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能地久天长,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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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菁萍和严敬轩是一对交往了两年的校园情侣,大学毕业之旅,浪漫多情的严敬轩突然手捧玫瑰和钻戒,单膝跪下向她求婚。

旅游巴士上的同学一齐帮他喊:“嫁给他,嫁给他。”

本来唐菁萍还有点迟疑,毕竟他们马上大学毕业,涉及择业的去留问题,现在结婚会不会有点草率呢?再说,一向甜言蜜语、体贴入微的男友异性缘实在好到爆棚,她明醋暗醋不知道吃了多少缸,如果结婚后他仍不知道收敛,该如何是好呢?

在大家的起哄和祝福声中,这些小小的烦恼像可乐瓶壁上的气泡,自个儿破灭了。

领了毕业证的两人,就着那身学士服去民政局注册登记,两家约定半年后举行仪式。结果在筹备婚礼期间,两人从装修风格吵到宾客名单,各种闹别扭,多多少少有些后悔领证早了。

某个乌云蔽日的早上,唐菁萍正拿着花剪修剪玻璃瓶中的康乃馨,严敬轩拎着车钥匙告诉她:“老婆,我约了表哥去水库钓鱼,礼仪那边等我回来再说吧。”

不等唐菁萍回答,他打开门,从外面“砰”的一声合上了。

钓鱼,钓鱼,一天到晚就知道钓鱼,难道钓鱼比婚礼还重要?唐菁萍“咔嚓”剪落了一朵康乃馨,眉心打了个深深的结。

没想到,严敬轩出门两小时后,表哥打唐菁萍电话找他。

“他,他分明一早就开车过去了,你说什么?没,没见到他?”糟了,唐菁萍以为严敬轩在路上出了意外,吓得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弟妹,你听我说,我怎么可能见到他?他昨天跟我说你们上午约了礼仪公司。”表哥是个老实人,讲话一向坦诚,他忙不迭地说,“我今天运气超级好,钓了好多鱼,我一个单身汉也吃不完,想让他过来我家拿几条。谁知他的电话打不通,索性就打给你啦。”

显然是穿帮了。唐菁萍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好家伙,严敬轩竟然对她说谎!

唐菁萍第一反应是:他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故意隐瞒她的。一个男人处心积虑地撒谎,这事绝对与女人有关。难怪严敬轩去“钓鱼”都要穿得花里胡哨,嘁,敢情钓的是“美人鱼”呀!

她一遍遍拨打他的电话,果然打不通,内心的恼怒和怨恨一齐涌上来,怒火不断灼烧着理智,仿佛随时会冲破她的躯壳,破坏掉眼前的一切。

那束康乃馨是严敬轩前天送的,她还记得他当时含情脉脉地说:“红色康乃馨代表相信爱情。”

宁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臭嘴!唐菁萍一甩手,将玻璃花瓶摔个粉碎,里面的红色康乃馨混合着水散落一地,将她悲愤的心境染得似血一样红。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严敬轩才回电。

“哎呀,抱歉,老婆大人,这里信号很烂,才看见短信提示有未接来电。”他抱歉地说,“我太专注于钓鱼了,压根儿没看手机。”

“你在哪个水库钓鱼啊?收获很多吧?用不用我过去帮你拉鱼呀?”唐菁萍口气不善地问。

“呵呵,你怎么可能帮得上忙,这都是男人的兴趣所在。行了,既然老婆不高兴,收竿走人,反正也没钓到鱼,干脆回家陪老婆。”机智的严敬轩听出她的不爽,连忙送上甜言蜜语。

“钓不到鱼真的无所谓了,”唐菁萍一听他还在继续扯谎,火暴的脾气发作了,索性揭开老底,“反正你表哥说了,他钓了很多,你回来的时候顺道过去拿一些,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今天特别想吃鱼。”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老婆,你听我解释,”严敬轩的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立刻“从实招来”,他哭丧着一张脸,说,“还不是你总抱怨那家礼仪公司创意不够好,刚好我们校友新开了一家婚庆公司……所以我想让……老同学帮个忙……”

严敬轩说的这个老同学不是别人,正是唐菁萍的死对头尚清娟。

两人因为一次舞蹈比赛而结怨。第一名明明应该是唐菁萍的《雀之灵》,结果主持人一时口误,报成了尚清娟的《绅士舞》。当尚清娟兴冲冲地站在领奖台上,热泪盈眶地准备致感谢词时,二货主持人更正了名次,一桶凉水泼醒了她,尚清娟呆若木鸡地站在台上,尴尬不已。

失落之余,尚清娟恨起了得奖的唐菁萍,到处说她根本不懂艺术,这年头只有老古董才跳民族舞,而她尚清娟才是时尚舞蹈的领军人。

这种有失公正的流言蜚语传到唐菁萍耳朵里,她自然不高兴,讥讽尚清娟是酸葡萄心理,技不如人却死鸭子嘴硬,那种简单的现代舞连广场大妈都会,她就那点实力也配上台参赛?

