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拍了一张书的封面照片，在许久没有说话的微信朋友圈说了一句话，我们已经进入算法的时代了。
陈梦的这条朋友圈没有得到一个赞。
只有一个老同学在下面回了一句：人工智能就是个噱头，我就不信它能代替我的工作。
7
模型获得了初步的成功，不过通过早期产品预测整个批次能够减少损失，却不能解决质量失效的产品流入到客户手中。
陈梦和夏悠然在继续观察中。
陈梦开始研究检测的有效性，但通过过去的测量系统分析的报告，陈梦没有找到什么破绽，原来的同事非常严谨而认真地做了工作，陈梦一直犹豫要不要重新做一次。
3月8日那天，陈梦给夏悠然发了给微信说节日快乐。
结果被夏悠然微信怼回来说：我不是妇女，我是未满18岁的少女。
时刻定格在3月8日，16：48。
陈梦收到了邮件，某批次产品需要停止的消息，为了确认结果，手工跑了脚本一次，结果依旧。
着急的陈梦跑去通知生产部门停工，被生产员工训斥为用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搅和生产。
3月8日，17：48。
每隔一个小时运行的脚本再次发出报警，继续预测该批次产品出现质量问题。
陈梦为了确认，再一次手工运行，结果不变，还是有问题。
之前生产部门和陈梦有冲突，陈梦不想再去惹怒他们，于是决定再等待一个小时看看。
3月8日，18：48分。
待在公司没有走的陈梦，没有收到报警。
陈梦纳闷了，给夏悠然打了电话。
陈梦：喂，小姐姐，今天出现了很奇怪的现象，刚刚模型两次预测产品有质量问题，目前这个产品还要生产10多个小时，但现在却没有报警了，会不会模型有问题？
夏悠然说，嗯，让我看看，之前我设置了原始数据的保存，每一次报警的邮件都会带上附件，这个附件里有当时的检测数据，我来查看一下，之前我也收到报警了，你等我看看。
……
两个人都开始查看数据。
半小时之后，夏悠然给陈梦打来了电话说，原始的检测信息可能被人为修改了。
陈梦坐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只有电脑发出的荧光映射在脸上，沉思。他在犹豫要不要马上告诉他的老板，王小立。
犹豫间，收到王小立的邮件，让陈梦整理模型的资料，写一份报告给他。陈梦很快完成了报告，发给了王小立，但没有说数据可能被篡改的事情。
8
沉沉的黑夜，陈梦穿过陌生的人群，进入了地铁。
老爸的电话在哐当哐当的金属声中来了，电话那头的老爸很平静，说陈梦的妈妈最近状况不太好，让陈梦周末回家看看。
陈梦给老板王小立发了消息请假，准备明天就赶回老家。
也给夏悠然打了电话，说家里有事，要回家看看。
至于数据的问题，陈梦暂时也不想管了。
那天晚上，陈梦梦见了小时候，年轻的妈妈带着一脸稚气的自己，去坐公共汽车，路特别颠簸，陈梦觉得头好重，晕车，就把头靠着妈妈的肩膀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眼角是湿润的。
……
陈梦打了个车，一路赶回老家。等他推开家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老爸，老妈，看起来都没事，正坐在客厅和夏悠然聊天，聊得可开心了。
陈梦声音有点大：夏悠然，你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陈梦妈妈站起来，说：陈梦，你吼什么吼，对女生怎么那么凶，怪不得这些年找不到女朋友。
陈梦爸爸走过来拿陈梦的背包，说，先进屋，坐下说，你说你这个孩子，找到女朋友了也不给我们说一声。
陈梦白了夏悠然一眼，看着老爸说，老妈不是病得厉害吗？
陈梦爸爸说，是病得厉害，心病，担心你单身没有着落，给你安排了周末的相亲，怕你说工作忙不回来，所以就骗你了。
陈梦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又相亲，相亲能有真正的爱情啊？
陈梦妈妈说，这下可好了，都不知道怎么给那个姑娘解释，你这都有女朋友了。
陈梦盯着夏悠然，夏悠然微微笑着，一脸的无辜。
……
那一天，陈梦妈妈给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饭的时候不停给夏悠然夹菜，导致夏悠然的碗中始终处于高库存的状态，夏悠然有点招架不住，陈梦一旁暗暗发笑。
夏悠然应该是第一个来家里吃饭的女生。
这待遇也算是陈梦爸妈给的最高礼节了。
饭间，陈梦妈妈问：陈梦，你的房间我给你收拾出来了，晚上你们两个住一起？
