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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撕毁了薄云,乘着清风在秋天的午后里招摇过市,偏偏照不进施喜念的世界里。藏身在墙后的她双手捂住了嘴巴,用力地咬着嘴唇,生怕不经意间就将压抑的哭泣声泄露出去。
这是这一日之中,光最明亮的时候。
透过晶莹的眼泪,施喜念却看见,世界在明媚的阳光里越来越迷离不明。
这一刻,阳光越是灿烂,她的心就越是晦暗,像不见寸草的严冬,像不见零星的黎明前夕。
濒临崩溃的一刻,施喜念终究忍不住,轻轻的抽泣声惊扰了静默的空气。
如惊弓之鸟一般,彷徨失措的她即刻转过身,留下一滴眼泪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而后,人沿着墙的另一边,仓皇落跑。
她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卑微如尘埃的她的悲伤。
直至,郭梓嘉追上了她。
没有前情可供回顾,郭梓嘉到图书馆时,正好看见施喜念伤心欲绝地躲在墙后。他知道,她的难过全都因为陆景常,远远地看着她时,他越发觉得好似与她隔了天涯,这种距离感越发地提醒着他——“她不是欢苑”,也叫他眉心深锁。
自初见以来,施喜念已经为陆景常哭过数次了。
比起她的爱哭,施欢苑更显得坚强开朗,他也更喜欢那个脸上始终有着笑颜的施欢苑。
想着,郭梓嘉不由自主地在记忆中搜索着施欢苑落泪的画面,他清楚地记得,她仅有过一次的泪落也因他而起——那次,他被人推下天台,施欢苑就在公司大厦楼下目睹了整个惊险过程,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的她,扑向他怀中时,泪如雨下。
他不喜欢女生的眼泪,因为遇见过太多的伪装的楚楚可怜。
唯独那一次,看着施欢苑泪流不止的模样,他竟由衷地觉得喜欢,因为那是她爱他的证明。
胡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长腿一迈,加快了速度,走到了施喜念跟前。
此时,蹲在路边的施喜念正环抱着双膝,埋着头放声大哭,像得到了释放,哭声比方才更加凄厉更加放肆。
郭梓嘉蹲下身子,问她:“你很喜欢那个人吗?”
那个人,指的是陆景常。
施喜念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郭梓嘉,点头承认道:“是很喜欢很喜欢。”
她脸上的认真眼里的坚定,颇有几分施欢苑的味道,郭梓嘉瞬间就想起施欢苑。当初父亲知道他与欢苑相爱,曾甩了张支票给她,那时候他就在不远处,是父亲故意要他看清楚施欢苑的为人,于是他看到她瞄了一眼支票上的面额,然后笑着朝他父亲说:“是不是这个数额就能买到你儿子,是的话,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上,从此以后,我和你儿子的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那时候的施欢苑眼里的认真坚定,一如此刻施喜念眼中的。
后来,郭梓嘉问施欢苑,到底哪来那么多的钱买下他,施欢苑闻言,笑得人畜无害,说:“我哪里有钱,不过就是唬唬你爸而已。但,倘若他真愿意卖你,我就是抢银行,也得把你买下来啊。”
回忆裹着蜜意,郭梓嘉笑着,忽然就向她谈起了施欢苑,说道:“欢苑也很喜欢很喜欢我,一点也不比你对那个人的喜欢少。”
施喜念一怔,仿若没有预料过会在这种情形下听闻郭梓嘉与施欢苑之间的故事。