没多久,唐菁萍听说尚清娟狂追新闻系一帅哥,她出于好奇过去瞧瞧。只因在人海中多看了一眼,她与严敬轩便一见倾心,很快确立了情侣关系。

她和尚清娟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俗话说,男人需要认可,女人需要理解。

近日来,严敬轩与唐菁萍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摩擦不断升级,他的自信严重受挫。刚好尚清娟约他出来叙旧,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因为他需要别人的肯定,以及一些爱慕的小崇拜。

严敬轩原本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和尚清娟喝完早茶,顺道绕到表哥家,弄几条鲜鱼回去,假装是自己钓的。

嘿,没想到表哥这家伙这么不给力,这一点小事没打招呼,他就暗地里拆台。

“菁萍啊,我是清娟,你别生敬轩的气哦,是我让他这么说的。结果还是让你多想了,不好意思,给你们夫妻带来困扰了。”电话那头传来尚清娟嗲嗲的嗓音。

唐菁萍听到她的声音,简直气到炸肺。

整个校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尚清娟对严敬轩有多迷恋,在他们交往之后,尚清娟年年情人节还要厚着脸皮送礼物。为了这个“妖孽”,他们可没少争吵。现在倒好,严敬轩背着准新娘,偷偷去会面,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哟,哪儿来的多嘴的麻雀?”唐菁萍怒不可遏地说,“我和自家男人说话,还轮不着外人多嘴多舌!严敬轩,限定你半小时内回来,否则咱们玩儿完!”

严敬轩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刚一进门,看见满地的玻璃碴儿和残败的花,愣了一下神。

一只抱枕横空飞了过来,正砸中他的左脸颊,虽然不痛,但是被砸的感觉十分窝火,内心似乎被什么东西压抑着,久久不能释怀。

“你舍得回来啦?你怎么不继续跟她吃个午饭、晚饭,顺便再吃个消夜啊!”唐菁萍的黑眸中刮起了旋风,嗓门大得几近失控。

“行了,行了,我错了!你消停点吧,我懒得跟你吵!”严敬轩敷衍两句,走到卫生间拿扫把,打算清理地面。

他们虽然交往了两年,但还没有同居这两个月了解得多。严敬轩深知再跟她拌嘴下去,唐菁萍会像一条鳄鱼一样咬住他的错误不放,直到他低头认错为止。既然结果都是一样,他还不如早早认错,免去一场无用的口水战。

“什么叫我懒得跟你吵?你要搞清楚是你先惹我的,不是我闲得无聊找你麻烦!”唐菁萍的火气更胜一筹。

严敬轩没理她,埋头打扫,他想着不搭腔就会没事。唐菁萍是白羊座,火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他犯不着此刻引爆她,那样炸伤的肯定是自己。

“我跟你讲话呢,装聋作哑是吧?”唐菁萍又扔来一个抱枕,正好砸中他的额头。

“你到底有完没完?”严敬轩怒了,把抱枕丢了回去。

丢得不准,刚好丢进地上那一摊水中,溅了唐菁萍一脚。唐菁萍哇哇大叫,顺手抓起沙发上的零钱包,一股脑儿地砸了过去。

“你真是暴力狂!”严敬轩一抬手抓住了飞奔的钱包,嘴里变相攻击她,“动手的女人最没素质!”

“没素质”三个字深深刺伤了唐菁萍。她自幼父母离异,母亲跟陌生人跑了,从此杳无音信,是父亲一手把她带大的。中学是在镇上读的,班上很多人知道她家底细,总有女生故意嘲笑她,说她母亲是个“超没素质”的女人,生的小孩肯定也没素质,因此欺负她、排挤她、疏远她。即使她后来成了舞蹈达人,念了很好的大学,找了艳羡的工作,仍然厌恶别人那样评价她。

偏偏严敬轩就爱明知故犯,一个词就能激起唐菁萍最大的怒火,让她想遏制都难!

