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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希伦要结婚了,婚期定在五月。
今年立夏特别早,这不才刚过五月,蝉鸣就不绝于耳,天气热得快炸了。办公室的空调不给力,希伦汗流浃背一上午做的分析报告,被财务总监批得七零八落,说抓不住重点,让他回去重做。
这几天,他工作效率出奇地低,平时两小时做完的工作,四小时才能完成,而且还需要返工,用“事倍功半”来形容一点儿不为过。似乎注意力很难集中,他才刚过三十岁,难道就衰老了吗?
老陈听了他的理由,摇头晃脑地说,非也,非也,是你做新郎官心切,急火攻心。说完他咯咯地笑了起来,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希伦暗自苦笑,他和未婚妻交往了五年,同居了三年,要说新鲜劲儿也就是头六个月,那时候赶上月结加班,他准是一张苦瓜脸。现在同她之间,好比左手牵着右手,早没了感觉,但是砍下去一定会痛。
他们是如假包换的“周末夫妻”,平时大家各忙各的,吃过晚饭,一个进了卧室,一个进了卧室,我打我的游戏,你追你的网剧,泾渭分明。
未婚妻羡慕《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面夜华和白浅爱到极致、绵绵无绝期的感情,说他们追求的“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是三生三世皆是你”。希伦听了很头痛,那种腻甜腻甜的爱情,除了虚构的小说之外,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假若真的有,希伦也只想仰天长啸:“白浅上仙,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从此我们两不相欠!老死不相往来!”
那种过于炙热的爱情,就像滚开的100c水,根本入不了喉,还是他与未婚妻这种55c的水,更适合长期饮用。
至于过几天的婚礼,就是走个过场,哪里有什么兴奋可言?
希伦坐了一上午,感到一阵腰酸背痛,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踱步到窗边。从这里居高临下,刚好可以欣赏到湛蓝的大海,白色的海浪如泡沫般层层叠叠,似乎一推开窗户,就能感受到浪花凉爽的气息。
他的手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刚开了一条缝,呼的一下,犹如烤箱里的热浪扑面而来,热得人睁不开眼。
“空调!空调!”老陈吼道,那意思就是半死不活的空调就剩下这点冷气,别给放了。
希伦充耳不闻,把窗户又推开了几厘米,热风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呼呼往里灌……
这个酸爽啊!他的发型被吹乱了,领口也吹歪了。他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海面上俯冲的海鸥,展翅翱翔的它们,真自由啊!
“阿嚏,阿嚏——”午餐时间,老陈打了n个喷嚏,一边用纸巾擦着红肿的鼻子,一边埋怨道:“你小子绝对有病。热得想跳楼的天,你还开什么窗?我这热伤风就是你害的!”
“行啦,吃片药顶顶。别叽里呱啦的,跟个娘们儿似的,小心一辈子单身。”希伦不屑一顾地说。
“喂,咒我呢?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告诉你,要是不幸被你乌鸦嘴言中了,老子就搬你家赖着不走了!”老陈换上了二皮脸。
“你敢竖着住进来,我就让你横着出去。”希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啧啧,要异性没人性!阿嚏——”老陈又开始打喷嚏了。
“我警告你,别传染我。”希伦一脸嫌弃。
碍于老陈“有病”在身,希伦去点餐台端了两碗冷面回来。一股麻辣咸腥的味道飘入鼻腔,他捂着嘴有点想吐。最近,不但脑子不灵光,身体也跟着各种不舒服。前天起床猛了点,太阳穴突突跳得难受,他以为是低血糖,连着喝了两杯速溶咖啡,结果到单位就开始闹肚子,导致全天人都蔫蔫的。
希伦夹了两筷子,突然胃口尽失。
“怎么了?没食欲?”老陈一边问,一边吸溜吸溜地吃面条。
“我说不上来,近来感觉怪怪的,身体各种不适,情绪波动也大。”希伦叹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该不会得了那个啥……”话到嘴边,老陈居然忘词了,他寻思了半天,突然吼了一嗓门,“对对,婚前恐惧症!”
