之像是下意识地,他忽地高抬了手。下一秒,木盒子就顺着抛物线飞了出去,微微的“咚”一声,落在了旁边的小树丛里。

“我的盒子!”

心仿若被盒子的边角砸中,有鲜血淋漓,不远处的施喜念大叫着,冲进了小树林。

那一晚,施喜念的微博里多了一句话。

@念小鹿:潘多拉的秘密,最终成了永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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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十数天,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栖栖不安,好似互不相干。

无论是陆景常,还是郭梓嘉,施喜念都再没有见过他们。直至寒假正式开始的前一日,施喜念才因为一张车票,再次卷入了陆景常的生活。

车票是陆景常随手夹进书里的,阴错阳差,正好就是连芷融在考试前一日借走的那一本。

虽说陆景常已经是法学系的学生,但他大二时仍是建筑系学生,他书上的笔记仍然是学弟学妹们的秘籍宝典,难得的是,心里放不下建筑的他,依然把关于建筑的书保留在书架上。兴许是因为施喜念的关系,在连芷融来借书时,已经拒绝了学弟学妹们无数次的陆景常居然答应了。

只是,他自己都没想到,车票就夹在那本书里。

于是,当施喜念征得连芷融的同意,以借阅的名义翻开书时,夹在书中的车票猝不及防地就映入了眸子里。

施喜念莫名,凝眸一看,“雁南城”三个字就居于箭头之后目的地的位置上。

直觉告诉她,这是陆景常的车票。

怔了怔,她像个秘密窥探者,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车票的发车日期——1月21日,上午十点三十分。

施喜念很快记起,1月22日是陆景常母亲的生日,如今也唤作生忌。

心忽地一窒,她手忙脚乱地将书放回了原处。连连的几番深呼吸之后,她才缓下情绪,打开电脑,在一时冲动的情况下,很快订了一张同一日同个目的地的车票。

她已经有一年半没有回过雁南城了。

不似陆景常,暑假时还曾回去拜祭过陆景丰与冯云嫣,她终究太害怕,即使想尽一点心意,也到底于心有愧,不敢直面那两块墓碑,更不敢碍了陆景常的眼。除此,已经彻底搬离了雁南城的父母亲也不会让她回去。这一次,借着这冲动,也没有了正四处旅游的父母亲的阻挡,她似乎该去面对封尘在那年夏天的“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