郭梓嘉没有理会她,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欢苑出事一个月之后,我才知道她出事了,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很后悔,为什么放她一个人离开?为什么不在她身边?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他的笑容在顷刻间剥落,眉眼之间、嘴角边上,一寸一寸的悲伤在蔓延。
心上未消弭的难过,又添了一笔新的悲痛,施喜念咬咬牙,再张嘴时却说不出一个字。
当年她从一通电话里得知姐姐的死讯,对方告诉她,姐姐乘坐的那辆汽车从悬崖坠落,车上有三名乘客失去了行踪,欢苑就是其中之一,警方经过搜救确定,三名乘客均没有生还可能。
尸骨无存的离去,大概是对施欢苑最大的惩罚了吧。
那时候,因陆景丰的死而对姐姐存有的恨,因母亲的偏爱而存有的妒忌,全在一念间消失无存。悲痛欲绝之际,她甚至担下了所有的罪名,懦弱胆怯如她,做过的最勇敢的事莫过于此,她以为这样能让死去的姐姐少一分罪孽,毕竟,一切不幸的开端正是因为她对陆景常的喜欢。
清醒地回忆起,对陆景常的爱有多么不应该存在,施喜念的心立刻被现实剜了一刀,鲜血淋漓。
正失魂落魄,郭梓嘉的声音又漫入了耳朵里。
他说:“还好,我找到你了。”
施喜念抬眸,对上他情意绵绵的凝视,不觉感动,而是反感。记忆中,那个刻意忘掉的强吻清晰在眼前,她眉心越加紧凑起来,心中愤愤不安,随即,人微微往后一退,不动声色地拉起了戒备线。
她还没有说话,郭梓嘉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什么。
那一秒,对施欢苑的惦念、对施喜念的执念,统统被吞咽,他佯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扬唇一笑,径自拉起她的手,说道:“走吧,散心去,如果我能让你笑,你就跟我说说你和陆景常的故事。”
施喜念来不及拒绝,人已经被拽着离开。
与陆景常之间的种种,可以说的,无非是过去青梅竹马的情意,关于后来的反目,一直以来都是禁忌,是说不得的秘密。不仅仅因为她不敢接受更多的指点,不敢听别人唤她“杀人凶手”,还因为故事与姐姐有关。
但是,缓过神来的施喜念却没有拒绝郭梓嘉的提议。
也许是秘密压在心上太久,一再濒临窒息的她早就在探寻着倾诉的借口,而郭梓嘉绝对是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于是,她由着他安排。
只是,施喜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郭梓嘉安排的每一个“惊喜”之中,她都能穿越时空,看见她与陆景常的过往。
彼时的她,意识放空着,仿若没有意识到手正被郭梓嘉拉着,所以没有抗拒,只心不在焉地随着他的步伐小跑着。直到被拖拽到一辆摩托车面前,她纳闷地蹙着眉,看着郭梓嘉拿钱跟车主租下了一小时的摩托车。
随后,郭梓嘉问她:“会骑摩托车吗?”
施喜念摇摇头。
他笑笑,将安全帽扣在她脑袋上,一边系着绳扣,一边说:“欢苑的摩托车车技很厉害。”
“哦。”施喜念轻描淡写地应道。
一别十年,她哪里知道施欢苑会骑摩托车,何况施欢苑也没有刻意提过。
在施喜念的印象中,她记得的是,父亲有着很好的车技,早年正是因为那一手车技才赢得了母亲的青睐。她也记得,父母亲还未离婚时,父亲时不时会骑着摩托车,载着她和欢苑出去兜风,每一次欢苑都抢着坐车头,她则畏畏缩缩在父亲的身后。
后来,她也只坐过陆景常的摩托车后座。
但,也仅有一次。
记忆出现了缝隙,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施喜念抓住了迎面而来的清风的尾巴,钻进了时光的缝隙里,沦陷在过去。
那年陆景常考上了a大,在离开雁南城的前一日,送完外卖的他将摩托车停在了施喜念面前,问她:“要不要去海边兜兜风?”
