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啦免啦。”我说,“这无功不受禄的,你要有钱就留着自己花吧。”
“我可是诚心诚意的呀,”他委屈地说,“没见过你这么心肠硬的女生。”
“是啊是啊,我心肠硬,我没良心。”反正他已经这么看我了,我索性心肠硬到底,“还有事吗?没事我挂电话了。”
“等等,”他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昨晚的那个叫‘颜如玉’的,是不是你?”
“什么颜如玉?”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谢答笑笑说:“算啦,你不承认我也不逼你,咱们网上见!”说完,他飞快地挂了电话。
我看看手中的听筒,真是莫名其妙!
谢答的网技比我想像中进步得快,还没到开学的时候,他已经学会在论坛上熟练地贴音乐和图片,打字也比以前快出了许多,还老喜欢在网上跟人家玩猜谜的游戏,一猜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也见他静静地呆着,不知道是在和哪个美眉密聊,反正只要是他在,我都不会用离离这个名字出现,省得他烦我。反正开学后就好了,他总不能再天天泡在网吧里吧?
色色也跟他聊过一两次,聊完以后色色对我说:“你这个同学好像有点笨笨的哦。跟你那竹马的陶吉吉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我完全同意色色的看法。
谢答的笨和皮在我们全班都是出了名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真笨还是装模做样。
最经典的笑话是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块石头,那石头在课桌上磨擦会发出类似放屁的声音,课上的好好的,那声音就会偶尔地出现一次,满教室都是压低了的笑声。教英语的老刘本来是个老好人,可是那天他也忍无可忍,厉声问道:“是谁?谁在捣乱?”
全班鸦雀无声。
老刘的眼光从大家的表情上一一地扫过,准确无误地停在了谢答的身上:“谢答,是不是你干的!”
“冤枉!”李友锋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手一舞说:“老师你真不公平啊,怎么一有人做坏事你就想到我呢?”
老刘说:“那你手上什么?”
李友锋低头一看,他手里捏着的赫然就是那块闹事的石头。
全班笑得快断气。
色色听了,笑得一副要撒手人寰的样子。
我对色色说:“别看他笨,听说他家是我们这里的首富,光是餐馆就开了好几家呢。”
“那我到你那里吃饭不用愁了。”这个色色总是比我想得更远。
“有男生献殷勤也不错,”色色又说,“离离你看你多有福气,陶吉吉,奇怪怪,都为你鞍前马后的。”
“快别瞎说。”我说,“色色你这么可爱,身边也一定有不少的追随者吧。”
“哪里呀,”色色说,“我们班男生都不愿意拿正眼看我呢。”
“哈哈,那就是把你藏在心里喽。”
“坏离离。我早说过我不谈恋爱的。”
“会谈的,”我说,“这么可爱的色色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
“呸呸呸。”色色说,“嫁呀嫁的,也不知道脸红。”
“你脸红了?让我看看么。”
“打住!打住!”色色狂呼说,“此话题就此打住。”
“打住就打住呗,反正这也不是我喜欢的话题。呵呵。”
“那就说说我们喜欢的吧,南方天气真好,一点也不像冬天。我小时候在北方度过,一到冬天我就恨不得冬眠,哈哈。”
“色色,”我突然说,“我有点俗气呢。”
“何出此言?”
“想知道色色长什么样呢。”
“丑死啦,丑死啦,”色色说:“要不色色先发张照片过来吧。”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你等着。不过是两年前的照片,我都好久没照过相了。”
“快发啊,我等着。”色色也有些迫不及待。
我真发了,那还是我十四岁的时候照的,那一阵子陶吉吉迷恋上了摄影,拿我做了不少次试验品。那是一张拍得很成功的黑白照片,我扎着麻花辫子,微笑的眼睛,微笑的年轻的额头,微笑的饱满的唇。有点像年轻时的外婆,走在那个年代的青石板路上,朦胧的雨季散下点点的雨丝。恍若隔世。这是陶吉吉最得意的作品,他给他起名叫“青春。”可那时候我总是坚持叫它“时光”。时光流转,青春依旧。
这张照片参加那一年的中学生摄影大赛,拿了季军。
我毫不怀疑,那是我一生最美的时光。
我的青春,注定比别人来得早,也注定比任何人都要短暂。我像是太早飞上天空的鸟,天空的广阔和湛蓝为我盛开。可是天空里的苍白和凄凉,像撕裂开的锦缎,包裹着我在美丽过后迅速下坠。
色色很快就收到了它,她好像看了很久,然后发给我一连串符号:“!.#¥%…(*——…….……(()—#..!”
“干嘛呢,这么夸张!”
“快扶我一把快扶我一把快扶我一把,我倒了我倒了我倒了!”色色惊呼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天天在跟一个这么美的美女讲话哦,我色色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是照片啊,”我说,“我本人一般的,再说我现在也老多了。”
“哈哈哈,你要是老了全世界都是老人啦,”色色说:“我决定拒绝给你寄照片了,因为那样会太丢我的脸啦。”
“死色色你说话不算话!”
