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陪我过这寂寞的季节

窗外是快枯黄的叶

感伤在心中有一些

多想要向过去告别

当季节不停更迭

却永远少一点坚决

天有点阴,我站在拉着白色薄纱,正打开着的落地玻璃窗前看外面的风景。高大的樟树,寂寞而安静地站在路旁。有时候我真佩服它们,就那么一辈子地站着,不能走不能漂泊,可是那么安静,没有一点怨言。我就不行了。生活里的我糟糕得一塌糊涂,老师都拿我没办法,可是,难道这就是我要的自己吗?我是冲动的,没法安定下来。在生活里我就像只刺猬,没有勇气面对,就顶着满身的刺到处刺来刺去的,刺伤了别人也弄疼了自己。

快要秋天的清风吹进来,白色的窗纱有点鼓胀,我感觉自己的睫毛上有微微的冰凉。我想起枯黄的落叶在风里轻轻打着转飘舞着,心里竟倏忽过一点忧伤。这样阴天的下午,吹着凉凉的风,真是让人伤感啊。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想起那些已经消失的人,我的心里突然沉重起来,说不出的沉重让我觉得疲倦。

我半仰着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想,韩童啊韩童,平日里那个嚣张乖戾的你到哪儿去了?没事儿你在这儿装什么落魄文人啊?

我忍不住笑起来。是,我韩童就是这么个人。平日里大家都看我不顺眼,偶尔的忧伤展示给自己或者是网上的朋友。只有在网上我才是自由的,我才觉得安全。聊天让我认识了我在生活里永远不会碰见的朋友。她不嫌弃我,还老夸我聪明漂亮。其实,我还是蛮喜欢听这样的话的。毕竟,女孩子都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美好的。我也会这么想。虽然很多人都不这么觉得。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坏女孩,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是我选择的。我只是一个被选择的结果。我在做我不喜欢的坏女孩。纵然是坏女孩,也是有很多很多无法说出口的无奈。

广阔得像个无底洞的网络让我看到自己的灵魂,它曾经是千疮百孔的,它让我面对一个真实的自己,一个会伤感会失落会无助的女孩。

我在网上最好的朋友叫眉飞色舞。我想她一定是个热情活泼的女孩,一听名字就知道有多火热啦。她不像一些网上无聊的人,看了你的资料还问你今年几岁,有人说的全是上不了台面的粗话还自以为时髦得不得了呢。这样的人看了就反胃。一碰到这样的人,不管他们问什么,我都恩呀恩呀地应,然后过了两下他们就都跑了。可是眉飞色舞不这样。她遇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离离,你很寂寞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是呀,好寂寞啊。在这寂寞的季节。

我的手在冷天气里特别暖和,给你暖暖吧。她送我一个笑脸还有一双戴着手套的手。

我看着冰冷的电脑屏幕,心里好象流过一条温暖的河。

为什么要叫离离啊?怪悲凉的呢。她说。

这个世界充满了分离与告别,不是吗?这是我内心的想法。从我五岁起,爸爸离开了我和妈妈,再到两年前渡岩离开我,我真的感觉到我们和分离一同在这片天空下呼吸。前一秒还拥抱在怀里的可能下一秒就会消失。我曾经对它失去任何信心,这个破碎的世界。

她发来一朵粉红色的花,然后对我说,离离,你真是个寂寞的孩子,可是你聪明得让人心疼。在这样的世界里,你会怕冷吗?

会。我的手是寂寞的,我的心是寂寞的,我的一切一切都是寂寞的。它们都是冰冷的。

我想做你的好朋友啊。她把我加成qq里的好友。

……我看着外面有点凉的秋意,窗外是快枯黄的叶,我心里的感伤不知从哪儿又涌了过来,一时间,我觉得自己丧失了语言。有时候,我是会伤感的。在没有人的时候,在很寂寞很寂寞的时候。但是,我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人前,特别是在我妈妈面前,在我的班主任面前,在我那些同学面前,我不想让人觉得我韩童是一个特没用的人。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眼泪,那些一碰就会掉的眼泪。

在网络上,可以隐藏自己的某些个性,可有些习惯却不大好改。不知道是不是我平时在学校里太好斗了,有一次看见眉飞色舞在聊天室被一特无聊的人缠着,我就上去给了那男的一巴掌,打得那人眼花缭乱,半天没应上一句。于是我乘胜又给他来了几拳,结果把他吓得一溜烟跑了。完了以后,眉飞色舞过来谢我,还夸我厉害。我拍着胸脯说,以后有我罩着你。