陈梦连忙摆手，说：不行，我们才认识没有多久，还没有发展那么快，一会我去把客房收出来，悠然就住客房好了。
陈梦爸爸拿起筷子就往陈梦脑袋上敲，说，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客房的床多硬啊，你把你的房间让出来给悠然，你去睡客房。
陈梦说，好，我去睡客房。
夏悠然埋着头偷笑。
……
吃完饭，陈梦的爸爸妈妈以要出去散步为由，都出去了，故意给陈梦和夏悠然创造了独处的空间。
两个人坐在客厅，陈梦靠在沙发上，夏悠然站起来看陈梦家挂在墙上的老照片。
陈梦说，夏悠然，我觉得事情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老家的地址？还跑过来了，现在想起来很多事情都好像是你有意而为的吧。
夏悠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说，我好久没有享受家的感觉了，今天别追问我了，我明天什么都告诉你。
陈梦说，我今天就想知道。
夏悠然望着陈梦，眼泪就缓缓流了出来。
陈梦一看不好，说，算了，算了，明天你再说，今天先放过你好了。
夏悠然说，嗯，陈梦，我好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陈梦眉头一皱，说，你爸妈呢？
夏悠然说，妈妈死了，爸爸很早就跑了。
陈梦看着夏悠然的脸，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绞痛。
9
那天晚上，夏悠然躺在陈梦房间的床上。
看着墙上陈梦读书时拍的运动装照片，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第二天醒来，陈梦妈妈给夏悠然煮了一碗超大的面。
夏悠然吃起来感觉超好吃。
吃完早饭，陈梦带夏悠然去他小时候常去的河边，说是走走散步，实际上是要追问夏悠然。
在河边，夏悠然目光深邃地看着流动的河水，跟陈梦坦白了一切。
夏悠然说：陈哥，其实你长得很像我哥哥。
陈梦说，真的，假的，你哥哥人呢？
夏悠然说，我哥哥叫夏悠阳，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在我们很小的时候，老爸就跟别人跑了，只有妈妈带着我们两个。小时候我学习成绩不好，特别是数学，哥哥就总是教我数学，还给我设置各种数学题，有时候解不出来还不让吃饭。那时候，哥哥的成绩挺好的，但是他高三那年，妈妈生病去世了，没有办法了，哥哥只能去打工挣钱养我，他让我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大学。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读到大三的时候，哥哥突然病得很重，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瘦得不成样子，说话都很困难，医生说哥哥去医院的时候太晚了，很快哥哥也走了，所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夏悠然说着眼泪就滑过了脸颊。
陈梦揉了揉眼睛，说，没想到，悠然，你居然有这么艰难的人生，我看你平时这么活泼，以为……
夏悠然说，读大学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未来的人生在哪里，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你，你长得好像哥哥，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觉得哥哥居然回来了，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陈梦说，你在哪里遇见的我？
夏悠然说，前没有多久，在我们学校的人工智能沙龙，我当时帮老师送东西，在教室外面，看见了你，当时你和温浩老师正在聊天。那一天我好想冲进来跟你打招呼，但是一直没有敢走进来，后来就去找老师要你的微信，他说他也没有，只有温浩老师的，我就加了温浩老师的微信，跟他说了我的事情。然后温浩老师把你的各种信息都告诉我了，微信号也推送给我了，我还是没有敢加你，但我那时候突然好想见你，就跑去了你的公司，悄悄地等，一直等，等到你出来，跟着你上地铁，但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盯上了我，还跟着我，那时我好紧张，其实也好开心。