“什么?”希伦捏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压低声音。
“估计和女生的经前综合征差不多,容易紧张,情绪不稳。”老陈神秘兮兮地说。
这么严重?希伦脸色一变。
“我不管啊,酒照灌,洞房照闹,伴娘照调戏!哇哈哈!”老陈像是占到了什么便宜似的,发出周星驰般的经典三段式笑声。
戴希伦与未婚妻原定5月20日或21日结婚,偏偏天公不作美,一个是周四,一个是周五。鉴于参加婚礼的主力军都是上班族,涉及请假扣工资,来捧场的人会大打折扣,婚礼不得不推迟一天,定在22日。
未婚妻心里十分不乐意,嘴巴嘟得老高,连着一星期让他睡客厅。希伦倒落得自在,还好先前听了他老爹的“经验之谈”,沙发买得比床还贵,睡起来那叫一个舒服。
女人是用来哄的,老婆是用来疼的,虽然希伦做不到为她种“十里桃林”那么浪漫脱俗的事,起码逗女人开心的看家本领还是有的。
于是,戴希伦狠狠玛丽苏了一把,说了这辈子最肉麻的情话。
“甜心、达令、小宝贝,你看,520是我爱你(男生对女生表白日),521是你爱我(女生对男生表白日),像两个人把手放在《圣经》上起誓一样,我们说了‘ido’,这个婚才算结成了。‘22’和‘囍’一样,是对称的,预示着我们比翼成双。综上所述,22日是最适合结婚的日子。”
未婚妻闻言大喜,当晚就翻了他的绿头牌。
事后一支烟似乎是男人的惯例,希伦在袅袅青烟中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让他无法忘怀的女人——范羽甄。
他们的婚期是同一天,她会不会和他的未婚妻一样,为个日子耿耿于怀呢?
隔天,他给羽甄去了一个电话。
“我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吗?”羽甄独有的慵懒嗓音顺着电话线爬了过来,“能定在同一天结婚,我们也算有缘!”
闻言,希伦怔了怔。
“喂,喂,你在吗?”羽甄没有听到回话,连喊了两声,他才猛然回神。
“在呢,在呢。”希伦顺手点了一支烟,沉郁地抽着。
“你今天似乎心神不宁,改天再聊吧。”羽甄率先挂断了电话。
希伦皱了皱眉,狠吸一口,吐出一连串烟圈,仿佛这样就能将满腔郁闷一同吐出体外。
假如当初他果敢些,如今的结局会逆转吗?
上大学的时候,范羽甄是经管系系花,戴希伦是经管系学霸。可惜,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戏码没有在他们之间上演。
确切地说,是希伦暗恋羽甄。
大二那年,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结果上演了一场尬聊。
那晚星光点点,希伦拦下了羽甄。她抱着一摞书,脸上表情游移不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端倪来。
“那个……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希伦紧张得忘记了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口齿伶俐的他一时变得支支吾吾。
“戴同学,想表白的话,劝你免了吧。我有心上人了,我们只可能做朋友。”羽甄仿佛会读心术,不等希伦说完,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
要知道,学校有多少女生暗恋他戴希伦!情人节收礼物收到手发软!让她心动的男生竟然另有其人!这不科学啊!
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丢人不丢份儿,输人不输阵!当务之急是救场!
“呵呵,范同学,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衣服很好看,超衬你的白皮肤。”希伦向后甩了甩飘逸的短发,为自己的随机应变点了十二个赞。
羽甄低头瞅了瞅身上灰不溜秋的衣服——校庆100周年纪念t恤,嘴角不由得抽动,“多承谬赞!”说完她抱着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的永远骚不动。
羽甄越是这样爱搭不理,希伦越心痒难耐。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对羽甄展开“论持久战”。小样,他不信自己的痴情打动不了她。
“呵呵,好巧哦。”在食堂,希伦苦等了半小时就为了排到羽甄后面。
“哈哈,这么巧。”在图书馆,羽甄伸手够哪本书,他保准帮她够下来。
“嘿嘿,真巧啊。”在教学楼,羽甄拐进了女洗手间,他转身进了男洗手间。
时间一长,瞎子都能看出来希伦在追求范羽甄,而且追得招摇过市。很多想表白的潜在情敌,一看戴希伦这位重量级选手,纷纷望而却步,所以范羽甄一直单身。
但是她的态度坚若磐石:“戴同学,你别这样,我心里真的有人了。”
“是谁?”希伦忍不住问出口。
羽甄伸长脖子瞅了一圈,指了指窝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人。
怎么会是他?戴希伦惊讶得眼镜差点掉下来。
“闷骚王”——陈无忧。
她是故意的吧,班级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两个是冤家对头!