傍晚时分,初夏的风带着太阳的余温,施喜念从身后环抱着陆景常的腰,左耳朵贴在他的后背,隔着微湿的衬衫她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心跳,她笑着,看着两边的风景快速掠过,宛如色彩斑斓的丝绸。
纷纷扰扰的回忆,令施喜念错觉回到了那年夏天,她下意识地将眼前的背影当作了陆景常,抬手将郭梓嘉环抱。
这个时候,如果施喜念抬头去看后视镜,她一定会看见招摇在郭梓嘉眉眼之间的笑意。
郭梓嘉在想着施欢苑。
驰骋的飞翔,被拥抱的温度,都像极了施欢苑还在的时候。
他想起她教他骑摩托车时严肃认真俨然一个小教练的模样;他想起坐在她的摩托车后座时风刮过脸颊的刺疼;他想起每一段小旅程里,摩托车熄火之后,她印在他脸上的吻痕。她有她那个年纪的刁蛮火辣、鬼灵精怪,少了那个年纪该有的乖巧和矜持,倒显得落落大方而不做作,爱与恨分明得就像个孩子。
想念入了魔,他真当身后的人是施欢苑,不自觉地有了期待。
可是,一直到车子熄了火,他都等不到施欢苑的声音,他打从心眼儿里知道,施喜念不是施欢苑。
施喜念大多数是安静的,冷静的,施欢苑不是。
倘若坐在摩托车后座的人是施欢苑,她一定会放肆地大喊大叫,或是故意问他“郭梓嘉,你爱我吗”,又或者是高调告白“你们都听清楚了,郭梓嘉是我施欢苑的私人物品,谁都别想抢走”。
她与施欢苑,终究是不一样的。
像那天的吻,虽是一时冲动,却叫他遽然清醒,不是施欢苑的吻根本无法在心湖撩拨起涟漪。
唯有她们身上的一样味道的血,令他依然相信,施喜念是施欢苑留下来代替她爱他的唯一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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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摩托车还给车主之后,郭梓嘉忽然问施喜念:“你喜欢玫瑰吗,红玫瑰?”
施喜念还沉溺在过去的温馨里,听到问话,蓦然抬头看他,神情恍惚,来不及整理的思绪纷乱四散,她愣愣地张嘴应了声“啊”,语调轻浅微扬,携着迷茫。
郭梓嘉无所谓地笑了笑:“那就喜欢吧,欢苑就喜欢红玫瑰。”
闻言,施喜念咋舌无语,顿了顿,眉心紧皱的她故意强调道:“我又不是她,我只喜欢樱花。”
“都一样。”郭梓嘉蹙了蹙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一边打电话,一边拽着她离开。
“你又要带我去哪儿?”不知道他说的“一样”,是说她与欢苑,还是说红玫瑰与樱花,施喜念反感地瞪了他一眼,被抓住的手往后拉扯,另一只手用力去掰他的手。
挣扎了片刻,她仍旧没能甩开郭梓嘉的手,只好无奈地随着他上了计程车。
她不知道他又有什么安排,只知道他朝着计程车司机报出的目的地是a市著名的情侣圣地——青雾公园。
她觉得,她好像在代替姐姐,赴一场约会。
莫名地,有了鸠占鹊巢的感觉。
从来不争不夺的她,这一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心慌烦乱之际,那个火辣血腥的吻又一次在脑海中闪过,施喜念浑身一抖,只觉得有火在猛烈灼烧,被郭梓嘉掌心包裹着的皮肤也隐隐作痛起来,她不禁有些忐忑,紧紧蹙起了眉头。
随即,较真起来的她一边挣扎着要甩掉他的手,一边质问他:“你到底想干吗?”
郭梓嘉轻轻地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加重了扣在她手腕上的力气。
他是在回避她的质问,施喜念心下了然,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在力气上败下阵来,施喜念抿了抿唇,稍作思虑,然后缓和了态度,说:“如果你真的爱欢苑,你就不应该非要我来代替她,她根本不会喜欢自己被代替!”
一语中的。
他的心像是被闪电击中,可脸上却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所以,你很了解欢苑?”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他放在大腿上的紧握成拳的另一只手松了松。随即,他偏过头来,直视着施喜念,语气淡漠地问道,“既然了解得那么透彻,又为什么会想要我与你合谋,让戴心姿成为欢苑的替代品?”