陈梦说，那天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夏悠然说，温浩老师给我说，你是异性绝缘体，如果直接冲上去加好友会被拍死的很惨，你是相亲见面上怼人最厉害的仔，所以我总想起温浩老师给我说的话，面对你要保持矜持，千万不要太主动，所以我想要不我先矜持一下，让你更深刻地记住我，其实反正我早就有你的微信了。后来温浩老师知道你遇到麻烦了，就给我说机会来了，让我主动来帮你，于是……
陈梦恍然大悟，说，原来你们早就设计好了，原来在地铁上遇见你，不是缘分，而是你一直在那里啊。
夏悠然说，陈哥，我觉得我们是有缘分的，不然我不会在学校遇见你。
陈梦说，好吧，你是为了找寻你的哥哥，以你哥哥替身这个身份出现的我，感觉以后没法开展恋爱关系了。
夏悠然破涕而笑，说，不是因为哥哥，我都不会来成都，他以前特别喜欢三国的故事，特别喜欢诸葛亮，勉县有武侯祠，他给我说，成都也有武侯祠，他好想去看看，可惜他一直没有来。他临死的时候，给我说，让我以后去成都，去帮他看看成都的武侯祠，还给了我一个本子，说他要给我说的话，就写在这个本子里，就在武侯祠里。
陈梦说，真巧了，我也是三国迷，也超级迷诸葛亮，你哥哥给你的本子，到底写了什么？到底有什么东西藏在武侯祠里？
夏悠然说，回成都我就带给你看，我哥和我从小就爱玩解题游戏，他在本子里写了好多数学题，有应用题，也有复杂的公式，我全部都解出来了，但是全是数字，这些年，我也没有猜透是什么意思。
陈梦有些惊异：你哥生前给你留下了谜题。
夏悠然说，嗯，是的，给我留了很难的谜题，他说，我不能想不开，要好好活着，要把数学学好，必须要把谜题解开才行，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妈妈。
陈梦说，你哥怕是用谜题来缓解你的悲伤吧。
夏悠然说，也许是的。
陈梦说，对了，悠然，你去过武侯祠吗？要是可以的话，我带你去逛逛，给你当一个你在市面上绝对请不到的导游。
夏悠然说，好啊，我去过好几次了，也没有发现我哥说的什么秘密，也许你带我去，我能想起什么来。
10
陈梦打电话给老板王小立，说家里有事还要继续请三天假。
王小立却告知了陈梦令人震惊的消息，陈梦发给王小立的报告，被王小立发给了老板刘大旺，刘大旺却找了另外的工程师署名了这个报告，递交给了更高的管理层，原以为可以获得嘉奖，但是事情却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事态变得非常糟糕，因为这项改进好像触碰到了不该被触碰的东西，据王小立的推测，陈梦和夏悠然的模型能够探测到原材料的问题，但某种原材料的问题一直处于被暗中隐藏的状态，这么一来，等于暴露了原材料的问题，这背后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刘大旺和那个无辜的工程师，突然被用莫名其妙的理由调离了岗位，估计很快就会被劝退了。
陈梦确实很惊愕，但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在背后修改数据，原来早就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有问题，但是每次都通过修改检测数据来瞒天过海，所以送到客户那里的产品，总有一些有问题就不足为奇了。
虽然刘大旺现在百口莫辩说什么都不会被相信，但王小立也怕自己被追问，请了几天假，还删除了发给刘大旺的邮件，免得刘大旺拿他去挡枪，也告知陈梦，让陈梦也暂时休整一周，再回来。这个项目就暂时到此为止，什么都不要说了。
陈梦感觉很失落，这个世界，正义没能战胜不义，而科学也没有能战胜利益。
陈梦告诉了夏悠然这个消息。
夏悠然却没有那么难过，她说，世界虽然有很多黑暗，但感觉遇见了你，这个曾经灰暗的世界就明亮了许多。
陈梦静静地盯着夏悠然，发现自己内心的那种感觉，应该是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喜欢。
11
去车站坐公共汽车，陈梦的爸爸妈妈都来送行，夏悠然觉得是这是一场温暖而盛大的仪式。
夏悠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
虽然陈梦已经习以为常。
陈梦的妈妈给了陈梦大袋小袋的食物，因为太多，夏悠然也得和陈梦一起当搬运工。
陈梦发牢骚说老妈给的太多了，但夏悠然劝他说，我一辈子都没有收到过妈妈给这么多的东西给我，有多少我都帮你拿吧。
坐上公共汽车的时候，陈梦和夏悠然肩靠肩地坐着。