就这么一来二往的,我们惺惺相惜,就成了好朋友。

后来发展成每天都要聊上那么一会儿。我老是叫她色色。她每次也都很高兴地应着。她其实特别健谈,每天都有新鲜有趣的话题,每次我们都聊得挺开心的。夜里的风从窗口吹进来,轻轻抚摸过我的手指,带着某种安定的恬淡的气息。那一刻我是安静的,一点也不激烈,那种自在的状态让我有点搞不懂,我竟然在虚拟的世界里有了一个好朋友,还是个女生。而在现实之中,我几乎与女生格格不入。好像女生们都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们沟通,她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色色,我觉得我在现实里没办法和人沟通。有一次我对她说。

噢?这么可爱的离离怎么会呢?说说。她一脸吃惊的表情。

我觉得那些我身边的女生们还有老师都不喜欢我。我上高一的第一天,班主任安排了一个女生做我同桌。结果那个女生还没坐下呢,就大叫着要换座位。

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或许她是看不惯我那天挑染的酒红色头发吧。要不然就是她觉得我那天用的那管粉红色透明唇膏太刺激她了。我不以为然地说。

唉,这个人真是,要是我还巴不得能坐在离离身边呢。色色不停啧啧地感叹。

你应该知道,女孩子要是妒忌起来,那可是不得了的啊。

9494。那然后呢?

后来班主任叫我出去了。她说学校里不准染发也不准化妆。没过两下又说我的成绩不行,如果再违反纪律的话,就只能滚蛋。然后我就特不屑地讥笑她说,就你们这破学校,来还是给你们面子呢。

哇。离离,你真是厉害。你真就这么跟她说的?我能想象色色在电脑前跌破眼睛的样子。不过,不知道她有没有近视,如果没有的话那她就是掉了下巴。

是啊。有时候我觉得我在这世界上就是肆无忌惮的,把那些我心里对它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那你班主任说什么啦?

她被我气得不行。结果气得连脸上的粉底都刷刷地往下掉,看着她我心里还是挺同情她的。她的化妆品可能是假冒伪劣产品。再后来她什么都没说就把我发配到教室的最后几排了。在班上真的没什么人理我,顶多是后排那几个比我还差劲的男生。可是,我讨厌他们,我从没拿正眼看过他们。我飞快地噼里啪啦地把这些曾经被我藏起来的没向别人说起过的感受打了出来。我知道色色在看,她在感受我的感受。

然后,我们都一起沉默。

就在我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我们家突然停电了。整个房间一时间陷入黑暗,深夜里机器的声音也突然消失,周围安静极了。我的眼睛渐渐看得见黑暗里的窗黑暗里的电脑黑暗里的一切。我趴在桌子上等着房里的灯再一次亮起,等着我的机器又自己运行起来。

我闭着眼睛,说起我的朋友,真是少得可怜的。我惟一一个好朋友,他叫做陶吉吉。说起来,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算我半个亲戚吧,是我妈第二个老公的侄子。他真的叫做陶吉吉,可是几乎每个人看到他的名字第一个反应都会是,咦,陶喆?不过话说回来,他真是个很有吉运的人,跟我糟糕得一塌糊涂的学习来比,他简直就是好得一塌糊涂了。他跟我不同,在省重点里念高二。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我对其他人特别抵触,可是我就是愿意说话给他听,因为他肯听我说的,并且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说对的对的,韩童其实你这么想是没有错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迁就我,有时候我故意说错,可他还是说其实呢,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这个想法也没太大的错误。总的来说,他好象从没说过我错。那个错误的大雨的夜晚,是他,把我从黑暗里带出来。我还会清晰地记得那晚他湿透的衬衣,以及瘦得突出来的脊柱。就连那一次,他都没说过我错,我问他这一切值不值得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可是我知道,我错了,错得非常厉害。那段错误的回忆至今我仍不愿意再想起,它改变了我。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让我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它让我经历了又一次世界的黑暗,我以为那以后我不会再痛。

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一些以前的事,可是每次一到那段错误的记忆时,我就感觉时光在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罅隙,它曾在这里断裂过,久而久之,曾经断裂的缺口处沾满世俗的尘埃。我已经逐渐忘记,那段我再也不想记起的过去。唯一让我觉得快乐的是那个让我感觉不那么寂寞的男生,他给了我过多的纵容,我曾经很依赖他。要他陪着我,只要他在我身边,即使我们各做各的,各想各的,我仍然能感觉到安稳和平静。

不过,现在,自从我上了高一,并且学会上网以后,我们又渐渐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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