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段路,都有即将要来的旅程
每颗心,都有值得期待的成分
想到达明天
现在就要启程
只有你能带我走向未来的旅程
你能让我看见黑暗过去
天开始明亮的过程
记得我刚刚学会上网的时候,就有网友对我说:“在网上,如果没有自己的主页,bbs或是聊天室,就像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家一模一样。
在网上逛久了,这种感触开始越来越深。的确是这样,在别人的聊天室里聊天,稍不乖巧就容易被网管一脚踢出来,在别人的bbs上当然也不可能畅所欲言想说就说,而且在网站上申请自己的免费bbs和聊天室也并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就算是申请好了,自己也不会装修,难看的bbs怎么可能会有人光顾呢?
不过我运气好,有人送了我一个现成的bbs。
他说他叫涂炭。
涂炭是一个高三的男生,其实在这之前我在聊天室遇到过他很多次,他话不多,看上去和他的名字一样有些怪怪的。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聊天,其实也是最后的一次,当然也就是唯一的一次。
我还记得当时是春天。那晚他叫“最后的涂炭。”
是我主动和他搭话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最后的涂炭”这个名字挺伤感,而且好像并没有人跟他聊天,因为他一直不停地在倒茶给自己喝。还无聊地抽起了一根烟。
我说:“hi,要走了吗?”
他很高兴地说:“离离?我常常见到你。”
“我也常见到你。”
“可是你没理过我。”
“你也没理过我啊,嘻嘻。”
“是因为我的名字才想起来跟我说话么?”
“是啊,为什么要是最后的?”
“我就要准备高考了,所以我一定要放弃这里。”
“哦,祝你考个好大学啊。”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心的女孩,要知道常常都没有人理我:
“你的名字不好,太怪了,而且你沉默的样子,好多人肯定都不知道怎么接近你。你应该叫帅哥,或是王子。保证有人理。”
“呵呵,离离是个好玩的姑娘。”
“是啊,可惜你要走了,不然你会有时间发现我更有趣呢。”
“你也是学生吗?”
“对。我才高一。”
“我也是高一的时候学会上网的,不知不觉的都快两年了。”
“舍得走吗?”
“舍得!因为我一定要考个好学校。”
“祝福涂炭!可是你为什么要叫自己涂炭呢?”
“想听吗?”
“说说看?”
“故事很长啊,你要把耳朵竖起来哦。”
“头发都竖起来了呀,哈哈~~~”
“那还是在高一的时候,我来到一个新的班级,班里的班花和我是同桌。”
“哦?涂炭你艳福不浅哦。”
“呵呵,大家都这么说。她真的长得很美,我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孩子,说起话细声细气的要了命的好听。”
“涂炭你喜欢人家?”
“嘿嘿。可以这么说吧。我们教室灰尘多,我每天都早早地去上学,偷偷地替她把桌子凳子擦得干干净净,怕她漂亮的衣服弄脏了一点点。”
“哎,我怎么碰不到这样的好同桌呢:)”
“可是后来,她却跟老师说不要和我同桌了。”
“为什么?”
“她嫌我长得像块黑炭!”
“切!漂亮的女生都这样,不可理喻!你别放在心上。再说了,那个谁的,包青天不也是黑得像块炭么?”
“我还真放在心上了,因为她的这句话,我的高中生活从此一片灰暗。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啊?”
“是有点。嘿嘿。”
“所以我叫自己涂炭。是种极困苦的境地。”
“那个漂亮的女生,她上网吗?”
“我不知道,就算上,我想她也不会和一块涂炭讲话吧。”
“呵呵。”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为何叫离离?”
“我害怕分离。呵呵。”
“是寂寞吗?”