夏悠然把头靠下了陈梦的肩膀，陈梦察觉到了，没敢挪动身体。
那时的夏悠然，想起了很久没有见到的哥哥。
小时候成绩不好的夏悠然，总是被哥哥说，所以她后来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数学，因为哥哥说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因为两个人没有爸爸，所以不能像其他同学那样依靠爸爸，只能好好学习，只有这样，将来才会过好生活，让妈妈没有那么辛苦。
哥哥总会淘来各种数学习题集，兄妹俩就在解题的痛苦和快乐中，度过看起来孤单又无助的暑假和寒假，因为大部分时间，妈妈都在工厂上班，工作时间很长，还要经常上夜班，回来也在睡觉。
所以，能够照顾妹妹的，也就是哥哥了。
夏悠然的哥哥，除了爱数学，还特别迷三国，一遍又一遍地读《三国演义》，给夏悠然讲诸葛亮的故事，还拖着妹妹去定军山的山坡上，讲黄忠大战夏侯渊，虽然夏悠然因为三国时代人名太多记得不太清楚，但她清晰记得哥哥那个神采飞扬的样子。
每个人心中都有英雄，哥哥夏悠阳心中的英雄是三国英雄人物。
而夏悠然心中的英雄，就是她的哥哥。
……
回成都以后，陈梦去参观了夏悠然的学校。
在学校的长椅上，夏悠然给陈梦看了，哥哥留给她的笔记本。
那种有些老式的笔记本，红黑色的硬封面，里面有三个部分的内容：现在，两道应用题。未来，两道应用题。留给悠然的话，21道数学题。
说实话，从小数学不怎么好的陈梦只能看懂‘过去’，‘将来’和‘留给悠然的话’这十个字，其他数学题目看起来头疼。
夏悠然告诉陈梦，数学题她都解出来了，还把数字写在了后面。
陈梦仔细看了半天，感觉脑袋快炸了。
过去有两个数字：
191，215
未来也有两个数字：
214，263
留给悠然的话总共有21组数字：
72，625，472，17，18，80，81，461，305，267，185，163，122，40，616，436，437，
357，339，609，13
夏悠然看着陷入沉思的陈梦说，哥哥走之前给我说，答案在成都的武侯祠里，我去过好几次了，也没有想到这些数字的含义。
陈梦说，你数学那么好，都不知道，你哥也是真狠啊，留下这么伤智商的谜题，要是我认识他，得狠狠骂他一顿，有这样对妹妹的吗？
夏悠然说，要不我们再去趟武侯祠吧。
陈梦说，好，说好的导游给你当一次，把你的笔记本带着，说不定我们能够领悟出来什么。
12
成都的武侯祠永远是游人如织。
但人更多的是隔壁的锦里。
进武侯祠之前，陈梦拖着夏悠然去锦里的星巴克喝了杯咖啡，然后借着喝咖啡的时间跟夏悠然讲起历史来。
陈梦说，悠然，你知道成都的武侯祠最早建立是在什么时候吗？
夏悠然说，不是三国吗？诸葛亮死后就建的。
陈梦说，你看看现在武侯祠的建筑，三国时代的建筑能够保留到今天？这是后来翻修的，历史上成都的武侯祠被翻修过很多次。不过，说到最早的武侯祠，就是你们陕西勉县的，诸葛亮死后，蜀汉的君主刘禅本来是不同意建祠堂来纪念他的，给出的理由是不合礼制，这句话背后有很多故事，反正刘禅很小气就对了的。但那个时候，诸葛亮在人民心中的地位很高，《三国志诸葛亮传》有记载，我念给你听啊。
夏悠然说，陈哥，那些古文你都记得啊？
陈梦说，我是三国粉，诸葛亮迷啊，《三国志》读了无数遍了。我说回正题啊，《三国志》里说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这段话是说诸葛亮当丞相的时候，抚恤百姓，给大家看法律法规是什么样子的，精简政府人员，选择合乎时宜的制度，开诚布公。
如果政府是一个法律清明，并且廉洁公平的政府，还懂得照顾百姓，裁掉那些拿钱不干事的公职人员，人民是有理由去爱戴这个政府的。诸葛亮虽然不是君主，但当时他掌握着治理国家的权利，人民就会去爱戴他。
夏悠然打断了陈梦，说，陈哥，感觉你开始讲三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
陈梦笑了说，那是，我曾经想过来武侯祠当解说员。你听我接着给你说，《三国志》中说诸葛亮还有一句，叫‘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最后全国的百姓，对诸葛亮，是既敬畏又爱戴。这是在史书中被明确记载的，不是编造的，事实上，刘禅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是不怎么样的，诸葛亮无论多么忠诚，在刘禅看来，都会是功高震主的，如果诸葛亮遇上了像朱元璋那样的皇帝，可能会死得很惨，但恰好是暗弱的刘禅，把很多事情和权利都交给了诸葛亮，他没有对付诸葛亮，但他也没有那么乐意交出权力，这是迫于形势的无奈，所以在诸葛亮死后，他不愿意人民记住诸葛亮，而记不住皇帝，这很没有面子，于礼制不合。