“你再说一遍试试!”唐菁萍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瞧你现在跟泼妇骂街有何区别?嗓门大得震天吼,也不怕邻居告你扰民?”严敬轩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当年我竟然觉得你温柔可人,真是眼夹豆豉!”

唐菁萍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丧失理智般扑了过去,用力捶打他……

这一架吵得天昏地暗,天地为之色变,婚房成了垃圾场,两个人把能砸的东西都摔了。

“不过了,大不了离婚!”唐菁萍当晚赌气地跑回娘家。

唐父是个搞技术的老科员,一根筋通到底,听说女儿受了委屈,非去严家讨个说法。严家三代经商出身,女人早看惯了男人在职场上的“逢场作戏”,觉得唐菁萍不免小题大做,若把这种“悍妇”娶回家,必定上演“河东狮吼”,将来儿子可有罪受喽。

明明是小夫妻俩的事,被家人一搅和,战事进入一级戒备。

“准新娘”在家里蹲守了两个礼拜,却迟迟不见严敬轩上门“负荆请罪”,整日抓心挠肝,越来越不淡定了。同居这段日子,大架小架没少掐,都是以男方服软认错收场,如今婚礼进入倒计时,他却一反常态,难道婚姻真的是爱情的坟墓?

唐菁萍连续几日失眠,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早上,收到了一个来自严敬轩的邮件。拆开来,里面是一封极短的分手信,寥寥几个字,写着:“我们都没有错,只是不再适合。”信封里还夹着一份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

网上说,没素质的恋人才会选择写信分手。唐菁萍捏着分手信,冷笑出声。

她拖着一只拉杆箱,去婚房把自己的东西搬了出去。临走前,她将《离婚协议书》搁在桌上,抹上了艳丽的口红,对着梳妆镜露出空洞的笑容,然后用残余的口红在镜面上写下留言:“感谢你的不娶之恩,他日我必嫁做良人。”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相爱根本就是一场错误,既然冲突日益明显,趁着还没生儿育女,就此画上句号未必不是好事。既然你不能许我地久天长,我们还不如相忘于江湖。

周末,同事喊唐菁萍一起出来嗨,不外乎吃饭、唱歌、蹦迪。

她换上了新买的抹胸洋裙和漆皮细高跟,一贯走清纯路线的唐菁萍,换了一套装束,瞬间变得妩媚动人。

在场的未婚男士无一不为之倾倒,尤其是那个叫高世源的业务主管,看她的眼神分分钟能擦出火花。他是银行的业务骨干,对唐菁萍的工作很关照,她知道他一直暗恋自己。

大家在一起喝了点酒,唱歌的时候,唐菁萍趁着酒劲点了一首梁静茹的《分手快乐》。当她唱到“你说你不怕分手,只有一点遗憾难过”,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顷刻湿了脸庞……

“她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高世源仗着酒胆,走到唐菁萍面前,不由分说把她架了出去。

夜风一吹,唐菁萍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对于这个结果,她表示不满。本想喝个酩酊大醉,再给严敬轩打个电话,告诉他:“就算是欺骗也好,请不要离开我。”结果号码还没拨,酒就醒了。

她有些不明白这世上为何会有这种“费解”的感情,只因在人群里多看了他一眼,就要为这微不足道的心动,押上自己一生的运气,越是不甘心越是不得善终。像紫霞仙子说的“人一旦有了感情就窝囊得不行,怕分怕离怕他喜欢上别人,怕我的孙悟空,成了别人的齐天大圣”。怕有用吗?严敬轩已经从老公成了“前夫”。

“我分手了!”这是唐菁萍坐进高世源车里说的第一句话。

“请问我够格给你做备胎吗?”高世源彬彬有礼地问。

这个男人家世清白、学识渊博,大她三岁,会体贴人,只是长相过于大众,身材又纤瘦,看起来弱不禁风,对异性的吸引力有些不足。

唐菁萍确实不讨厌他,但是说“对他来电”,未免太牵强了点。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他问:“过阵子有新片上映,我可以邀请你去看吗?”

她的眼前莫名闪过严敬轩俊逸的脸庞和嫌恶的表情,她想,日子还得继续,有些人终究要变成绝口不提的秘密,或许相貌平平的男人、清淡如水的感情更适合她。

正如《分手快乐》最后的歌词:“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离开旧爱,像坐慢车,看透彻了心就会是晴朗的,没人能把谁的幸福没收,你发誓你会活得有笑容。”

离开他,她一样能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