“我……”在他犀利的眼神中,她的窘迫一览无遗。
“我不希望你再用这张脸威胁我。”郭梓嘉继续说道,“欢苑也不会喜欢。”
施喜念一窒,自觉理亏,便不再说话。
随之,施喜念后知后觉地想起戴心姿,颔首低眉的她借用余光瞟了郭梓嘉一眼,从他冷漠的神情里,她猜测到戴心姿应是被抛在医院里。想象丰富,即使戴心姿没有打一通电话来告状,她也能自顾自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两人闹不愉快的场面。于是,自觉好心做了坏事,她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内疚。
小情绪不自觉地盘踞在眉心,逃不过郭梓嘉的火眼金睛。
在郭梓嘉看来,施喜念实在是太笨了。
他想,如果是施欢苑,应该早就看出了戴心姿的别有用心。毕竟,她站在他身旁时,就连路过的女生看他一眼,她都能看出对方的不轨心思,甚至故意走开给女生插足的机会,然后再出现,犀言利语地宣示主权。虽然,她跟施喜念一样,并没有多少女生朋友,但不同的是,施喜念是没有选择地被冷落,欢苑是自己选择孤独,因为她清楚哪些女生值得交往,哪些女生不过是在寻找陪衬或同盟。
各怀心事地沉默一路,计程车终于停在了青雾公园大门外。
先缓过神来的郭梓嘉拉着施喜念下车,她蹒跚着步伐跟着,一路沿着宽阔的走道前行,穿过了成片的薰衣草,经过了黄色海洋般的向日葵,路过了四叶草造型的清澈湖畔,最终站在了高大的许愿树树下。
树上,色彩斑斓的心愿条在轻轻摇曳着。
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在地上刻画出秋天的痕迹。
“你要干吗?”施喜念问他。
“嘘——”他将食指竖在唇上,“等一下,等一下就好。”
施喜念闻言,纳闷地紧了紧眉头,心想,难道是来许愿?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头,阳光在稀疏的枝叶间晕开,温暖地拉下了她的眼帘。
有风从旁边掠过,她感觉到裙脚在摇曳,轻轻地摩挲着脚踝,像在故意挠她痒痒。她不禁睁了睁眼,倏忽间,红色的花瓣洋洋洒洒飞入了视线,漫天的殷红,宛若有无数的玫瑰花在空中绽放。
是浪漫,也莫名地携着诡异。
施喜念忍不住想,如果这花是白色的,那应当是一场浪漫的雪花宴。
似曾相识的感觉漫卷过脑海,记忆兀自掀开了十五岁那年的某一页。
自从搬到雁南城之后,施喜念就再未曾见过雪。一直到十五岁那年,陆景常生日的前一个月。
青梅竹马多年,她早就送过了千万种礼物给陆景常,每一份都费尽了心思,所以,陆景常十七岁那年的生日礼物,她想了两三个月,都想不出答案。后来,她试探着想要问出他喜欢的,不知为何,两个人聊着聊着竟聊到了圣诞节,聊到了雪。陆景常出生成长于与雪无缘的雁南城,于他而言,雪是一种只能靠想象的东西。那晚,施喜念给陆景常回忆了自己记忆中的雪景,分开前,他说:“下次你带我去看雪吧。”
于是,在陆景常生日那天,她送了他一场雪。
那全都是白色的玫瑰花花瓣,她一个人将玫瑰花花瓣一片一片摘下,小心翼翼地装在竹篮子里,吊在了巷子口的树上。为了送他那一场雪宴,笨拙的她还从树上摔了下来,两只手掌都磨出了血。
那一夜,飘花似雪,她的掌心也殷红着欢喜。
那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场雪,陆景常就站在“雪”中,双手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心疼地吹着她掌心。
她下意识地伸手,红色的玫瑰花瓣正好落在手心上。
她眼中看见的,却还是那年白色的玫瑰花,于是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嘴巴也张开来。
“阿常……”
四目相对时,眼前的人,忽然就成了郭梓嘉。
施喜念嘴角忽地僵硬,笑容瞬间被剥落,那句“阿常哥哥”也哽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郭梓嘉还在回忆的迷宫里兜兜转转,寻不见出路,更未察觉到她情绪的起伏。
这场他送给施喜念的玫瑰花宴,曾经是施欢苑的杰作。
他不知道,兴许是双胞胎姐妹间的心有灵犀,所以两人都曾为心上人做了这般浪漫的事。他只有记忆可证明,那年冬天的雪夜里,欢苑送给他的那一场红色的玫瑰花雨,是想告诉他,她对他的爱永远都会如红玫瑰般妖艳火红,永不凋零。