但刘禅阻止不了人民对于诸葛亮的爱戴，在蜀国特别是成都的民间，就有很多野祭。民心所向，皇帝虽然不高兴，但是最后还是决定不得已响应，于是在公元263年的春天，后主刘禅下诏，在沔阳为诸葛亮建庙，这就是现在的陕西勉县武侯祠，天下第一座武侯祠。
夏悠然突然惊了一下，说，陈哥，你等一下，你刚刚说263年。哥哥给我的数字就有263啊。
陈梦说，对的，赶快把本子拿出来，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夏悠然拿出本子放在桌上，陈梦若有所思地说，你哥是三国迷，是诸葛亮的粉丝，263年蜀汉灭亡，那么214就是214年，214年会是什么呢？
陈梦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说，我想到了，公元211年刘备入蜀，三年之后公元214年刘备打下成都，而公元263年刘备创立的蜀汉灭亡。
夏悠然问，那这代表什么呢？成都？
陈梦说，你让我想想，将来是214年到263年，过去是公元191年到公元215年……
陈梦拿出手机查了下百度。
不久，陈梦抬起头看着夏悠然说，我知道了，过去是指公元191年至公元215年，张鲁在汉中统治的时间段，那么过去代表的城市是汉中，也就是你的故乡，而公元214年到公元263年，刘备所在的政权中心在成都，所以将来指的是成都。据我推测，你哥是说，过去你待在汉中，而你的将来应该是成都。
夏悠然点点头，说，怪不得哥哥老给我说，让我去成都，看看武侯祠，可是为什么呢？
陈梦说，我猜测，答案在后面的话里面，但这么多数字我猜不到，不如我们去武侯祠吧，也许在武侯祠里能找到玄机。
夏悠然说，好，看看这次我们能发现什么吧。
……
在武侯祠的门口，夏悠然盯着门口的牌匾，有些困惑地问，为什么诸葛亮的祠要写汉昭烈庙啊？
陈梦说，昭烈是刘备的谥号，汉昭烈帝就是刘备，其实这里最早是刘备墓的所在地，后来经历了很多历史的变迁，就成了今天这种君臣合祀的局面了。
夏悠然说，陈哥，你对三国了解真多。
陈梦说，爱好而已，其实特别想去找一个茶馆，讲三国评书度过余生。
夏悠然说，这想法挺好，要不我来给你当倒茶小妹吧。
陈梦笑了，说，你学了这么多东西，天天研究数学模型的，来当个倒茶小妹，浪费人才了。
……
走进武侯祠的时候，夏悠然盯着高大的柏树发愣。
陈梦走了过去，问，怎么了？树有什么问题？
夏悠然说，我想起了以前哥哥特别喜欢念的诗，有两句是，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陈梦说，这是诸葛亮的著名粉丝杜甫写的《蜀相》，公元759年，杜甫也来成都了，第二年春天他来武侯祠游玩的时候，写了这首诗。
夏悠然说，杜甫为什么也是诸葛亮的粉丝啊？
陈梦说，诸葛亮的粉丝多啊，不过杜甫对诸葛亮的感情非同寻常，这两个不同时间的人却在同一个空间发生了灵魂的碰撞，这个空间就是成都。很多人没有来过成都，但是可能在课本上读过杜甫的诗，就能了解到成都，比如‘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而这些成都的诗歌里面，有大约十首和诸葛亮有关。而今天，很多杜甫的诗句都出现在了成都武侯祠的对联或者牌匾中。比如，武侯祠的过厅有牌匾，‘万古云霄一羽毛’。又比如在昭烈殿后的对联，‘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思萧曹。’这都出自于杜甫的诗，《咏怀古迹之五》。这首诗的第一句话，就是‘诸葛大名垂宇宙’，一会我们去后面的诸葛亮殿，就能看到一个很招摇的牌匾就是‘名垂宇宙’，这是清代康熙皇帝的十七子果亲王，爱新觉罗·允礼的手书。
夏悠然说，陈哥，厉害，这些古诗你记得真清楚啊。
陈梦看着那高高的柏树，说，和你哥一样，读了无数遍啊，读诗破万遍，以后就是张口就来了。你刚刚提到的《蜀相》最后有两句是千古名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写的就是一种壮志未酬的遗憾，而这种遗憾就是对诸葛亮际遇的感同身受。杜甫晚年的落寞，并非完全是自身的不幸，而是忧虑社稷苍生的苦难，尽管在成都，杜甫有着小确幸的生活，比如《春夜喜雨》的那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感觉，但他的痛苦是未能实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而诸葛亮就是他的理想化身，但杜甫同时也意识到，他的人生，或许和诸葛亮一样，会以悲剧收场。