话说他和陈无忧是高中同校、大学同班,本该关系好才对,可是就因为他们“太近”了,关系反而“疏远”了。他们两家住前后楼,三姑六婆凑到一起搓麻将的时候,总爱拿他俩说事。时间一长,他们成了彼此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人家陈无忧,作文又获得了新概念入围奖。”
“这次年级排名,戴希伦又是遥遥领先。”
希伦一直挺瞧不起陈无忧的,一个大男人感春悲秋、舞文弄墨的,没事写点悲情小文赚女生眼泪,矫情癌晚期。真枪实弹的考试,没一次能冲到希伦前面,总是跟在屁股后头吃土。最后考大学,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居然和希伦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院校,而且还是同一专业,真是验证了“冤家路窄”这句话。
同样,陈无忧也看他不顺眼已久,曾经背地里说过:“像戴希伦这种死脑经的理科生,因为自己没梦想,才会打压别人的梦想。”
开什么国际玩笑,狂拽酷炫的戴希伦怎么会没梦想?
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人生赢家,迎娶“白富美”。据说范羽甄老爹是某省级医院院长,她正是希伦眼中的“白富美”。可是,她的心上人居然是陈无忧,这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断他梦想的一边羽翼!
“你告诉我,陈无忧那小子哪里让你心动?”希伦剑眉紧拧。
“那还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看上我哪点,只要你说出来——”羽甄故意拖了一个长尾音。
“怎样?”希伦似乎看到了苗头,顿时两眼放光。
“我一定改。”羽甄唇角勾起一个邪魅的浅笑。
柔和的阳光打在她水蜜桃般的侧颜上,映出淡淡的光晕。多年后,她的笑靥已模糊成一个圆点,像炭笔在素描本上描绘的一颗种子,在希伦潮湿的记忆深处扎了根。
其实,爱上一个人,哪里有什么理由,你觉得她好,便是全部。
为了让羽甄心动,希伦干了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
校园歌手比赛,戴希伦一身漆皮紧身装,戴着铆钉耳环,头发挑染成惹眼的粉色,造型酷似韩国男星权志龙。
他一亮相,惊艳全场,女生嗷嗷尖叫。希伦微微一笑很倾城,冲着台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双手捧起麦克风,用满含深情的嗓音,说:“这首歌,献给我喜欢的女生,希望她以及在座的各位能喜欢,谢谢大家。”
台下再度哗然,伴奏响起,希伦低沉的歌声响起。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就像那年匆促刻下永远一起那样美丽的谣言
如果过去还值得眷恋别太快冰释前嫌
谁甘心就这样彼此无挂也无牵
我们要互相亏欠要不然凭何怀缅……”(歌曲《匆匆那年》)
羽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希伦放的大招震住了,大脑一时卡壳,不知该做何反应。最让羽甄吐血三升的是,这货头上还绑了白布条,上书“ilovejane”,还能做得更明显一点吗?
旁边八卦成性的系主任,专门借了架望远镜,盯着戴希伦的额头看了半天,盯得眼睛都花了,终于看清了,“我爱jane。”接着她又念叨一遍,忽然转头,问范羽甄,“你的英文名不是叫jane吗?”
系主任的嗓门很大,前后两排都听得见。附近的老师和同学纷纷侧目,掩嘴偷笑。羽甄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歌曲事件后,羽甄愈发冷若冰霜了,任凭希伦如何“死缠烂打”,她一概无视。
时间一长,戴希伦的自信心严重受挫,连带成绩也跟着下滑。
爱情,让人心醉,也让人心碎。既然你使出十八般武艺,依然不能撼动她的心,何不理智地退一步,从此,你海阔,她天空。
某个无星之夜,希伦再次拦下羽甄:“你说得对,我们也许只适合做朋友,以后的以后,我不会再烦你啦。”
羽甄愣了几秒,随即点点头。
当羽甄不再是他的生活重点时,希伦的日子又回到了常态,听课、打网游、泡图书馆,偶尔三五成群出去撸串喝酒。
那时候,因为玩《英雄联盟》,认识了同校一个叫陶晓筱的萌妹子,在网上挺聊得来。那女生对他有好感,如果想发展,完全是希伦一句话的事。
一天晚上,他请陶晓筱在附近的西餐厅吃饭,恰巧遇到了与舍友去吃饭的羽甄。
“好巧!”希伦主动打招呼。
“是呀,这位是?”羽甄冷眸一扫,陶晓筱生生感到一阵寒意。
“她是一起打游戏的战友,叫陶晓筱,外语专业的。”希伦不知道为何要解释得这么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