“嗯。”我有点沉默。
“网络是个好东西,他常常让人忘掉寂寞和伤心。”
“可是你要走了,你看你叫最后的涂炭呢。”
“对呀,我要走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次聊天。很谢谢你能陪我,做为我最后一个聊友,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真的?:)”
“涂炭虽然长得不帅,可是从不撒谎。”
涂炭真没撒谎,他送我的礼物就是他的bbs。
bbs的名字叫《天灰灰》,全部是灰暗的颜色,背景上有男孩抬头看天,背影消瘦而落寞。还歪歪扭扭地写了几句话:
天灰灰会不会。
让我忘了你是谁。
夜越黑梦违背。
难追难回味。
我的世界将被摧毁。
天灰灰会不会。
让我入睡。
夜越黑梦违背。
有谁安慰。
我问他能不能给论坛改个名字,涂炭说可以。说完就走了。就消失了。我第二天到论坛的时候,版主的名字已换成了离离。涂炭还在他的论坛上留了最后的一张贴,叫《涂炭的最后一张贴》,贴是这样的:
我的朋友们,涂炭要离开了。
今天的我,正好十八岁。十八岁的我,曾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鱼,整日在网中游荡。
但是终究要离去,像星星离开黑夜,百合离开春天,香烟离开我的手指。
我把这里,交给了一个十六岁的女生,她有一个让人心疼的名字,她叫离离。在我走的前一晚,是她陪我度过的,我对她不太了解,但我想她一定和我一样的寂寞。所以,最熟悉的陌生的人们,如果你偶然经过,请为我们寂寞的青春鼓一下掌吧,如果你愿意,那么,涂炭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
别担心,我会好好的,我会一路走好。
涂炭的贴让我差一点流了泪,但是我没有跟贴,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跟了,涂炭也不会回贴了。
他不会再回来。他隐没在我们寂寞的青春里。走得坚决。
我在网上遇到过很多的人,当他们走了以后,都真的没有再回来。就算回来,也早换了一个名字,过去的网事谁也不会提,早就随风飘走了。网络是个游戏,我们用无谓的态度游戏网络里的人生,不满意就告别再重来。因为随意所以真实。太小心的东西总是失真。不是有谁说过,我们是用真名字在生活里说假话,用假名字在网络里说真话的么?而这调侃背后还有苦艾。
我只是遗憾,涂炭说他十八岁,我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为了把论坛搞好,我特地学了一些管理论坛的知识。我一直想把它的名字给改了。涂炭走前说过它之所以叫做天灰灰,是因为涂炭和一群像他一样的男孩们都觉得,在他们的青春里,天空是灰色的。他们的心情也是灰色的。而我,我的生活我的心情难道不是灰色的吗?
我开始习惯临睡前到论坛写一张贴,有一点点象日记的样子。这些流水帐一样的东西我自己挺喜欢的,写完了,就像是一种释放。色色总是说我的帖子太沉重,只言片语,却是很深很深的疼痛。我喝很冷很冷的水坐在电脑前看她给我的回帖,字里行间都是心疼。她说,你真的是个好让人心疼的姑娘。能好好照顾自己吗?我想看到一个快快乐乐的离离。我看着落地窗外面繁华的夜色,空虚得飘渺,色色,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快乐起来吗?
我开始在夜晚失眠,就算是不上网,我也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愈夜我愈精神,天一亮,我就想睡觉。
上课的时候,当然没精打彩。
班主任薛是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当我在她的课堂上第n次睡着以后,她开始向我发难。她在课堂上大声地喊我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当我懵懵懂懂地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她讥笑着说:“这么能睡,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全班哄堂大笑。有人悄悄说,该去猪棚吧?
我在大家笑过之后冷漠地反唇相讥说:“物以类聚,想必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跟你物以类聚?”她恼羞成怒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也别把我这里当收容所!”
面对着所有人惊讶和好奇的目光,我冷笑了一声说:“如果您有兴趣将我的过去张榜公布,我也没有任何意见。这唯一的难处就是您要辛苦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估计粉底又一次刷刷下掉。这个可悲又可恶的女人。我趴下去继续睡。
下课以后谢答走到我面前来,向我竖起大姆指,他是我们班最皮的男生,可是他曾被薛讥讽得耷头耷脑,他佩服地说:“韩童,我没见过比你更牛的女生!”
“少拍我马屁。”我不吃他那一套。但我不想得罪他,因为他和我在一个小组,每次做清洁卫生的时候,脏活累活他都悄悄替我包揽,我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激的人。
“当然也是我见过我最坏的女生。”他不甘心。
“不怕我带坏你?”
“不怕不怕,”他说,“星期天我们去喝咖啡,江滨路上最浪漫的咖啡厅,满满一大杯,续杯也不要钱。”
“不去。”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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