夏悠然说，人生的悲剧好像是不可避免的。
陈梦说，别那么悲观，那是古人的感叹，我们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
13
两个人在武侯祠逛了很久。
陈梦说了一箩筐的历史。
但还没有找到夏悠然哥哥留下的秘密。
在有些瞬间陈梦老盯着夏悠然的侧脸看，忍不住会一直看。
走累了的两人，在武侯祠内的长廊找了位置坐下。
陈梦指着墙壁上的字问夏悠然：知道这是谁的笔迹吗？
夏悠然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陈梦说，这是岳飞的手书，他也是诸葛亮的著名粉丝，当然关于找个手书有些争议，但这不重要，作为吃瓜群众的我们没有必要花太多时间去证明真伪，反正岳飞肯定抄写过《出师表》，其实在中国的好几处武侯祠，都有着岳飞手迹的《出师表》的草书碑文，在你们勉县的也有。
说着说着陈梦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突然陈梦看着夏悠然说，快，把你的笔记本拿出来给我看看。
夏悠然拿出了笔记本递给陈梦，说，难道哥哥的话在《出师表》里？
陈梦接过笔记本快速翻到有数字的那页，说，你看，这里面第二个数字是625，巧合的是，诸葛亮的《前出师表》没有标点符号刚好也是625字，如果这个数字是顺序的话，最后一个字是言。
夏悠然惊奇地看着陈梦，说，真的吗？
陈梦说，你让我数数……你看，第1个数字是72，在《出师表》是第72字，是遗，前两个数字就是遗言，这后面的字我们只要找出来就是你哥哥要说的话了。
夏悠然眼眶有点湿润地盯着陈梦，没有说话。
陈梦接着说，你看，17，18两个数字连着，这在《出师表》里应该是个词……17，18就是益州啊。这样，我们分头来找数这些数字在《出师表》的顺序，最后就能解开你哥哥的秘密了。
……
两个人花了挺长时间去查看数字对应在《出师表》的字，陈梦一个一个地记录在笔记上，最后的结果是：
遗言入益州不宜伤痛人事皆善志远谨慎命可胜天夏悠然看着笔记本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眼泪就流了下来。
陈梦说，你哥哥让你来成都，益州就是指的成都，让你不要太难过和伤心，这里的人和事都比较好，其实这里挺适合你这个女生的，要知道在这里女生的地位可高了，所以你在这里，既要有远大的志向还要谨慎言行，这样的话，你的命就可以胜过天。
夏悠然看着陈梦，慢慢吐了几个字：陈哥，谢谢你，帮我解开了哥哥的遗言。
陈梦说，你哥哥的命没有战胜天，他希望你的命可以胜过天。
夏悠然说，嗯，明白了，哥哥。
陈梦说，要好好活着，才对得起你哥哥。
夏悠然说，明白了。
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陈梦把夏悠然揽入了怀里。
那样放声的哭泣，像是告别，声音回旋在武侯祠人来人往的长廊里，墙壁上是岳飞刚劲的手书。
陈梦说，《前出师表》的最后几句是，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恐怕也是你哥哥那时的感受吧。
诸葛亮《前出师表》：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
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14
走出武侯祠的时候，夏悠然再次走回正门，冲着正门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陈梦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夏悠然转过身来。
陈梦说，你好，夏悠然，欢迎你来成都。
夏悠然举起右手，陈梦心领神会，和夏悠然击掌。
夏悠然说，你好，陈梦。
……
天色已近黄昏，没有夕阳，成都的天空是习以为常的阴蒙。
有斜杠青年从两人身边走过，手机里正外放着那首赵雷的《成都》：
……
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我从未忘记你
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喔……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