色色哈哈大笑,献给我一束鲜花。竟然断线走掉了。
气死我矣,上了她的大当。
不过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会把她的美眉照骗过来,我有这个把握,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让我这么欢喜,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我身边的女孩我就一个也看不惯呢。
还记得很早以前色色给我提过一首王菲的歌叫《只爱陌生人》,也还记得左药师跟我说过网络交友的最大好处就是隔着网络可以无穷无尽地去美化对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所以我们在游戏网络的同时,也要提防着被网络游戏。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谢答竟为左药师的话做了最好的诠释。
他才上网没多久就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颜如玉”的女生。一开始,谢答总怀疑那是我,因为他说那女生十分地了解他,就像是生活中最熟悉的朋友,我再三解释不是我,并告诫他网络常常会给人这种错觉,不要太认真。
可是谢答还是很快地陷了进去。
他居然和“颜如玉”网恋了。
那些天谢答跟我谈得最多的就是颜如玉,还问我讨网上有情书和贺卡的网址,变着法儿讨那个女孩的欢心,要是“颜如玉”哪一天不出现,他就像丢了魂的主在网上闲逛,跑到我论坛上去发一通牢骚,哪里还有一点点奇怪怪的个性!
开学的前一天,我接到他激动万分的电话,他说:“颜如玉答应和我见面了,你说我穿什么比较好?我想送她一个礼物,你说我买什么比较好,你快点给我一些建议,我一定会好好地谢谢你的。”
“真见面?”我问他:“不怕见光死?”
“怕什么,难道我长得不够帅?”他臭屁得要了命。
“你不怕她是恐龙?”
“不会的,”谢答肯定地说,“他真的很了解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了解我的女生呢,他连我上课喜欢睡觉,睡觉喜欢流口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终于明白谢答是没救了,不再劝他。”
再说,他想网恋,关我什么事。
“买什么礼物好?”他还在不折不扣地问。
“钻戒。”我恶作剧地说。
“那可不行,她会认为我俗气的。”谢答还真头昏地以为他老爸的钱都是他自己的:“我想送她一幅好耳机,带话筒的那种,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语音聊天室里聊天了。”
“行。”我说,“祝你好运。”
“韩童,”谢答突然在那边很大声地叫我说:“怎么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啊,一点也不失落啊,我真是气死了!”
嘿!这人!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还是觉得那个颜如玉挺象你的,要是我见到的是你就好了。”他带着美妙的幻想挂了电话。
可是第二天开学的时候,谢答没有来报到。我觉得非常的纳闷。
第三天他也没来。
第四天,警察来班上带走了丁意檬。她吓得浑身发抖,他们从教室外走过,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丁意檬看着我,她那绝望的眼神里波光盈动,可那眼神让我战栗。这个曾和我有过战争的女生,奇怪的是我并不兴灾乐祸,反而有些悲哀的同情。
我知道她终于看到血一样鲜艳的结局。美丽的青春在她的仇恨和心机里变成一摊悔恨。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事情很快就真相大白。
那个叫“颜如玉”的网友原来就是丁意檬,她和几个男生一起上网骗谢答,一开始她只是想跟谢答玩玩,戏弄戏弄他,因为他看不惯谢答对我好。后来,在几个男生的怂恿下,她改变了她的计划,那就是最终从谢答身上弄点钱。反正谢答人笨,好骗,家里又富,不在乎那么点钱。
见面的那一天,他们导演了一场非常蹩脚的戏。如同他们在他们迷糊的青春里扮演的角色。
地点安排在幽静的植物园,一个临时找来的女生扮演了颜如玉的角色,他们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有几个男生从旁边绕了出来,嚷着让那女生还钱。
按丁意檬的平时对谢答的了解,谢答此时口袋里有多少的钱都会拿出来英雄救美,只要钱一掏,事情就算完了。丁意檬的确也没有猜错,谢答本来都打算要掏钱了,但旁边一个小混混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一些,他伸出手摸了那女生的脸蛋一下,并流里流气地吓唬她说:“再不还钱,老子就弄花你这张俏脸!”
这个动作把谢答给彻底的激怒了,他像一头狮子一样地扑向了对方,一场混战在所难免,以一抵四的谢答当然占不了多少的便宜,一块石头击中了他的头部,使他在医院里躺了差不多有一个星期。
谢答出院后,丁意檬已经转学到了别的学校。谢答恶狠狠地对我说:“算她溜得快,居然敢拿我开心,小心我灭了她!”
“谢答。”我笑笑地看着她说:“你不会的。”
“为什么?”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
“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说,“其实很多时候,别人都能比自己更能了解自己,”
“头晕。”谢答说,“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说完了又说:“我他妈再也不上网了,上网真他妈没劲。”
其实,更重要的一点是,我知道不需要谢答出手报复,丁意檬就会有她悲惨的结局了。因为回忆的长久和青春血一样的结局已经足够她一生悔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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