是永不凋零。
所以,他等到了身旁的这一位,来延续那场未完成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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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玫瑰还在飘零,像是谁的残念,孤独地在这一秒中留恋。
施喜念低下头,落在地面上的玫瑰花瓣密密麻麻地拥挤在视线里,有阳光招摇肆意地落在花瓣上面,却敌不过红玫瑰的清丽冷艳,暖色在弹指间尽数褪去。随着轻易就泛滥的感伤情绪,施喜念一个反手,将手心里的花瓣丢弃,宛若是在为这一场花雨画上了终止符。
“谢谢你。”
恍惚间,郭梓嘉的道谢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温柔且低迷,仿佛揉进了午后的阳光,徘徊在她的耳边,令她错觉是陆景常的声音。于是,施喜念不由得一顿,只觉得天色忽地暗了下去,时光的指针迅速逆向奔跑,将她再一次拉扯回陆景常十七岁生日的那晚。
那一晚的陆景常,也曾用差不多的声调语气,朝着她说:“谢谢你。”
她记得,抬头的那一刹,她仿佛在陆景常的眼里看到了盛夏的夜空,仅仅一眼,就温暖了那一整个寒冬。
想着,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不知何时,郭梓嘉已经站在了她跟前。
四目再次相对,他似水柔情的眼中有泪光闪烁,犹如繁星璀璨,一如记忆中陆景常眸中的那个盛夏星空。
如果不是那一句“欢苑”,也许她会在记忆里沉沉睡去。
但,映入他双眸的那张脸是施欢苑的,所以施喜念醒了。
而后,她眉心紧蹙,仰着头直视着他眼中的倒影,强调道:“你认错人了,我是施喜念。”
郭梓嘉微微一怔:“抱歉。”
说着歉意的话,却将无所谓的笑悬挂在嘴边。
施喜念知道,在他心中,这句“抱歉”无关错认,只是不想坏了这一刻的美好心情罢了。如此念想着,她眉心的褶皱又深了些许,可即便如此,当他来牵住她手腕,说着“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你喜欢的”的时候,她意外地没有拒绝。
他关心的神情,有着陆景常的痕迹。
她的心居然开始有了期待,期待下一个惊喜,下一趟回忆。
回想这一个午后,有他陪在身旁走过的每一段路,都像是一段逆时光的旅行,不断穿梭在时光的缝隙里,重温着一帧帧一幕幕的过往,一次次激荡在心上的恋恋不舍,叠加起来,就成了自欺欺人的借口。
明知道他不是陆景常,也放任自己,蒙上眼睛去将就。
一起吃饭,郭梓嘉选择的是施欢苑喜欢的口味,但他替她挑去姜葱时的仔细温柔,分明就是为她剔着鱼刺时候的陆景常。在路边看见卖唱艺人,他心血来潮借来了吉他,唱了一首施欢苑曾在街头给他唱过的《callmemaybe》,她却仿佛看见了陆景常捧着吉他坐在她房间里给她弹唱着icouldbetheone,明明是不一样的歌不一样的情绪,她却能够自顾自地疯魔。
像在配合着演出,其实是她沉溺在假象里。
一直到晚上八点,郭梓嘉带着施喜念来到了a市新建成的主题公园,演出才宣告结束。
这是记忆中没有过的场景。
雁南城那样的小城镇,连游乐场都没有,更不用说如此大型的主题公园,于是找不到陆景常的痕迹,施喜念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在人潮之中,她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呆立在了人来人往中,怔怔地由着来往的人将她撞得趔趄。
她的惊慌与内疚,郭梓嘉丝毫没有察觉,只以为是人群冲散了他们,他立刻往她身边走去。
牵住她的手,再次被甩开,郭梓嘉才知道,她又突然较真了。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硬生生地将她拉向了自己,他说:“是不是要我公主抱?”
“你!”施喜念气急咬牙,又无可奈何。
人群那样熙攘,她就是硬生生要走,也挪不开几步,只会被强行抱起,惹得众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