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梦里面陶吉吉的脸不停地晃啊晃,阳光下年轻男孩们都有的某种明亮晴朗的气息。电好象一直都没有来,快要沉睡过去的时候,我感觉有个人把我抱到床上去。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看了看,好象是他,陶吉吉的叔叔。我有点想挣脱,因为我记得在我十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喝醉了,就指着我说我是我妈的拖油瓶,他眼神里那一瞬间对我的厌恶让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不论他在那以后对我多好,我无法忘记那个瞬间他的眼神。我不能原谅他。很多事情,我都不能够原谅。时间像海水迅速地填平每一分钟发生的每一件事的凹陷。可是,就因为那些事在瞬间伤害了我,就注定我无法原谅它。这一刻,我已经困得快要失去意识了,就由他把我放在床上,再轻轻地盖上被子,最后悄声走出去带上房门。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很快就又睡着了。陶吉吉的笑容在梦境里慢慢被拉远,变得模糊,变得淡然。
周末陶吉吉又照例来看我。那时候我正在和色色聊天,没空理他。他开可乐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也没空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他就走过来,用他的大手掌挡住我的电脑屏幕。我抬头看着他,问他干什么。他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郑重起来,他说,童童,你就真的决定这么在网上游荡么?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就掰他的手想要看屏幕。他不肯,我就坐着看他的眼睛,眼神直接。色色可能是等我等急了就用qq呼我,搞得满屋子都是嘀嘀嘀的声音,烦人心。渐渐的,陶吉吉也被我看得不习惯了,就低头喝可乐,不看我。
我说,行了行了,我不上网了还不行么?
他抬头朝我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散发出健康的味道。那笑容还蛮可爱的。
那能让我把这点话说完么?我看着他问。
那,那好吧。他终于把手拿开。
色色,我先走啦。家里有客人呢。我飞快地打着字。
谁?居然比我还要重要?色色嘟起嘴。
是个不停叫的家伙。
难不成是狗狗?
你说是就是吧。我笑着转身看陶吉吉。竟遇见他的眼神。有点忧郁的,有点担心的,那眼里的忧伤和无奈是我从没有看过的。它们让我挺心疼的。我飞快地关了电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你说你认识的那都是什么人啊。好好的名儿不叫非叫什么色色。
他停了会儿又说,你也是,韩童,多好的名字啊,偏要改成什么离离的。听着就不吉利。
是啊是啊,就你的名字最吉利啦。我乘机损他。
那是啊。他居然厚脸皮地接话。然后又问,你会不会做homepage?
不会。我说实话。
你们女孩子不就是要聊天么?都不认识的人又有什么好聊的。
你懂什么。你要聊聊了就会知道了。
我拿过一瓶可乐,在他面前用力地摇啊摇的,然后飞快地打开,溅起的可乐把他前额的头发都给弄湿了。他很快地弄干,什么也没说我。
童童,高一的课程难么?他看着手里的可乐瓶说。
这不废话么?当然难了。
你一定要注意啊。高一的基础要是打得不好,高二很困难啊。
我沉默,他又接着说。
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教你啊,千万别憋在心里。
我冷冰冰地说,你还真是罗嗦。烦死了。
真的?他问。语气里有一点惊愕,我能想象得到他吃惊的表情。
真的。没错没错,是这样的。我不耐烦地说。
他突然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地收拾好东西,朝门外面走去。
你干嘛?
韩童。你真没良心。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其实他一点也不烦的。相反他还能让我不那么寂寞,让我快乐一点。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他摆出大人的样子,还跟我讲那一大堆的学习什么的事。我最烦这个。在窗户那儿看见他背着包像树一样挺拔的背影慢慢远去。我想叫住他,可是回头一想,觉得那一切就随他去好了。他爱来就来不来就别来。谁也管不着他。
走吧走吧。我不会留你。
走吧走吧。我不会想你。
陶吉吉,你最好给我记着。
晚上没有东西吃,没有色色的网路上又渗透出冰冷的水珠和气氛。这样的时候,她应该是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享受着父母为她做的可口的饭菜,看见父亲给她夹吃的心里太感动。而我呢?我妈是我们这儿有了名的女强人。有事业的女人,特别是单亲家庭的女人,有几个能顾家的?我的家对于我来说,就像座空城。没有温馨没有欢笑,它始终是冰冷的。让人冷漠起来。
想到这里,我在偌大的房子里走来走去,光脚感受到的冰凉渐渐吞没我。我蜷缩在窗台上,寂寞地看外面的万家灯火。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感受城市里掩藏的深深的寂寞,时间只能让一切更长久,更醇香。
色色,你现在会感觉寂寞吗?在这里的离离很寂寞。夜色很淡,晚风很凉,慢慢覆盖住喧嚣的城市。
寂寞的季节里寂寞的风和寂寞的景,还有此时如此寂寞的离离。
色色你怎么会知道?生活中真正的离离是个多么让人烦恼的女孩,她是这寂寞的季节里最后一片枯黄的叶,晃悠悠地在萧瑟的风里降落,冰冷而广袤的土地终于包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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